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万丈(下) “拔萝卜” ...
-
顺着洛云泽的指示,柳拂生饶着一痴怨林走了一天,远远地避开了这些相思血。
柳拂生知道万丈痴怨是冥界的禁地,但看到这一路都没有鬼魂出现的情况后,仍是不免有些疑惑。
他看向怀里的小狐狸,轻声问道:“殿下,这痴怨林里是有什么禁忌吗,为何四周这般寂寥?”
比起相思血的秘闻,这个问题按道理来说应该更容易回答。
可洛云泽却是一摇头,道:“不知道。”
柳拂生颇感诧异,把狐狸往上抱了抱,环顾了下寂静无声的周遭,心头隐隐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洛云泽淡淡地道:“痴怨林是往生君私人的地盘,跟他家后花园一般,恶鬼们不敢进来,大多是摄于往生君的威压。”
小狐狸皱起眉头,道:“但本座也没进过痴怨林,不清楚里面有什么。这可不是本座胆子小,而是这痴怨林不能随便进。”
柳拂生道:“既不知这其中有何物,那殿下又怎知不能进呢?”
洛云泽连云止都不放在眼里,却让他围着痴怨林绕了大半天的路,这份忌惮也算是少有的了。
洛云泽轻轻舒出一口气,道:“七千年前,谢景行带着我们几万人赶路的时候,他在这特地绕了一大圈,差点耽误战机……”
洛云泽还记得当时三军的焦急:鬼卒突袭九幽台,一日之内就要占据高地,大家都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去,当然不愿意绕过痴怨林。
可谢景行下了死命令:严禁踏入痴怨林一步!违者斩立决!
迄今为止,洛云泽都不知道痴怨林里有什么,但谢景行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柳拂生面上一沉,也不再问下去,全神贯注于面前的路程。
照这么再步行一日,施展一次移形,他们应该就可以离开痴怨林的范围了。
洛云泽搂着柳拂生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一从从盛开的相思血。忽然间,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雷电般在他的心中炸开!
有人埋伏在他们头上!
洛云泽猛然喝道:“柳拂生,小心头顶!”
他话音未落,一柄黑色的长刀就直直地从上方劈下!
旋即,一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隐在黑色的衣袍里,顺着刀刃掠了下来……
竹明隐!
洛云泽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柳拂生当即反应过来,搽着锋刃躲过这一击,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反方向狂奔!
他绝不是这只恶鬼的对手,眼下洛云泽还重伤未愈,只有跑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不料,才奔出去不到三里,洛云泽又厉声叫住了柳拂生:“停下!”
“辽螯就在那里,在冲我们来!”
“他离我们有多远?”柳拂生换了个方向,在跑路的同时密切注意着四周。
“不到一里……”洛云泽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在慢悠悠地朝这里走……”
在耍老鼠是不是!
更为糟糕的是,辽螯会戏弄他们,可竹明隐不会,洛云泽能感知得到,竹明隐现在没立刻追上来,只不过是在布法阵,阻绝他们逃跑的退路!
洛云泽的手心不由地有些发颤——竹明隐竟然看穿了他的打算,料定了洛云泽不会退缩,也许从一开始就埋伏在了这痴怨林等他们来!
他匆匆感知了下周遭,发现几个方位都被堵死,只剩零零散散,还在不断减少的几个角落。
而这些位置都是通往痴怨林的!
洛云泽一咬牙,对柳拂生道:“走东南那条路,进痴怨林!”
再怎么糟也比被杀掉好!
柳拂生一点头,抱着小狐狸就一头扎进了层层的相思血里,大片大片的嫣红很快就把两人的身形掩盖于其中。
竹明隐布下最后一道阵守,把这片区域给牢牢封死。见柳拂生带着洛云泽躲进了痴怨林,不由冷哼一声,对一旁悠哉游哉而来的辽螯质问道:
“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
辽螯抖抖肩,嘻嘻地怪笑道:“路都封死了,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所以你就放他们进痴怨林!”
“嘻嘻……那不更好,生灵进了痴怨林都会被困得死死的,用不着我们出手就可以做掉他们了。”
竹明隐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道:“没见到尸体,永远不要妄下定论。”
他瞥了一眼这灼灼如焰的相思血,道:“更何况,痴怨林是往生君的禁地,我们没必要为杀洛云泽而惊动往生君!”
辽螯不屑地冷笑道:“这么怕往生君,你早干嘛去了?七千年前有本事你别造反啊!整个冥界都还是往生君的地盘呢,你怎么不说你活着就是在对着往生君放屁呢!”
“蠢货!”竹明隐在心底嗤笑了声,也不跟他争辩,转身就向痴怨林走去,头也不回地道:“跟上,要确保洛云泽死在这!”
既然也别无他法,就在痴怨林解决掉他们!
冥界除了往生君,几乎没有人会来痴怨林,是以,在一片黑木红花中,根本没有可供人行的路径。柳拂生抱着小狐狸,只能沿着丛丛树木的缝隙里颇为艰难地逃窜。
刚一进入痴怨林,洛云泽就大感不妙——这层层相思血竟如同壁障一般隔绝了他的感知!
柳拂生才带着他跑了不到半个时辰,自己就连方向都辨不出来了!
而柳拂生脸上也不好看,一边如无头苍蝇般乱奔,一边低声对洛云泽说道:“殿下,有些不妙……”
“怎么了?”
柳拂生正欲开口,脚下却是一绊,差点把怀里的狐狸都给摔了出去,他连忙稳住身形,低头皱着眉看脚下。
洛云泽:“怎么回事!?”
柳拂生费力地把脚从泥土里扯出来,可那泛红的泥土却如同有生命一般,牢牢地粘在他脚上,甚至还从地心冒出一股吸力,隐隐有把他往回拖的架势!
什么鬼?
洛云泽从他怀里跳下来,试探着踩了一脚地面,也是沾了满脚的泥,可明显没有柳拂生粘得那么紧。
这痴怨林的地,难道也欺负法力低的人不成?
眼下来不及细想,柳拂生只好匆匆把腿给扯出来,抖掉脚上的泥巴继续跑。
再耽搁下去那两只恶鬼就要追上来了!
可才走了没几步,这地竟越来越诡异,柳拂生一脚踏下去,却是连整个小腿都没进了泛红的黑土中。柳拂生正有些不耐烦地想再次抬腿,脚腕上却是蓦然一凉,带着极大的力道把他往下拉!
柳拂生心头狠狠一跳,低头看去,那粘稠的泥土下竟是生出了无数只苍白的人手,争先恐后地攀上了他的小腿!
见鬼!
洛云泽掌心凝出一道灵力,对着那片土地就猛地轰了下去!
瘦如鹰爪般的人手纷纷脱落,却并没有缩进泥土里,而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蠕动着,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往柳拂生这爬!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见这一团几乎要扭出了花的人手,洛云泽无端地想起了摇头晃脑的蜈蚣们,当下心中一片恶寒。
这难不成是往生君的宠物?天天把长着这种东西的地方当后花园,这冥主的品味敢不敢再差一点?
柳拂生竭力避开这些恶心的玩意,跟着洛云泽跑去。可总有数不清的手蛰伏在貌似平静的泥土下,兴致勃勃地想把他扯下去。
这下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不对了,洛云泽皱眉道:“你身上有什么吗,这群恶心的东西怎么总是抓着你不放?”
这些手虽然也时不时地绊一下洛云泽,可却明显没有对柳拂生的那般热切。
柳拂生摇头,他身上的法器不是坏了就是弄丢了,连饰物都所剩无几,还能有什么吸引它们的?
等等……饰物?
柳拂生心下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把手伸进衣襟,从胸口摸出一块青白的玉佩来。
见状,洛云泽一怔,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这不是三十几年前他随手丢给柳拂生的西贝货吗?柳拂生还真给收拾妥当了!
柳拂生试着把这玉佩挂在一旁嫣红的相思血上,离得稍远了些,可那些诡异的人手依旧不管不顾地往他这边爬,甚至还隐隐有些越聚越多的趋势。
看来不是这个缘故。
柳拂生无奈,只得小心地拿回了玉佩,收在心口处。
洛云泽颇感头痛,在柳拂生的肩头重重一拍,设下个小法术替他阻挡脚下的爪子。
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来,洛云泽就感到一阵凌厉的劲风掠过他的脸颊,连忙拽着柳拂生的手后退。
在他们闪避的一瞬间,一柄长刀被极其迅速地掷来,钉在了他们所站位置的树干上!
来了!
洛云泽回头一看,一袭黑色劲装的竹明隐正立于一大丛相思血上。在灼灼的血色花瓣的衬托下,那一片黑色衣角阴冷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洛云泽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青黑色的眼睛,幽冷地像腊月檐头的冰刃,射出漠然冷洌的视线。
竹明隐一扬左手,那钉入树干的黑色长刀便被召回掌心。
他微微低头,目光似急若缓地掠过左手的长刀。雪亮如镜般的刀面上倒映出他苍白的脸,一如七千年前初次与洛云泽交手时那般麻木冷漠。
须臾,他握紧了刀柄,从树梢跳下。他右侧空荡荡的袖袍带起阵阵风尘,几朵相思血都被牵动地摇了摇。
方从枝头落下,竹明隐一横长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向洛云泽掠来!
恶鬼的声音像是悄然没入古井的石块,低沉得如同审判——“这次,你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