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向二师父头上捶去》莫息声

4、魔镜魔镜告诉你，仙品灵根就是你！

　　浮攸还在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也仰着脑袋看她。正待她研究探灵镜原理的空当，镜面如湖面，波光一闪，手里已经多了块木牌。
　　浮攸捏着木牌，隐隐感到手中温热，然后一股热流窜通她四肢百骸。
　　挺好，暖和了！
　　木牌无字，看着也无甚奇特，只是拿着沉甸甸的。待暖流散尽，上头浮现出几个竖排的端正楷体。
　　“我是乙中！”有人雀跃。
　　“丁下……唉，估计只能做个外门弟子了。”有人失落。
　　“……为什么你们都有字？？？”某测不出灵根的路人惊慌失措，看来命定与仙途无缘。
　　浮攸垂眸，默不作声。
　　甲上极。
　　她头一次对原主资质的设定感到满意。
　　“有字者将入探灵镜，开启五毒幻境。”
　　“无字者，且散了吧。身在红尘，亦可入道。”
　　无情男声，在线出分。
　　浮攸抬头，镜子里倒映众生百态。山下围了上千人，男女老少皆在，神情沮丧的已有大半。
　　下一刻，虹光乍起，她与通过探灵镜的几百人一同腾空，被吸入镜中。
　　目测，能进入五毒幻境的，不过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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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崛山主峰，岷剑峰主殿，一汪与探灵镜形状相似的澄澈池水前，围坐五道身影。
　　“咦？”梧越真人收起手中折扇，一双桃花眼仿若秋水，“居然出了一个甲上极？”
　　“这届孩子资质不错，”接话者是个慈眉善目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正是济世峰医修苍觉真人：“除了这个堪称仙品灵根的小姑娘，光甲级就另有三人。”
　　“先说明啊，那个敦实的小黑胖子我坻岥峰要了！”身高九尺有余，目光炯炯仿若巨人的叁咤真人抢人。
　　“急什么，人家选不选你还不一定呢。”梧越斜乜他一眼，呛声道。
　　“奕弦师伯怎么还不见人？”端严沉稳的青崛山掌门阙严发话。
　　“文皙去请了，”梧越翘起腿，复又轻笑：“估计要费些工夫。什么时候能听他的徒儿叫我一声师叔啊。”
　　阙严苦笑。同是岷剑峰的剑修，他这位奕弦师伯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倒很清闲。
　　而他，不过是个又带孩子又当掌门的劳碌命罢辽。
　　“且看吧，”阙?苦命掌门?严示意几人凝神，“五毒幻境已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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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毒幻境的五毒，并非民间常说的蜈蚣、毒蛇、蝎子、壁虎和蟾蜍五样东西，而是指贪、嗔、痴、慢、恶此五毒心，符合佛家教义。
　　据说五毒幻境本就是东海岸佛修大家破妄寺的法器，许多年前赠予了青崛山，后来用于入山试炼。
　　入幻境者，目的心被暂时抹去，所见既以为真，不辨岁月。道心实在差的很有沉沦幻境的危险，从此虚实不分。
　　当然，作为考试倒不必以性命做赌，时辰到了自会有人唤他们出来。
　　浮攸安静地等待自己的道心试炼。
　　原本苍茫茫的一片雾气逐渐散去，眼前是她熟悉的房屋和屋顶炊烟，温馨安宁。
　　这是她在西北方村庄里的家。
　　浮攸挑挑眉，大步迈入自家家门。
　　只是顺手在门口捞了把柴刀。
　　她很意外。她并没有忘记自己身处幻境，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不过这点清明不足以勘破幻境，她还得想想别的法子。
　　娘亲在做饭，看到她进来，唤她再去劈些柴火。
　　浮攸应了一声，转身向院角走去。刚站定，便看到一男子畏畏缩缩向主屋靠近。
　　虽然男子面容被雾气遮挡，但她凭借原主的记忆隐隐能猜到这人的身份。
　　果然，妇人惊呼传来：
　　“马三！你做什么！”
　　看不到“马三”的表情，男人的语气和用词却透着满满的猥琐：
　　“你一个带着孩子的小寡妇叫什么叫！”手向妇人身前探去。
　　浮攸面上一派云淡风轻，脚步却加快了。
　　下一秒，柴刀从男子身前探出。
　　血溅上娘亲惊恐的脸——应当是惊恐的，她的脸浮攸同样看不真切。
　　踹开男子挡路的尸体，浮攸在狭窄的厨房过道蹲下，温柔地对妇人开口：
　　“娘，别怕，都是假的。”
　　言毕，浓雾复起。
　　娘亲的身形和周遭摆设尽数隐去。浮攸继续向前走，毫不迟疑。
　　等白雾再次散开，面前是昏倒路边身负重伤的白衣佳公子。
　　浮攸看都不看，手起刀落，砍掉了公子的脑袋。
　　下一个，是船上的张大娘和瘦猴。张大娘热情地招呼她坐下，话未说完，一颗头颅已滚落脚边。
　　浮攸走一路砍一路。原主人生当中遇到的人和她来此世界短短几日的遭遇此起彼伏，灰衣已经沾满了血。
　　恶女提刀，暴力破法。
　　浮攸毫无心理压力。她深知所见所闻都是虚妄，还不比镜花水月来得真实。
　　毕竟镜碎有痕，水破有纹。而幻境中的人事，不过一片苍茫的白雾。
　　纸片人，杀就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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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岷剑峰主殿。
　　“这个小姑娘真是厉害，破境速度如此……”梧越话未说完突然噤声。
　　池水上映出的是浮攸干脆利落砍杀的第一个人。
　　然后就是第二个，第三个，形形□□女皆有，杀人如砍瓜切菜。
　　虽说这也是勘破幻境的方法之一，但是入幻境者应当不知道所见为虚。
　　也就是说，幻境里杀人，对当下的他们而言，杀的就是活生生的人。
　　而这个叫浮攸的小姑娘一路砍一路破，血溅在脸上了表情都没变过。
　　她只有十二岁。
　　掌门阙严神色凝重起来。
　　就浮攸幻境当中的表现，称一句杀人如麻不为过。她又是这样天资卓绝的孩子，如果不加以引导，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他们更倾向于相信浮攸道心极坚，一开始就知道身处幻境。
　　但即便真的如此，她的表现也太过招摇。
　　“再看看吧。”阙严挥袖，倒影换成了一位清秀小公子的幻境画面。他看向左手第一位坐下还不久的青衣男子。
　　千年来不曾见过第二个“甲上极”，因此浮攸称得上是千年难遇的天才。
　　而上一个正是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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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攸砍着砍着，觉得不太对劲。
　　照这样发展，她迟早会砍到原主曾经的师父头上。而这位声震四海的奕弦剑仙保不齐正在山上看着她呢。
　　……浮攸终于意识到自己做得仿佛有点过火。
　　雾气散去，果然，眼前是她通过原主视角经历过的石室被囚。
　　石门打开，踉跄着进来一道青色的身影。青衣带血，像一大片一大片的红梅。
　　浮攸动了动手脚，四条缚灵锁穿过她手掌脚踝，稍有动作就哗啦啦响起，连带着蚀骨的痛。
　　她从第一幕带上的柴刀居然跟到这里，此刻正倒插在她面前。
　　你妈的，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不太敢想象，如果考场外的几位真人看到第一剑仙居然入了她的幻境，会是什么表情。
　　石室很大。颀长的青影只是远远立定门口，不曾靠近。
　　浮攸：我人麻了。
　　连她都看不清男子面目，青崛山的监考官们也看不清吧？
　　应该是看不清的吧？
　　来人动了。
　　浮攸死死盯着她，骨子里的恐惧从脊骨缓缓蔓延。
　　系统只让她看到过原主曾经的不幸场面。关于眼前这位，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师父”解开洞穿她手脚的锁链，以灵气化锥，一锥一锥钉入她体内。身为境界逼近渡劫的修行大能原本清明的双眸也随她身上越来越多的血窟窿变得阴沉。
　　她同样有修为在身，只要不伤及根本，且有他灵气辅佐，这些伤又会很快愈合。如此折磨无穷无尽。
　　而这位“师父”早对她起了别的心思，禁脔的命不说也罢。
　　她怕了，真的怕。
　　因为这个人，她现在杀不掉。
　　青影带着冷涔涔的雾气，在她三步外站定。一声隐匿在风中的叹息拂过面颊。
　　“攸儿……”
　　浮攸垂下头。他很快就会暂时解开她身上的缚灵锁了。
　　青衣男子广袖一挥，浮攸看到两掌中各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然后，她拼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在面前的柴刀上。
　　画面一点点撕裂崩溃，乱石坠地。这次不再有白色的浓雾。
　　幻境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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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攸睁眼的时候，腿麻得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肉里钻进钻出。
　　她四下张望，这是一处宽阔的广场。青崛山上灵气护持，常年四季如春。周遭树木葱郁，灵鸟鸣啼，林间隐约有雾气飘渺。身周全是闭目垂首盘腿而坐的考生。
　　脑袋开瓢换来头一个破境，值！
　　她饶有兴趣地观察其他人身陷幻境的表情。有同她一般年纪甚至更小的孩子，也有年纪稍大服制统一的外门弟子。众人脸上俱精彩纷呈，或蹙眉，或痛苦，或傻笑，或怒意凛然。
　　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同系统插科打诨，一点也不无聊，只等着有人来宣布结果。
　　正在她向远处眺望的时候，耳畔传来小声呜咽，而后那声音越来越大，浮攸只好回头看向右边的少年。
　　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衣着打扮不像寻常人家，天生眉间一点红痣，跟年画娃娃似的。白生生的小脸挂了两行清泪，看得人莫名心疼。
　　浮攸叹气。所谓道心试炼，离不了刻意勾起人的创伤经历，一般小孩儿哪经得住这个。也就她这个换了里子的游魂扛得过去，即便如此见青影那一幕同样吓得她打颤。
　　当然，如果这个所谓的五毒幻境更智能一点，调出真正属于她的记忆，她自认完蛋。
　　如此说来，原主历经人世污秽还能成功拜入青崛山，心境毅力应当比她要强。
　　结果好端端的苗子又折到她师父手中。
　　浮攸摇摇头回神，场上已经有人醒了，无不一脸惊惧。右边的小少年仍旧双眸紧闭，哭得更厉害了。
　　浮攸凑近，隐隐听到细细的气声在叫谁。
　　“等等……等等我……”
　　小孩儿实在哭得心疼——主要是长得也心疼。浮攸四下张望，然后悄悄拽了拽男孩的衣角，放沉声音回答他：
　　“别怕，我在。”
　　他又嗫嚅了些什么。
　　浮攸一边小心哄着，一边凝神去听，他说：
　　“……狗东西，银子还我！”
　　浮攸：……。
　　她一脸冷漠地坐直了身体。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早该知道连系统都可以绑定的修仙世界不应当有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