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狡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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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的风一波又一波地吹进山洞，替有心无力的少年了挠了挠小狐狸的耳朵。
可洛云泽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凌乱的装发，他呆愣得像是鹌鹑，目不转睛地盯住柳拂生。
“你说什么……”
柳拂生不太习惯这么俯着身跟他说话，索性半蹲了下来，跟小狐狸保持在同一高度，缓缓地道：
“点苍君谢景行，是我师父。”
骗人！
谢景行有了徒弟他怎么会不知道！
洛云泽一把揪住柳拂生的衣襟，怒声道：“你隐瞒帝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跟本座撒这种谎，信不信我杀了你！”
柳拂生却是握住了小狐狸的手腕，一字一句地重复道：“谢景行……就是我师父……”
他的表情很是认真，可声音却是柔柔缓缓的，听上去又轻又悲伤……
洛云泽一怔，咬着牙竭力平复了下自己的怒气，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柳拂生道：“三千年前，他出征前的那几百年里，收我为徒。”
三千年前，洛云泽好不容易修炼到了突破的瓶颈，一闭关就是两百年，连谢景行的送行宴都没赶上。
这期间他见都没见过谢景行一面，谢景行要是心血来潮收了个徒弟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洛云泽的怒意缓缓收敛，他松开紧攥着柳拂生衣领的手，仍是有几分怀疑地道：“你拿什么证明？”
柳拂生想了想，捡起根枯树枝，走到山洞外。他闭目凝神了片刻，然后手腕一抬，以木为剑，行云流水般地使出一套剑法。
洛云泽紧蹙着眉头，看着血月下少年轻灵的身姿。这套剑法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朝圣山专门为初学者创制的剑招，也是洛云泽刚跟着谢景行的时候，谢景行教给他的第一式。
只不过，这一套剑法主要用于自卫，攻击的效用实在有限，而洛云泽又不惯用剑，到如今已经基本不再用这一招了。
末了，少年挽了个剑花，收回枯枝。
他转身回望，看见小狐狸抱着臂倚靠在洞口，后者白嫩嫩的脸上似乎舒展了些。
柳拂生挑了挑眉，难得地有几分得意：“如何？这是师父教我的，殿下可认得出来？”
洛云泽轻“哼”了一声，道：“这一招朝圣山的人都使得出来，有什么稀奇的！难道从朝圣山里随便拖个人出来就是谢景行的弟子了？”
柳拂生笑笑，盯着小狐狸碧色的眸子，轻声道：“晚辈当然是有其它证明的方法。可是，请容我问一句，能否证明我是点苍君的徒弟，这与殿下又有什么关系？您是他什么人，有什么理由必须跟在下要证明？”
洛云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自是关系匪浅，不过是没听谢景行提过你而已！”
长本事了是不是？还敢套用本座的话！
柳拂生笑意渐深，俯下身半蹲在洛云泽面前，道：“那接下来我说的这件事，殿下一定知道。”
洛云泽抬眸看着他的脸，尖尖的耳朵随着动作扬了扬，一脸狐疑之色。
少年的眸光里带着罕见的不怀好意，他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师父从前跟我说，‘在朝圣山，只要我坚持抓蜈蚣放在齐贤阁的屋顶，以后的被窝里就会长出只狐狸来陪我玩’……”
洛云泽：“……”
谢！景！行！
我去你大爷的！
抓蜈蚣放齐贤阁的屋顶，我跟你有仇是不是！
某只狐狸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柳拂生是谁的徒
弟了，他只想把从归墟捡了一条命的点苍君给踹回去！
柳拂生右手成拳，放在唇边不住地颤抖着，竭力想止住自己的笑声，可到底是忍不住，在洛云泽面前放肆地笑了出来。
当年谢景行跟他提这么一嘴时，他还似懂非懂，现在想来，十有八九说的就是小狐狸了。
洛云泽则是脸色铁青，抬起爪子就去挠柳拂生的脸：“笑什么笑！想死吗？”
这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洛云泽第一次被谢景行带回朝圣山，新奇的不得了，晃着尾巴就四处转悠，结果跑进了一处蜈蚣遍布的山洞。
洛云泽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大团万足虫扭在一起，摇头摆尾、争相蠕动的恐怖场景。更何况，当时他还是只连化形都还不利索，傻里傻气的奶狐狸。
于是乎，他当场被吓回原形夺路而逃，扑到谢景行怀里就是一顿鬼哭狼嚎，别人怎么扒都扒不下来。晚上他也不睡，爬到谢景行的被窝里，眼巴巴地等谢景行回来。谢景行要抱他回自己的屋子，他就搂紧了谢景行的脖子又哭又蹭，闹得整个朝圣山的人都来哄他睡觉。
后来的好长一段时间，只要洛云泽在朝圣山看到蜈蚣，就会哇哇地爬进谢景行的怀里哭鼻子，睡觉也不安生，叫谢景行守在他床前才肯消停。
直到现在，洛云泽看到蜈蚣还是觉得手脚冰凉，极度不适应！
可问题是，洛云泽是被吓到了很多次，也缠着谢景行哄了他几百年，但谢景行竟然拿这个跟他的徒弟说笑！欺人太甚！
柳拂生忍着笑得抽搐的嘴角，伸手去挡小狐狸恼羞成怒下的爪子。
洛云泽却跳到他身上，双手揪着他的领子不住地扯，怒气冲冲地吼道：“把这件事给本座忘掉！听见没有！”
小狐狸的脸贴得很近，近到柳拂生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白乎乎耳朵里的绒毛。他碧色的眼睛被瞪得老大，看上去干净又剔透，像颗草尖上的露珠，轻轻地滚过少年的心头……
少年一时失神，不由自主地伸手，圈住了狐狸，站起了身。当手臂上传来尾巴毛绒绒的触感时，他才蓦然发觉，自己完成了几个月来一直想做的事情——把小狐狸抱起来。
洛云泽倒并不在意自己坐在谁的手臂上，他只是用那鸡爪般白白瘦瘦的手，一手扯头发一手揪衣领，坚决要柳拂生给个保证：
“说出去你小子就死定了！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少年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三月拂绿田野的春风。他微微低了低头，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小狐狸的轮廓，眼底的笑意如涟漪般散开：
“殿下，你头发乱了……”
暴躁了许久的洛云泽一怔，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头。他一想到这几个月的狼狈，就立马想找个镜子来挽回挽回自己上神的形象。
而这一挪动，小狐狸就发现问题了。
他先是低头晃了晃离地的尾巴，然后目光缓缓上移，颇为不善地盯住了柳拂生：
“柳拂生……”
察觉到危险，柳拂生头上微微冒汗：“嗯？”
“你手放哪呢？”
柳拂生：“……”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
事实证明，巴掌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末了，洛云泽揉着有些发疼得手心，慢悠悠地道：“说正事吧，你为什么要瞒着帝君，这跟谢景行又有什么关系？”
柳拂生轻咳了一声，反问道：殿下相信帝君的话吗？”
洛云泽皱了皱眉，不明白柳拂生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固执，道：“不信，从头到尾都不信。”
柳拂生道：“在下也是如此。所以，早在司命院的时候，我便着手调查过当年发生在归墟的事情。”
洛云泽冷笑了一声，道：“这事本座三千年前就做过，可云止说是为了镇压凶魂，把归墟捂得死死的，除了三仙尊以外，不放任何人进去。朝圣山可还埋着好几位帝君呢，不也没这么密不透风。嘁，此地无银三百两！”
柳拂生点点头，道：“的确，晚辈也没能进入归墟。但我查阅司命院的卷宗，发现归墟熄人在分布上有些特别，他们中有一小部分的祖籍其实是北域。”
洛云泽沉吟了片刻，道：“北域麒麟和归墟风熄在数万年前曾有过联姻，大抵是这个缘故吧。”
柳拂生脸上的表情开始凝重了起来，道：“晚辈由此特地去探查了北域，历经十年，终于找到了北域的熄人旧址。”
洛云泽心下一动，似是联想到了某种可能，脸上浮现一抹震惊之色，道：“两族联姻的时间大约是三万年前……熄族，是不是有些长者的生灵碑还被供在北域？”
柳拂生轻轻舒出一口气，道：“不止如此，那个旧址其实并没有很破旧，到现在甚至还有北域麒麟族的人在那里值守。”
洛云泽道：“也就是说，也许三千年前，熄族还不断有族人去北域祭祖，甚至是把自己的生灵碑设在那！”
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苦苦寻求却又出乎意料的真相。
柳拂生的声音低低地飘了出来：“我发现，那里，是一地生灵碑的粉末。根据旁边的帛书记载，最晚安放的生灵碑，不过五千年……”
洛云泽：“……”
两人都沉默不语，寒意一点点地笼罩了这个狭小的山洞。
如果归墟人的魂魄尽数都散了，那帝君是在镇压些什么？
又或者，在那重重闭锁下的，其实原本就是座空城……
洞外，冥域的血月仍旧挂在低沉的幕布中，冷冷地注视着二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狡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