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独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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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寒风凛然，小镇码头。
几家人一起为浮攸送行，她娘亲已经红了眼睛。
登船在即，再无事可叮嘱，母女俩默默对望。
浮攸跪地，重重给女子磕了三个头。
一叩一望。
妇人遮住眼睛，偏过头去。浮攸郑重谢过陪同前来的邻里，转身跳上船头。
船开了，岸上的人影渐远。直到看不清母亲的身形，她回身低头钻入货仓。
是的，她没钱，她娘也没钱，只能同鱼龙混杂的人挤在船底货仓。
寻一处角落靠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坐下，浮攸在脑中梳理剧情。
根据原本的故事线，她十七岁在家附近的乡间小路救了人事不省的男主，不久后岁被人贩子掳走，跪在街边等买家时撞见那个一把胡子的散修，从此成为炉鼎。
根据系统的说法再结合她的推测，人物就是她不得不踩的梅花桩。如今她十二岁已经南下拜师，五年后才会遇到落难的男主。
难不成还要专门回家一趟制造偶遇？
【那倒不会】察觉到她所想，系统开口：
【不用你牢记时间线，天道自然会安排你们相遇】
呵。浮攸听到“天道”两个字就冷笑。
傻逼天道，早日破产。
水路快一些，预计不出五日，就到青崛山所在的悠然城了。
浮攸刻意将小脸抹得脏兮兮的，安静地在货仓睡觉聊天啃干粮。时不时去甲板上望望风，顶多和身边的大婶大娘唠唠嗑。本以为这五日就这么平静度过。
不成想，到悠然城的前一夜，出了点小麻烦。
次日早船将靠岸。考虑到下船得赶紧找住处，恐怕有的奔波。浮攸吃过东西，打算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身边聊熟的张大娘同她互换了吃食——对方心疼她小小年纪孤身在外，分给她一点自家做的面食点心。张大娘有一个瘦得跟人干似的儿子，据说两人此行要去投奔悠然城的亲戚。
虽然面点冷了，毕竟比硬巴巴还拉嗓子的干粮好吃。浮攸谢过，坦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张大娘期间出了一趟货仓，回来时浮攸表示糖包子很好吃，已经吃干净了。
饭毕，她枕着包裹和衣躺下。耳边常伴的船工喝酒划拳的吵闹也渐渐消停。
船随水波晃动，躺在上头十分好眠。不一会儿，浮攸眼皮子开始打架。夜风越过仓门拂到她身上，小小的人儿不由紧了紧衣服。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动静比老鼠大不了多少。一个精瘦矮小的男子蹑手蹑脚越过脚边的障碍物，停到浮攸身前。
那人立定半晌。眼前的小姑娘呼吸平稳，想必是睡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抱起来，一步一步挪出货仓。门口是身材臃肿的张大娘，见到儿子出来，她忙鬼鬼祟祟地朝里头望了一眼。
没人醒来。就算醒了也不会管旁人的事。
“你这新药还真不错，”张大娘压低声音，引着儿子向船尾走去，“本来以为要白跑一趟，结果身边来了这么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嘿嘿，”她儿子鬼祟地笑两声，脚步极轻：“长开了肯定是个小美人儿，我看咱们应当冲邀月楼多要点银子。”
“那是自然，”张大娘语中带上得意，“你快去底下把人捆好，我得赶紧回去了。明儿早上你赶最后下船，我先下去等你。”
耳边一阵响动，男子下楼，女人离去。
浮攸眼皮子颤了颤，呼吸依旧平稳。
男人抱着她下到底层，从腰上解开麻绳。正想低头将人捆起来，清冷的月光探入船舱，恰好照在女孩儿脸上。
是煤灰也掩盖不了的清丽。
瘦猴干巴巴的手忍不住要摸一摸眼下漂亮的小脸蛋。
不出几年，邀月楼就要有新头牌了。他想。
指尖一点点靠近小姑娘安然熟睡的脸，却没发现袖口处隐匿在小手里的刀光。
感到脸颊贴上一小块粗糙的皮肤，浮攸“唰”得睁开眼睛，同时挂上温温柔柔的笑，连语气都是轻巧柔和的：
“你在干什么？”
男子被突然亮起的美眸看得一怔，随即右手剧痛——
一只粗糙的刀柄长在了他小臂上。
“啊——！！！”后知后觉的痛以手臂为中心崩涌而来，他刚出口的惨叫立即被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堵上。
浮攸早就站起身，顺势踢了瘦猴下半部分不可言说处一脚。男子顿时蜷缩倒地，脸色惨白，痛得叫都叫不出来声来。
“包子好吃吗？”浮攸俯身拔出小刀，对着楼梯口漏出的微光观察血迹，“我都没舍得吃，就等着留给你呢。”
瘦猴疼得龇牙咧嘴，喉咙里呜咽不清，满目惊恐地盯着面前玩刀的小姑娘。
浮攸冷笑。
小孩子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你当我娘没教过我吗？
她盯着男子颈侧突出的血管，心想人贩子死有余辜，她此举便当为民除害了。只是怕身上染血，早上不好混出去。
然后瞄到了散在地上的绳子。
浮攸捡起麻绳，量了量长短，用小刀割成长短不一的三段，拿起其中一段去捆男子的脚。
后者仿佛终于回神，挣扎着要向她扑去，然后委顿倒地，脸色十分精彩。
因为浮攸又补了一脚。
她又冲脸送了男子几拳。
小姑娘力气不大，多打几拳就好了。旁的没有，就是手疼。
男人被打蒙，脸上青青紫紫，她便趁机捆了对方手脚，脚上的绳子绷直了固定在一旁沉重的大箱子上。
打死结她擅长啊。
然后拿起最长的一段，四下张望，盯上了不远处一根立着的竖梁。
天助她也，梁上还有突出的长钉，看着十分结实。
她将绳子绑在梁上，卡在钉子上头，拾起另一端走向瘦猴。
后者满目惊恐，却被挺大一个又冷又硬的包子牢牢堵住嘴巴。
浮攸在他脖子上打了个死结，头上脚上的绳子都绷了起来。还是有些短了，男子被勒得喘不过气。
但在她眼里，距离刚刚好。
“好了，”她极轻地说道，“希望张大娘能早点发现你吧。”
瘦猴瞪大双眼，似要把眼角都撕裂。
清晨，浮攸第一个上岸。码头上多的是卸货的船工，小小的身子钻入人群便不见踪影。
张大娘安心睡了一宿，混在较早的大部队中下船等候。等到人都走完了，却半天不见瘦猴身影。
狐疑间耳旁炸响一声惊呼：
“死人了！”
……
悠然城里无人不知青崛山。
青崛山，整座大陆修行第一大门派。截止万年前，总计飞升七人，是帝都皇家贵胄挤破脑袋都想把自家孩子塞进去的地方。
为什么截止万年前？毕竟万年后放眼整片朝晦大陆都再无人能飞升。有人猜测是当年魔州进犯触怒天道伤了气脉，也有人说是修士太多灵气凋零。然而即便再无能者登仙，青崛山依旧是大小门派当中一等一的修士去处。
当然，收徒也十分严格。
入山试炼分两层，一层测灵根，一层试道心。灵根好说，有无优劣都凭青崛山的宝物探灵镜说了算，客观公允不容作假；道心阶段的五毒幻境一刷就能刷掉绝大多数人，不少报名者就此止步于外门。也能修炼，资源师资毕竟不如山内五峰的内门弟子。
有灵根道心差，还能混个外门弟子当当。若是无灵根或灵气低弱，外门洒扫的活儿都干不了。
浮攸自然是不担心灵根的。道心层是有些打鼓，不过这种东西不像大学期末考试，通宵抱佛脚总能及格。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得路人指点，浮攸赶在日落前入住青崛山外的四海客栈。
客栈为试炼学子免费提供住处——换言之，免费大通铺。至于富贵人家的小孩，早早就订满天字号房了。
休息一晚便是灵根试炼。她时间紧迫，却也赶得巧。
次日。
清晨冷雾弥漫，山下等满了人，前方的少爷小姐已经命下人抱来暖手汤婆子了。浮攸换了身依旧灰扑扑带补丁的袄裙，隐没在人群当中，默默等待山门开启。
她冷得上下牙打架，时不时原地蹦几下。一眼望去，很难有比她更寒酸的。
山下有小摊贩趁机叫卖烤红薯，她很心动。奈何身上原本就没几个钱，四海客栈包住不包吃，她干粮告罄后还得自己解决肚子问题。
人穷万事难啊。
然后她把主意打到声称不会让她随便死了的系统身上。
“Siri”
她在心里喊。
【撕……什么瑞！叫我系统大人】依旧是字正腔圆冷冰冰的电子音。
浮攸在如此撕裂的情绪和语气表达中默了一默，继续商量：
“你说不会让我死在剧情里，可现在你尊贵的宿主大人可能面临饿死的问题”
【你马上就能吃青崛山大食堂了，为什么会饿死？】
“万一我道心不坚，没通过试炼呢？”
【那不可能】系统马上否认：【原剧情里你可是修行路上称得上天才的人物。试炼什么的，问题不大】
浮攸想想也是。原身拜入青崛山前也屡经磨难，都那样了五毒幻境还看不出她潜在的心理阴暗，应当没什么问题。
“好吧。但是我二人这几日相谈甚欢，系统大人介不介意请我吃个烤红薯？”
系统沉默了。
【不请，不欢，我不是人】
拒绝得精准到位，干脆利落。
浮攸只想把它从脑子里揪出来暴打一顿。
正欲提气与系统继续斗嘴，一声清越的鹤鸣打破略显骚乱的人群。浮攸抬眸，前头一阵雾气飘渺。
不愧是仙家，很有仙人架势。
人声躁动，“山门开了”的激动呼唤不绝于耳。
待雾气散尽，天上倒悬一面硕大的明镜。浮攸抬头，正好能在密密麻麻的小脑袋中找到用灰布条束发的自己。
“肃静。”
镜子里传出一道沉稳的男声，浮攸听声音就觉得说话的人像个长胡子的中年男子，然后这位男子将作为青崛山领导人代表发表时长稳定在一个小时左右的讲话。
不好意思，社畜本能。
“欲入仙家门，当过探灵镜。”
“试炼开始。”
浮社畜：……嗯？？？这就开始了？
好单纯，好不做作，我好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独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