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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狡童
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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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忘川畔。
在某个石洞里,柳拂生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某只揪着毛耳朵一阵揪抓狂的狐狸,而后者显然是收到了莫大的冲击,满脸的咬牙切齿,毛乎乎的耳朵随着他抽搐的脸一下一下地颤动着,看上去非常好摸。
柳拂生:“……”
怎么办?想笑又不能笑。
柳拂生轻咳了一声,道:“殿下,我想……你这是受伤太重的缘故……”
“废话!”
洛云泽恼怒地道:“如果不是打了太久本座会变成这样?!”
他咬着牙挪了挪屁股,果不其然感觉到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连尾巴和耳朵都收不住了,他这次伤得有多重也就可想而知了。
柳拂生道:“……额,殿下,你还是先躺一会儿吧,动气对伤口不好……”
先放开耳朵吧,再揪就要扯坏了……
“你闭嘴!”
洛云泽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气悻悻地抱臂靠着树干。
这叫什么事啊!
来冥界之前,洛云泽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狼狈。带这小家伙来拜访往生君,原本不过是一时兴起,唯一的麻烦就是避开鬼王裴星初。
谁成想会遇见老不死的仇人?运气还这么背,下个缚灵阵都能被传送到三生河,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早就交代在忘川里了。
而且,洛云泽隐隐觉得,自己这次或许是伤了根骨。他从前也不是没遇到过险境,但像现在这样维持不了正常的人身,又变不回狐身的情况还真是前所未有。
而一想到这一切究竟是因谁而起的时候,洛云泽看柳拂生的眼神里就不由地多了几分“杀意”,让专心烤肉的某人每每后背一凉。
就这么躺了半个月,洛云泽才勉强可以坐起来。想来,没有个七八年,这伤是不能好得彻底了。
可就当下而言,还有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他该穿什么?
出门的时候洛云泽才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出,精心收拾的衣服全是些华贵无比、宽袖长衣的料子,根本没有适合这个身型穿的,而柳拂生更不可能带上小娃娃的衣裳来冥界。
再加上两人现在非伤即残,手无寸铁,怎么给洛云泽弄出件穿得上的衣服还真是个问题。
就比如现在,洛云泽怔怔地盯着柳拂生用蛮力给他撕成的破洞衣服,好一阵心如死灰。
这破布缠条的,叫他怎么穿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乞丐呢!
士可杀不可辱!
面对着洛云泽滴血般的目光,柳拂生只能把头低了低,这种情况下他要是再说些什么恐怕是得直接被洛云泽用眼神钉死。
洛云泽磨蹭了半天才把这一件给穿上,试着走了几步,然后一脸嫌弃之色。
柳拂生:“……”
小狐狸满脸的愤懑,白乎乎的耳朵都被气地微微颤动。可这副身子又分明是个孩子,看上去既稚嫩又好笑,叫人很想把他抱起来搔搔这对尖儿泛青的白耳朵。
柳拂生的眸光微微一沉,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道:
“殿下,我们回去吧。”
洛云泽一怔,道:“你不想见往生君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恐怕没见到往生君就先死在冥界了。
柳拂生抿了抿唇,然后苦笑了一下,说:“是我思虑不周,这样重大的事情原本就当禀告帝君的。就算我们此行真的见到了往生君,查阅了阴阳薄,可一旦证实了我的猜测,到那时候晚辈还能继续瞒下去么?”
少年的眼中还是有几分遗憾,可仍笑得落落大方,轻声对小狐狸道:
“事情的结果本来就不会有太大的不同,是晚辈出于私心,才请殿下带我来冥界。”
“可没想到拜访往生君的路程会如此波折,还让殿下受了伤……”
说着,他跪下身来,双手交叠,以头触地,朝洛云泽郑重一拜:
“晚辈连累您了。”
洛云泽不禁愣住,他的目光紧紧地盯住伏跪于地的少年,久久无言……
他们现在是该回去的。前有恶鬼阻路,后有帝君锋芒在背,这场本就出于一时兴趣的旅程已经没有了再继续下去的意义。
可不知怎的,洛云泽就是觉得很不甘心,原本只是一碟小菜的事情忽然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这反让他更有想要硬吃下去的欲望。
他沉默着理了理那丑不堪言的衣服,好一会儿才道:“滚起来,男人膝下有黄金,谁让你跪的?”
柳拂生这么一板一眼,洛云泽倒不好再借着由头欺负他了。更何况,那两个恶鬼其实是冲洛云泽来的,说到底,还是他耽搁了柳拂生的任务。
眼瞅着少年慢慢站直了身子,小狐狸脸上才好看了些。他低头继续扯平那皱巴巴的衣服,有些不解地道:“你跟帝君之间,到底有什么嫌隙?做什么非得瞒着他?”
柳拂生抬起头来,抿着唇思索了片刻,沉声道:“殿下居世已有万载,可还记得三千年前的归墟之征?”
洛云泽整理衣服的手不由得一顿。
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场诡异无比的战役,战神唯一的败仗,谢景行至今还要遭万人唾骂的污点!
洛云泽捏了捏拳头,道:“你想说什么??”
柳拂生直视着他,道:“当年,帝君信誓旦旦地称点苍君投靠了熄族,致使天界兵败,定羿君浮日携残部与熄族同归于尽,而这个说辞本身就很不合理。”
柳拂生的脸浮现出几分崇敬,缓缓道:“点苍君身经百战,被称为九州第一战神,他若是背叛了天界,那定羿君就是举全军之力也不一定能与熄族抗衡,更不要说同归于尽,顺带还灭了整个熄族。”
他眸光有些发冷,沉沉地道:“更何况,点苍君身为朝圣山,他决不可能抛弃自己对天界的责任。”
洛云泽眉毛一挑,故意道:“知人知面还不知心呢,你了解谢景行的为人么?怎么就能一口咬定他是个好人?”
柳拂生道:“点苍君为天界百次出征,无往不胜,名震九州,他对天界绝无恶意!”
洛云泽不以为然地道:“世人善变,以前的功劳算个什么东西!“
谢景行为天界胜了那么多次又怎样?一次战败所有人就把他的过往都抹除了。
柳拂生仰起头。坚定道:“点苍君绝不是叛徒!”
洛云泽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
当年战败的消息一传来,昔日里把谢景行夸得天花乱坠的文神们尽数倒戈,纷纷痛斥他狼子野心,作的文章可谓是词穷句工,提神醒脑。洛云泽现在还记得其中一篇的名字:巨奸涂面丧心比私害群马!
凡界的百姓就更不用说了,争先恐后地推倒神像,烧砸神庙,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这个叛徒。“谢景行”这三个字,到现在都还是叛徒的别称,被钉死在了凡间的戏文里。
而谢景行本人呢?当初明明是主动请战,明明是胜卷在握,却丟下十万将士自己跑掉。
明明没有死,却一直不肯来见他。
亏他还守着那点苍璧苦找了三千年,结果谢景行是不想见他!
洛云泽满门子的担心都喂了狗了!
连他都不明白谢景行的想法,柳拂生却莫名其妙地跟他保证谢景行的人品,洛云泽忽然就觉得滑稽得不得了。
他冷冷地道:“你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跟本座保证他的品行,他就是个混账也与你无关。”
柳拂生脸上的神色一阵翻涌,无法理解洛云泽忽然的愤怒。他直直地盯住洛云泽,冷声道:“殿下,还请慎言!”
洛云泽却剐了他一眼,声音轻蔑地道:“跟本座谈谢景行,你也配?”
柳拂生忍不住上前一步,直视着他。
小狐狸也不甘示弱,抬眸就瞪了回去。
一大一小的两人就这么不明所以地对峙着。
柳拂生的眸子里满是小狐狸倔强的脸,那毛茸茸的耳朵竖地老高。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在洛云泽灼灼的眸光里轻声道:“怎么就与我无关了,他可是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