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贰 ...
-
“那还等什么。”纳西亚坐在驾驶位上开着车门等瘫在后座的於飞起来上副驾,正好不远处有辆联邦的车想倒车离开,顺手发动给腾了个位子。
车一路沿着旧干道向远郊去,走越远夜空就越明晰,直到像是某座公园处闻得见今昼雨中落花的余韵与枫上夜露挥发着的木质香意於飞才喊他停,在停车场最边缘背靠园林树丛脚下牧草坪正蔓延着的地方歇脚,都当是一同玩场游戏。纳西亚从咖啡厅的手提袋中翻出二人手机顺便分了咖啡,未曾想过倒包装得稳妥,今晚这么多周转过后都还是份满满当当的温存。“至少咖啡还没冷。”他插上吸管试了口说,挟着奶香的回甘一层层滚过舌尖。开了车门放平的后座恰好两个人并排坐着往外观这夜的景,这个季节已不再有虫声的远郊也没什么其他人可能打扰,除了这方天地就只剩下自己和对方。
星空以小提琴曲柔缓的频率绕某个不可知的轴心流转,照拂下的光足以看明微雾月夜下的湖水与四周针叶林的线条。敞着车门侧坐在后座视听自得久了脸颊有些凉,纳西亚去后备箱抱了被褥过来在后座铺好,顺手按了次险些被淡忘的车载香水。
“如果吃的够这样住几天也不错。”於飞抱着家里带来的尚沾染二人发香的鸭绒枕头对着星空找旧相识,少时陪度光阴的书里被古人唤作长庚唤作荧惑的今晚能见一面也好,在眼花缭乱下惜败给二位仙家。
“你夜观天象知道了什么Mr.Kepler*?”(*天文学家开普勒)纳西亚摇摇咖啡杯,不知觉间饮尽了。
“还什么都不知道。但夜空很好看,好久没看了。”
“刚才那活接吧。”
“……听你的啦。能快些回去也好,回去睡我的沙发床。”於飞答应得意外轻快还带着些戏谑,好像刚搬来时立下的洗白成功就低调做人不再碰刑侦相关的誓都摔在湖水里下潜而去,“保持人设也好,现在他们都认为我们是正义干净的天才侦探。”
三年余前经济大萧条席卷世界,压灭无数念想的同时也打破各地原有的社会秩序,一时间全球纷纷陷入动乱。联邦无疑算是整顿动乱最先成效也最好的国家,纳西亚.吉特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来到这里碰碰运气,又偶然在那家刑侦事务所——动乱中盛行一时的刑侦机构,现下整顿完毕了也仍然保留很多——邂逅了他。
这年四月二人合作在老东家破获的关于当地头目“白王”亲信雀的案件一鸣惊人,定情也正是因此。
“说来我们到这边后好像什么也没干,那些事务所找过来我都推了,要回本行一时又没什么地方好进去的,承接之前几年积压成果的求职市场简直,卷,卷疯了都。”纳西亚看够这方景带着倦意和衣躺下了,手机调好闹铃搁在驾驶副驾间的置物台上充电。
“你说的是哪份本行啊?……噗,我多嘴。乖,每次我为找不到下家犯焦虑的时候都安慰自己钱还够。这活和联邦合作,正好也当跳板。”於飞故作态势对着外面空气双手合十许了个愿,“保佑今晚这两个可怜人,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关半边门后空间刚刚好也只刚刚好够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躺,於飞干脆凑到纳西亚怀中去。天窗没合上,星河也没合上。
“你闹铃设了几点?”听起来他声音有些含糊,配合眼前一窗午夜的碎星像在做梦,或者说拍电影。
“七点。”
“假期不会真的有人七点起床吧?”
“当谁乐意啊……等太阳晒死你。”
“明明这么多树。”於飞指了指后备箱方向,不管对方平躺着是否看得见。
“好吧,我摊牌,这地方网络信号差。”纳西亚轻轻哈欠了一次,想必瞒不住他。
“忍不了忍不了,那明天你要几点起都可以,”於飞附在他耳边道,满怀都是纳西亚令人舒心的体温,“不好意思。晚安。”
——
——
“死者51岁,男,生前任城区一中校长。身亡时独居在购买的私人公寓内,初步检查判断死亡已有约21小时,于今晚八点被预约来打扫的家政公司人员发现,砍伤遍及全身,腹腔胸腔及颈部皆有深度超8cm的致命伤。”
“这个伤口深度……大概能想象到现场状况了。”子充皱皱眉中指继续滑鼠标,想忘掉那幅由入行来所有经验拼合而成的画面。如果说先前动荡中他曾经见过的场景都大有肇事者夜行自我掩护的聪明所在而不同程度有种人性化的收敛,接下来看到的卷宗照片便是明了的挑衅,是种傲然张狂的个性。
瞻洛不作声把咖啡放到远处,迟疑了会坐近陪他继续看。
“这个案子啊,我刚对着他们楼物业给的名单照片查完监控。很奇怪,这样一层一户的电梯公寓……案发时间及案发前二十四小时,四楼门口的监控里没拍到任何除他本人的人。”右手边同事加完班收拾着东西正要逃回窝。
“有得忙了。明显不是自杀,后背的创口做不到。凶手也没打算伪装。……瞻洛,法医那边凶器报告有了吗?”苏子充顺手拾起桌上摩天轮摆件旁的沙漏翻转放回原处,像学生时代做题计时开始的提示动作,好让自己尽量专心沉浸过去,不管雪白色沙堆落时柔软得多像锦缎。
容瞻洛这才得了空低头望眼早熄掉的屏幕,暂时没什么新消息提示。“锐器,我能确定。……现场发现凶器了对吧?”他秉持方才小心的态度问。
“……没。厨房和客厅的锐器刀具之类的也没移动迹象,现场也没法找提取凶手DNA,大致清理死者血迹就,挺麻烦的。”
这样的画面是刑侦事务所职业生涯的必修课,父亲很早就告诉过瞻洛。他知道他不会害怕,优等生子充想必更不会――因此这并不是让他预感到不祥的事,说来不过只是锐器,隐约点亮催活了他脑中包含某组特别信息的联结。为此他讳而不言,转身去找自己方进来时随手放装手账本的包那处高椅,不想同事走时大概无意将那份住户名单撂在上面便拿起过目,八楼一栏两个名字赫然写着――纳西亚.吉特,谢於飞。
——
——
早晨十点半车准时到潭彻家别墅门前,通过扫描没什么关隘直接去了他负一楼停车场。见他不在抱着不空手见人――或者这个点明摆着还见不到人的心态纳西亚拉着半梦半醒的於飞先慢慢走去小区门口茶厅点了四杯外带等他回话。
潭彻今天是夜行还是日常作息是件谁都拿不准的事,都全凭他兴致。於飞暗自想彻哥这样才是成功人士的理想生活状态,他真正掌握自己该干什么想干什么,比如起居时间都在个遂人愿的范围内――不知觉间晨起的瞌睡醒得差不多,只余下疲惫感,嗅到后厨方向来的咖啡蒸煮中的香气盖住大半。纳西亚自觉有些对不住,拿了个自己身侧的靠垫塞到他腰后。
於飞清醒后借店里插座充上电,环视遍四周忽然惊异地在邻座发现个熟悉面孔。大概率不会认错,第二位这副模样的尚还难找。
“潇哥?来宣州了?”
届时于潇叼着巧克力棒专心刷着平板,灰长发撩起半边顺到耳后,露出平日掩映着的缀石和虹膜一样紫罗兰色的单边耳夹,流苏片反光像游龙的鳞。听到这话抬头见那两位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干脆搬了东西去拼成一桌。
“最近无聊了就一个人跑到这边看看交些朋友,顺便陪我叔父他们几天。”他望眼剩下半杯与室外天候一般将凉欲凉的枫露茶,“正好是我堂弟忌日。”
纳西亚从服务生处接了塞好吸管卫生纸的手提袋,直觉不是什么好继续的话题,便简单道了句节哀,慢慢搅凉手中微烫的招牌。
对方倒不急着有苦大仇深的兴头,更多没什么波澜地抿了口枫露茶,“他挺可惜的。成绩不错,高中生,本来以为好好考上个城区一中,谁知道摊上那种学校,前两年坠楼了。”
听见“城区一中”於飞忽想起个昨夜没来得及提起被错漏的细节――四楼那位他们不太打照面的古怪邻居,搬来时便听说是城区一中光鲜体面的校长。
“那种学校”无二指的是皈依一种癌变般在华夏联邦传播的学校管理制度的十八线名校,一听见这样微妙的形容整个中学时代都生活在其逐渐典型化阴影下的於飞便能知悉一二,故而对这位堂弟更多出几分同情。由此那位现居冷柜的邻居在他底部意识中画像又丰富了几笔――会推行效仿这种模式的管理者,往往能力不足又乐于随波逐流以借光彰显自己审时度势的能力,且出奇一致地将这种学生无端多受的苦难当作自己能力的凭证,并指望以此获得成就好仙及鸡犬。
很快於飞不动声色换了话题,问潇枫露茶怎样。纳西亚先是用他手机回了程奕归话说乐意合作歇会再拨了个电话提醒潭彻是否该归家看望他可怜的两位旧友,未曾想到那位像是有预谋一样卡在三秒整接了。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吉特一家。”彻身上衬衫有些皱意,领带角一如日前偶尔见的不羁塞在胸前口袋。身侧一同来迎接的还有位留雾蓝短发的先生,杏眼沉静,於飞与他对视上总觉得有些熟悉感――彻说,这位是先前经常说起的帕西菲克。
“刚才听帕西菲克在联邦那边的朋友说你们答应联邦的人帮他们查连环杀人案了?”乍一听像是被摆了张天网监控起,令人后怕。
“噗,传成什么了。就死一个连什么环。”纳西亚习惯性单手端着手机不时扫一眼,潭彻笑了声让他自己翻昨晚的新闻。
昨夜深夜十一点左右,城区二中校长死于家中,死状与先前城区一中校长的案例极其相似,现场惨烈程度更甚,基本能断定是一人作案,不同的是她头部还有处触目惊心的创痕。
“喏,一晚一个,我直觉大概今晚还会有。兄弟,接到大单了。”
於飞打诨说,希望联邦验收时能按多起案件结算。
“那你们快些,最好现在就冲过去拿了许可看现场。”彻从厨房端出盘热好的披萨,“宣州这边最爱同时把活外包给好几家同时干来兜底效率,谁先出成果谁拿大的,我管这叫亚当斯密*再世。”(*倡导市场自由竞争的学者)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