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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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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日,慕青琊被鞭笞的消息便被悄悄放出来传到了庐州。消息到时,庐州王正好与几个臣子在把玩字画,脸色平静地如同没有听到一般。
等了两日,庐州没传来任何消息。
这两日狱卒谨遵命令,不仅侍候慕青琊吃饭喂水,还怕他大冷天被泼了冷水会发烧,导致“不禁审”,竟然还给他扒了外头衣衫,烤干了再套回去,他们对待犯人这么仁至义尽还是头一回。
隔日,褚九啸和卫长烽又来了。
旁人马上按着慕青琊行了礼,他红袍背后已是血迹斑斑,黑红不一,微露出的手臂上也是道道青紫红肿。
之前头发鞭刑时被打得更乱了,此刻正披散着,几乎遮住了脸。
褚九啸俯视着跪地之人,目光如剑般犀利仿佛要穿透那人。
卫长烽又开始发话,“慕青琊,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父王来了封信,你且看吧!”
说完,他把一封信丢到了慕青琊跟前。
旁人马上给慕青琊松了肩膀,慕青琊抖着胀痛的双手,把披散的发弄到脑后,好不容易才把信打开读了起来。
褚九啸细细地观察着他,想从他脸上捕到一丝蛛丝马迹。
目前庐州还没传来其他消息,今天且先借这封信来试试他,如果这对父子串通一气,他看到信总会露出点什么来。
等慕青琊看完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马上恢复到一脸死灰的表情。
卫长烽问道:“信上说,你是生是死你父王不管,全由太子殿下做主!对于你父王的决定,你可有话要说?”
慕青琊眼睛里一丝波澜也没起,“从我出生起,我父王就对我不闻不问,如今,既是这种结局对我来说没什么意外的,我…无话可说!”
他语气淡淡的,嘴唇豪无血色,不再像上次那样抓着双腿有些难受的模样,反而冷静地好像在说一件和他毫不相干的事。
这样的反常令人不解。
他是早就知道会有这封信才如此淡定吗?卫长烽朝褚九啸看了一眼,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
“放肆!你难道一点都不奇怪?你父王不仅不管你生死,还愿意增至五万兵马。我大萸平白无故落了这天大的好处,要说他没一点意图,你会信么?”
卫长烽忍不住重重地拍了桌子,一字须也跟着颤抖。
“你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这封信会寄过来,是也不是?”
“青琊愚钝,实在猜不出我父王的心思!更不知道会有什么来信!”他仍抬着头倔强地回答,眼睛里闪着坦荡无比的光芒。
卫长烽面目青红,正要进一步发作。
这时,褚九啸脸上露出个意味不明的表情,抬手阻止了卫长烽。
这个慕青琊身份太过于特殊,战场上宁死不屈的硬汉他见多了,区区一名不若胜衣的冷宫皇子,难道还能比那些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更有骨气?
“卫将军,请稍安勿躁!待本王问他几个问题!”
卫长烽恭恭敬敬地拱手,“臣遵旨!”
褚九啸站起身走到慕青琊的身旁,低下头看着后者。既然上次的鞭刑没给够他教训,那今天不妨换个方式来!
他那修长而棱骨分明的手,压着剑柄缓缓拔出剑来,剑一出鞘,便发出细小铮鸣的声音。
脚步也开始不紧不慢地绕着圈,好像在围堵一头垂死挣扎的猎物。
只是,他的剑划拉在地像是在威胁人,一边声音却温和无比。
“古人有句诗,不知你有没有听过?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众侍卫听闻,皆个个惊愕掉下巴。
怎地不知,平日里在战场上厮杀众敌的太子殿下竟然还文采斐然!他们对他的敬仰又上了一层,很想像战场上那般击掌叫好,又惧于威严,只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双手。
念完诗,褚九啸又不屑地笑起来,对着慕青琊嘲讽道:“这诗说生儿养儿教儿,你父王哪一点都没做到,倒让你过来送死。你恨他罢?不如你说个口供置他于不利,岂不更好?本太子实在看不过眼,想替你出出气!”
这样一脸真切地循循诱导着,真是难得他愿意对一个犯人废话这么多。
慕青琊想也没想就回道:“父王为君,我为臣,不能做不忠不义之事;生为人子,虽父王待我不仁,我也不能胡乱构陷他!”
褚九啸闻言嗤之以鼻,“你竟这般愚孝愚忠!果然还是顾念父子之情,有情有义啊!只是,你父王肯承你这份情么?”他快速地将剑提起来,金属声嘎然而止,一下安静得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慕青琊沉默不语。
呵呵,还真是软硬不吃!
褚九啸掸了掸手中的剑,眉眼一皱,像是嫌弃被地上的灰尘弄脏了,最后从怀中掏出细布擦拭着。
随后再开口,话锋已转。
“既然你一直说猜不出你父王的心思,那现在我来告诉你答案罢!”
意外地,他竟然指出了慕青琊之前口供里藏着的漏洞。
“说到底,你父王还是顾念你的!如若他真想让你死,早在冷宫里就有一百种方式让你死了!何必让你母亲生下你?何必让人从火里救你?他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必然不在这人世间了。怎还会再大费周折把你送过来,借我的剑杀你!!!”
说罢,他突然把剑扬起来再重重地插回剑鞘。
旁人闭上眼睛惊出一身冷汗,以为现场已经将慕青琊斩首。慕青琊也是身躯微微一抖。
“所以,我猜,你父王来这封信是想让你活着!”
他嘴角微哂,那答案就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慕青琊脸上一愣,像是有些惊讶。
“只是想让你活着,可以选择的方式很多,为何不直接送你远走高飞。而非要用和亲这种冒险的方式。所以,你说说看,你父王把你送到我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褚九啸蹲下身来,单手撑住剑鞘,皮笑肉不笑地盯紧了慕青琊的眼睛。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和你父王串通一气,想从我国获得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他仿佛已经穿透慕青琊的眼睛,读到了答案。“我现在给你个恩准,若你能给我个满意的答案,或许我会饶了你!”
褚九啸整个人已经逼到慕青琊跟前,那表情似笑非笑,一双鹰目透出志在必得的张狂,冷脸上的呼吸灼热逼人。
慕青琊回视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惧意。
他几乎以为慕青琊要将这答案供出来了。
谁知,慕青琊只是不自在地,将眼神不着痕迹得飘了出去,仍咬咬牙道:“殿下要做何猜想我无法阻拦,我也确实不知父王为何这样,我只是遵母命力求一处安身之所。殿下若信,青琊这辈子做牛做马感激不尽;殿下若是不信,那青琊便随殿下处置!”
他说的那般正气凛然,清亮的眉眼又对视了过来,墨染般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好似在人心上挠着痒痒。
褚九啸突然感觉自己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抑制着收回想捏住那细瘦脖颈的手掌,冷脸反而扯出一个的几乎看不清的笑,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只可惜,太多的人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唯独见了棺材,才会落泪,才舍得说真话。
他眼底露出一丝阴冷可怖,再次盯着慕青琊的脸,这脸让女娲如琢如磨,费尽了心思,若是只鬼,真是太可惜了。
所谓狡兔三窟,庐州王既然想保护他儿子却又这般欲盖弥彰,其中必定有问题。那他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褚九啸原本计划着,再向庐州王传递个假消息,就说慕青琊逼供不成被缷了腿脚,再审问下去小命不保,料想他心疼儿子这回总会有回应。
谁知,消息还没放出去。
这日天都黑了,卫长烽却急急忙忙赶来太子府。
灯下,堆放着厚厚的一打奏折,褚九啸正屏气凝神地翻阅着。
“参见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卫长烽气息微喘,拱手作礼。
“可是庐州有消息来了?”
褚九啸仍将头埋在那堆奏折中,抓紧批阅。
卫长烽摇了摇头,“殿下,那边还没,但有另一处传来急报!”
“哦?是什么?”觉查到一丝不寻常,他这才停住手中动作,抬起头来看向卫长烽。
卫长烽速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据探子回报,发现有人给我们递了一封信,说那慕青琊和亲投诚是为了获得殿下信任,进而获取我国情报。这封信,正是慕青琊与庐州境内一个名叫“清竹堂”的组织传送的证据,正好被他们给截了。”
褚九啸看完信,表情越来越严肃。
信中内容说的是慕青琊到达大萸确认安全后会即刻派人传送消息到大萸一个叫“梅花”的驿站。
很显然,梅花驿站应该是清竹堂的一个分点。
如果消息属实,有间作显然不知道何时已经潜伏在大禹内宫和境内。
卫长烽接着说道:“清竹堂这组织派人查过了,是江湖上一个非常隐秘的组织,不属于庐州皇宫掌管,但确实是用来收集情报的,从小在冷宫的慕青琊是如何和他们搭上关系的,目前还无从得知。还有梅花驿站也派人在查探了,一有消息会马上向殿下汇报。”
“这封信谁送来的?消息可靠吗?”
“据说是慕青琊的亲笔信,而且信上有他写信时落款处惯用的竹节标记。属下也是差人从冷宫拿了他之前的书信做过对比,确实是他的手笔。但目前是谁人递信给我们一时还查不出。庐州人人只知道公主出嫁,但这人竟然能清楚送皇子假扮公主和亲这等内幕消息,想必应是庐州宫内某位位高权重之人,甚至这个人连庐州王都非常信任他。只是,这个人的目的却和庐州王不同,他分明是想借我们之手杀死慕青琊。属下在想,这个传信人会不会是慕青琊所说的冷宫放火的那位?”
褚九啸目光赞许地看向他,“卫将军分析得不错!为了太子之位残杀兄弟,会有这种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慕青琊毕竟是庐州王的儿子,庐州王费尽心思都要把他往我身边送,说明对慕青琊并非无情无义,甚至还可能十分看重。要是他死了,庐州王和我们等于是有了嫌隙,到时若是退兵,那我大萸的守城计划就落空了。我若是不甘心,集结兵力去威逼庐州,两方交战,事态发展无法控制之时,庐州的几位皇子也免不了要被派出来面对我们这个强敌,这,未免有点得不偿失。那这传信之人除了是庐州皇子,还有可能是会出卖庐州利益,故意挑起两方纷争,坐享渔翁得利之人。
一席话听得卫长烽连连点头,“还是殿下想得周到!那接下去我们该如何处置慕青琊?”
褚九啸闻言表情凝重起来,如今局势不稳,间作比比皆是,以防万一,他也绝不会容许慕青琊利用投诚的机会来套取大萸情报。
“目前应尽快从慕青琊嘴里问出梅花驿站究竟在何处,大禹宫内又有何人是间作能与他交接?”
“好!属下即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