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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夜话(下) 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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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无迹看来,左参骑他们铺桥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狐狸都笑了半天了,怎么还没个人过来?!
秋无迹干脆别过头去,不想再看洛云泽,可狐狸洋洋得意的笑声就一直在耳边荡着,搅得心神不宁。
洛云泽又晃到他眼前去,轻声又不怀好意地道:“这就生气了?我可什么还都没做呢,谁让你抓我手的……”
“闭嘴。”
狐狸的话里带着点点戏谑的气音:“……嗯?敢做不敢当?”
秋无迹的脸黑成了锅盖:“桥要铺好了,不要再闹!”
洛云泽却是眯眯眼睛,话锋一转,道:“你这分明是恼羞成怒——在峡谷的时候也这样?”
他冷不丁地提起来,倒是把秋无迹问得一愣,秋无迹微微垂下头,:“……是我心急了,太欠考虑。”
洛云泽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道:“你跟我请罪做什么,反正……”
他的语调放得很轻,像带着些许轻蔑,可碧色的眸子里却满是严肃:“……死的又不是我。”
他们都很清楚,凭偷袭人的实力,原本没可能让他们吃这么大亏,不过是借了地势。若秋无迹对洛云泽肯多那么一分耐心,在峡谷前再等一会儿,又或是增强些许警戒,不贪便宜走那看着就不善的近路,那几百人现在也许还能活着。
洛云泽拿出扇子,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扇面上精致的花样,幽幽地道:“左参骑那小子说,你听见大家把我夸上天,不爽得要死,所以故意不等我,对不对?”
秋无迹不答话,他闭上眼眸,眉毛轻轻地蹙起,而修长的眼睫却是好一阵颤动,清秀疏离的脸上显露出些许悲伤。
洛云泽却不客气,道:“半路跑出去,这是我做的,就是到谢景行面前我也掰不出个花来,挨罚就挨罚。”
狐狸眯起眼睛,试图在夜色里辨识出那一个个挪动的小黑点——铺桥的将士们:“那你呢?你就没什么要跟大家说的吗?”
秋无迹回去后,将士们虽然嘴上不敢言,但心里却是一万个埋怨,都不拿正眼瞧他。绕是习惯了被冷落的秋无迹,对这样的排挤也顿感如芒在背,甚至是有些抬不头来。
这也没办法,洛云泽早就看出来了,论练兵,秋无迹的方法比他更实用;论实力,秋无迹比他能打。但这人实在太不近人情了!士兵过错需重罚,有功却无赏,自己犯了错连句解释都不给;身为主将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瞧手下的兵,没有一个心腹……
——这真是白痴到了连洛云泽都要抓狂的地步!
谢景行怎么会用他的?!
狐狸真心表示:你还是专心修炼去吧,当将军就免了,实在不合适!
秋无迹不说话,好半天才把眼睛给睁开。
洛云泽展着折扇慢慢摇着,也不再多提点什么——他自觉与秋无迹的关系还没有要好到可以无所不言的地步。
这俩人一住嘴,崖上便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冷风“呼呼”地扫过两岸的崖壁,刮出一阵又一阵“嘶啦——”、“嘶啦——”的声响,活像鬼哭狼嚎。
干等将士们过来太过无聊,狐狸打了个哈欠,又开始没话找话:“这铺个桥也太慢了,你说,要是吊着绳子把他们一个个放下去,再顺着悬崖爬上来,会不会更快点?”
秋无迹摇头,道:“鹊鹫渊下面有毒虫,你方才没发现吗?”
他刚才飞得那么专心,哪有空看下面。狐狸在心中默默吐槽着,靠近了悬崖,俯身向下看去……
透过茫茫的夜色,依着血月那点微弱的光,底下一大团万足虫在蠕动翻涌,如同黑水的浪潮,还不时有一两只直起身子往岩壁上爬,行至半壁摔落,掉回那黑色的海洋里,然后又有几条锲而不舍地爬得更高。
洛云泽:“……”
呵呵……
好多蜈蚣啊!!
狐狸当即就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他艰难地迈开腿,哆哆嗦嗦地往后挪,几乎要缩到秋无迹身后去,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秋无迹见他脸色骤然煞白,奇道:“怎么了?”
洛云泽的腿肚子突然有些抽筋,干脆就蹲了下来。
“没什么……”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教人难以信服。秋无迹见狐狸缩成了一团,爪子还结结实实地环着双膝,白皙的脸几乎要埋进衣服里,要多无助就有多无助。毫不客气地说,要是现在给洛云泽一道地缝,小狐狸一定会揪着耳朵钻进洞里。
秋无迹不解,满脸疑惑地绕狐狸走了一圈,又想想崖下的万足虫,这才明了,不禁脱口而出:“你连蜈蚣都怕啊?”
洛云泽:“……”
什么叫“连”?!
你又好到哪去了?你还怕痒呢!!
狐狸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蹦:“关,你,屁,事!”
秋无迹顿时有了种反击的愉悦,干脆也蹲下来,撑着头打量着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有些恶毒地想到:要是以后打架带上几条蜈蚣,那他是不是就可以不战而胜了?
一想到在三军前小狐狸捂住眼睛蹲地上的样子,秋无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可真是个好方法……
洛云泽双手还抱着膝,碧眼一瞪,恶狠狠地道:“你笑什么?!”
秋无迹摸了摸鼻子,诚恳地道:
“笑你。”
狐狸瞪住他,不动声色地捏住了扇子。
看来待会儿很有打一架的必要啊……
见势不妙,秋无迹轻咳一声,忙收敛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可狐狸还蜷成一团蹲地上,气悻悻地盯着他,碧色的眸子睁地老大,盈满了怒气,却还莫名透着几分无辜跟委屈。
秋无迹笑笑,伸手把狐狸从地上拉起来。
“别蹲着了,你的兵马上就要来了。”
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狐狸颤巍巍地站起来,有些迟疑地瞟了眼悬崖边,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秋无迹索性就攥紧了他的手,把洛云泽拉到更远处去,离悬崖远远的。
洛云泽巴不得走开些,于是就跟紧了他,一时间竟是忘记了还有不自然这回事。
秋无迹的手掌宽大,手指很修长,摸起来干燥温暖,正好可以把小狐狸的爪子整个地给罩在里面。也许是方才被吓坏了的缘故,洛云泽甚至觉得这只手挺让人安心,不由自主地就反握了回去。
两人踩着地上的枯枝,步调一致地并肩走着。
冷风还在“呼啦啦”地刮着崖壁,只是离得远了些,声音模糊了许多,就不怎么让人觉得难听,反而像是荒漠里,牧羊人随口哼出的小调子,咿咿呀呀的,也许还有些欢快。
狐狸心里还有些奇怪:自打入冥界以来,吹脸上的风就是热的,怎么到这里就是冷呼呼的?难不成是越往北走就越冷?
要在往常,洛云泽肯定是问出口的,谢景行也好,左参骑也罢,反正就是得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但不知怎地,这么安安静静地握着这只手,狐狸忽然就不想问了,兴许因为是他跟秋无迹不太熟吧!
不过……
还要继续吗?
再这么走下去将士们就追不上他们了!
洛云泽狐疑地看着秋无迹的侧脸,用眼神示意他,可秋无迹却目不斜视,不管不顾地接着走,最后到一个小山岗才停下来,轻轻放开了狐狸那被攥得有些发红的爪子。
洛云泽朝悬崖远远地眺望一眼,只看见无数个黑点子站在悬崖边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找不到主帅……
有必要走这么久吗?蜈蚣能爬这么远,是鹊鹫渊里的万足虫长翅了不成?
洛云泽向上打出一道焰火,把将士们都给召集过来。
不过,在绚丽的火光燎亮天空的一角时,洛云泽没有注意秋无迹的神色,若是他再稍稍认真看一眼,也许就会发现——某人的耳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