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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料见青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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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见青山(二)
在客栈睡到中午,还在睡梦中的柔宸被敲门声吵醒,她起身一瘸一拐打开门,看见了连翘那张熟悉的面孔。
柔宸本安排连翘在进入鄯阐前,以丫鬟水土不服而换进来,遇到黑衣人截杀,随从的丫鬟都死绝了,正是连翘来的好时机。
连翘急急地将柔宸扶到床边,并将身后的郎中换了进来,对柔宸说:“这是宋公子请来的郎中,为姑娘瞧瞧腿伤。”
本就是普通扭伤,郎中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就离去了。
连翘也是医术极好的,她为揉成把了把脉,忽然脸色大变:“小姐,你这是先被下了蒙汗药,又中了毒,这毒我竟未曾见过。”
“蒙汗药,我何时……”柔宸满脸疑惑,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又问道:“连翘,自是有印象起,我从未沾酒,你可知我酒量如何?”
连翘仔细回想了会:“夫人管的严,自是不会让小姐饮酒,但我记得小时候您住在外祖父安国公家,你曾偷偷喝过仓库新制的果酒。当时足足喝了两大坛也没有醉,这想来。小姐的酒量应是不错的。”
原来她那天不是醉了,怪不得那天孙斌支开宋清运,怪不得那天孙斌为了掩藏味道特意要满了辣椒,.怪不得孙斌在黄坡三合前只浅斟了黄梅汤,原来是嫌她碍事,明知那黄陂三河被下了药,却骗她吃下。
柔宸气的直跺脚,却忘记了脚踝的伤,疼的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崔姑娘,午膳已备好,宋公子派奴才前来通传。″
连翘替柔宸答了:“知道了。″
下到一楼,孙斌瞥见了柔宸,或者是说柔宸身后的连翘,猛得起身,愣了好大一会儿,然后不加掩饰的直勾勾地盯着连翘。
柔宸冷冷的笑了下:“孙公子这是对我家丫鬟有了兴趣,只是这丫鬟跟了我许多年,倒也不舍得。“
孙斌没有理会柔宸的冷嘲热讽,径直问:“这丫鬟跟了你几年?.″
柔宸不明白孙斌想干什么,随意回答:“倒也有数十年了,孙公子还是不死心吗?″
孙斌慢慢坐了下来,像是在沉思什么。不再说话。
宋清运为柔宸夹了块儿枣泥云片糕.,说:“昨日之事我已知晓,眼下消解了你的毒才是正经事。只是我派人找了问了当地人,也未寻找到大致年岁的赵梅。″
崔轻轻咬了口枣泥云片糕:“.那训狼师怕是给不少人下了毒,却如今还没寻到那方子,这事儿本就应该比较棘手。″
孙斌看着柔宸.,眼中透露出意味不明的深沉:“从太守府的户籍入手会容易的多。″
宋清运点了点头:“孙兄所言极是,我今日便去太守府寻寻户籍册子,崔姑娘可愿…..”
宋清运的话还未说完,孙斌就开口了:“崔姑娘与在下可去运处的清河区打探消息。这太府中的户籍册只有金水区,可无清河区.。如此才是万全之策。″
柔宸刚想拒绝孙斌,就听宋清运说:“如此也好。”
.柔宸怕孙斌对连翘起了什么歪心思,让连翘留在了客栈中。
孙斌柔宸二人并排行走。
柔宸内心不爽于跟着孙斌:“不知孙公子近来可是惹了什么仇家,这又是下蒙汗药,又是劫杀的,当真热闹。″
“崔姑娘说笑了,只是巧合罢了。.″孙斌显然不想多提此事。
柔宸走的有些不耐烦:“这路也走了许久,不知孙公子要带我去何处找人。″
“正是前方,渔巷,我们乘船去清河区。″孙斌说罢,用手指了指前方人来人往的码头。
柔宸会心的笑了笑,不由赞道:“果然还是孙公子心思缜密。″赵梅的丈夫当年赴考会试,多半走了水路,运气好些,或许还能向历事颇多的老船工问出些东西。
两人挑了一辆稍显破旧的乌篷船,上了船后,开船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翁,老翁满脸堆笑的询问:“.二位贵客,这是要去哪儿?
孙斌回答到:“清河区。“
孙斌柔宸开始状似无意的同老翁攀谈。
孙斌:“老伯这一行干多少年了?这船竟划的如此稳稳当当。.“
老翁回:“少说也有30年了吧,干了这大半辈子,这金筑城中大半人都坐过我这老头子的船。“
柔宸:“不知可有什么厉害人物做过你的船,说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老翁一脸得意:“这新上任的金筑知县田杞年轻时坐过我的船,当年我就觉得这位不是一般人物,以后定会大有作为。。″
孙斌顺势说:“这田杞可是个新科榜眼,而且当年还是个会员呢,哎,不知可有本地的其他会员坐过你的船吗?″
老翁脸上的笑突然一僵.,神色有些不自然:“这……“
柔宸从怀中掏出一把银子,塞入老翁手中:“劳烦您老人家给我们讲讲。″
老翁看见那一把银子后,笑容又重新堆在脸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晦气。这前些年我们金筑城倒也出了一位会员,只是命不好啊,取了个八字硬的媳妇,刚进门就把婆婆克死了,为了守孝,这本应参加殿试的新会员呀,硬生生给耽误了,后来也便没什么消息了。“
孙斌:“老伯,你可知这家人的名讳。.“
老翁挠了挠头,像是在细细回想:“那倒霉会员好像姓胡,其他的,这年深月久的,我也是记不清了。“
船渐渐驶向清河区,岸边,一群浣衣妇穿着各色粗布麻衣,拿着捣衣杵敲击着衣物.,激起河中圈圈涟漪。
柔宸与孙斌上了岸,天色也慢慢变暗。
清河区不同于金水区的繁华,稍显偏僻落后。柔宸与孙斌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客栈,却瞧见一家糕点铺,要了些绿豆糕。
突然,一位布衣中年男子从糕点铺经过,卖绿豆糕的小贩一边用油纸包绿豆糕,一边同那中年男子打招呼:“福叔,今个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
柔宸与孙斌听罢,神色均是一凛。柔宸刚想询问,孙斌却一把按住了她。
福叔回道:“今早有事儿耽搁了,酒酿丸子做的少了,这不就卖光了。“
“客官,您的糕点。″小贩已将糕点打包好,送至柔宸手中,孙斌自然而然的付了钱。
那福叔的身子渐行渐远,柔宸与孙斌在后面慢慢的跟着。
柔宸:“刚才那小贩叫他胡叔,且他家中还做酒酿,甚是可疑。“
孙斌从柔宸手中油纸包拿出一个绿豆糕,咬了几口:“先跟着再说。“
福叔在小巷中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件普普通通的低矮青砖小屋前停下了脚步,他摸了摸蹲在门口玩泥巴的小男孩,说:“儿子今日在学堂调皮了吗?.“
小男孩头也不抬的回答。:“没有,我可是我们学堂最听话的。”
福叔笑了笑,敲了敲小男孩儿的脑袋.,说:“我信你才怪。″然后走入了房中。
柔宸不禁诧异:“这胡叔当年好歹也是一地会员,自己在家教孩子绰绰有余,还用把儿子送进私塾?.“
孙斌没有出声。
柔宸把目光从前方移开,看见了嘴巴鼓鼓的孙斌与空了的油纸包。
柔宸咬着牙,吼道:“孙斌,我的绿豆糕呢?″
孙斌挑衅地冲柔宸笑了笑,说:“别着急,一会儿让你吃酒酿丸子。″
一辆牛车飞快驶过,孙斌击出一个石子,掷于牛车的木质车轮下。车子立刻侧翻,向右侧倒去,眼看着就要压着那刚才玩泥巴的孩子。
孙斌吃完最后一口绿豆糕,一跃而上,翻身将那孩子提到安全处。
听到动静飞奔出来的福叔以及一个拿着锅铲的中年女子目睹了一切,两人吓得差点站不稳。
中年女子眼泪簌簌而下,抱着儿子一通询问儿子有没有受伤。而福叔一脸冷汗,想要跪下感谢孙斌,却被孙斌一把扶起。
福叔开口:“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二位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柔宸上前,刚想说我们姐弟无地可住。孙斌就开了口:“我们本是金陵人士,内子身体抱恙,听闻蜀地有个老中医医术了得,便想去试试。只是水路走的久了,内子水土不服,便在此着陆休整几日再走。不知先生可知这村中有无客栈?″
福叔回到:“我们这小村小地的,哪有什么客栈,二位若不嫌弃,来我们这陋室将就几天。“
孙斌笑着点了点头,递上了几张银票,说:“这些就当是住宿费与伙食费了,劳烦先生了。″
福叔刚想推辞,一旁的妇人却急急地接了过来,瞪了福叔一眼,然后喜笑颜开的说:“两位尽情地住下来,我们家做的酒酿丸子远近皆知,保管二位喜欢。只是这姑娘身子弱,李记铺子的绿豆糕还是少吃些为好。″
孙斌自然地挽住了柔宸.,说:“那我与娘子就先行谢过了。″
柔宸的脸抽搐了几下,忍住把手抽走的冲动。
进了院子,一个约莫五岁的男娃探出头来,奶声奶气的问:“阿爹阿娘,怎么了?″
那妇人连理都未理他,自顾自地与刚才大一点的少年说话:“我的儿呀,今天被吓着了吧,娘给你做顿好吃的补补。″
福叔将小男娃抱了起来,冲柔宸和孙斌解释:“这是我家的小儿子。″
小男孩粉雕玉琢,眉眼如画。柔宸不由赞叹:“这小男孩长得真好看。“
福叔给柔宸和孙斌安排的是一间简朴整洁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夜已深,柔宸抢过床,拢好被子,假惺惺地说:“真是对不住孙公子了,还得睡在地上。不如你再多要几床被子,在地上铺的厚一些。免得着凉了。″
孙斌笑了笑,道了句:“时侯未到。“
孙斌自去要了被子,睡于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