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人生 ...
-
预想中的剧痛和血涌并没有发生,浮攸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空间陷入扭曲。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在救人。
准确的说,是女配“付莜”在救人。
眼前的男人倒在冬日路边。乡间夜晚静谧黑暗又寒冷,付莜解开她娘亲手做的冬衣,披在伤口仍在渗血的男子身上。
浮攸冷眼看着,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男主。
她一点都不想救他,但她做不到。只能以付莜的视野看着自己的手为其包扎伤口,然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男子拖到最近的稻草堆避寒。
突然,时间仿佛被摁了快进,画面如流水般飞速闪过,停在岸边一幕。
星眸剑眉的男主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大踏步上船。付莜哽咽着唤他,他也只回头冷冷看了这瘦弱的女子一眼。
当晚,付莜就被打晕用麻袋逃走了。人牙子见她貌美娇弱,趁药效奸污了她。
付莜晕着,但她醒着。虽然闭眼看不到画面,但受辱的每分每秒都化作利刃在凌迟她。
她想挣扎,却不得动弹。她怒吼,谩骂,恨不能咬死对方。
她不能。
下一幕,她衣着褴褛,手脚被缚,脏兮兮地跪在路边。仙风道骨的散修盯着她,满眼惊艳。
然后带走了她。
她以为自己获救,却不想噩梦才刚刚开始。
烈药淬体,炉鼎大成。
逃走,青崛山,拜入当世第一剑仙、正道第一人门下。心魔,魔君,如此种种。
她在付莜体内,硬生生经历了一切。
最后一幕,眉若远黛面容清冷靓丽的仙子一剑刺穿她胸口,耳边是正道修士的喊打喊杀。
付莜恨,恨老天不公,恨世人欺辱。
恨也无用,她死了。
……
浮攸醒来,大口喘气,冷汗涔涔,眼眦欲裂。
她坐在椅子上,几欲瘫软倒地。只是右手还紧紧握着剪刀,关节发白,掌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灰色的衣裙上。
大梦一场,她分不清是付莜在恨,还是她恨。
【还自杀吗?】
电子音慢悠悠地在耳旁响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
浮攸平复呼吸,抬眸,狠狠盯着面前一处虚空。
【我说了啊,你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了。等攒够积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而且你放心,有了我,你不会成为“魇魔”付莜】
浮攸闻言,惨然一笑,眼神说不出的阴沉。
“如果我还是不从呢?”
【反正你是死不了的,只会一次次经历她本来的人生,从生到死,直到你同意】
天还亮着,时间仿佛未曾过去分秒,煎药的中年女子也没有回来。
窗缝那一点冷风吹在汗湿的衣服上,更冷了。
浮攸垂眸,盯着掌心被扎破的一处伤口。
“我答应你”
她将剪刀放下,坐直了身子。
“但我仍要确认一点。你的存在,与其说是帮我,不如说是在替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重活,对吗”
脑海中的声音没了声息,片刻后,又冷静地响起:
【你可以这样理解】
【所以说,我不会让你成为“她”。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大可放心】
年终奖,靠你了。
“好”
浮攸勾勾唇。
“为了不成为她,我不救路边那个男人”
她要将故事掐死在襁褓中。
【那可不行】“系统”有些为难,【你可以通过不同的选择和应对方式适当改变进程,可一些关键人物和重要剧情是不可以躲过去的】
行吧,一边维护原有的小说世界,一边努力调整所有对她不利的剧情。狗比系统,真有你的。
她原本的打算可是放弃修仙,沉心修炼武艺,顶多做个能自保的凡人苟一辈子,离那些脑子不正常的修士越远越好。
苟一苟,活到九十九。
仿佛洞穿她脑中所想,“系统”循循善诱:
【躲也是躲不过去的。你资质极佳,又貌美,明珠怎会蒙尘。再者说……】
那声音顿了顿。
【你方才原原本本经历了原主的一生。从感官上来讲,她所经历的也是你所经历的】
【你难道不恨吗?你难道不想替她改命吗?】
她恨吗?浮攸沉思。
她当然恨。
旁观与亲历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情。如果这只是一段故事,她顶多喟叹女配人生不易,更有可能连付莜的人生坎坷看都看不到。
对于一个看热闹的读者,眼里只有惊才绝艳的男女主,以及理当去死的终极大boss“魇魔”。
可如今,付莜就是浮攸,原主就是她。
这已经是她要度过的人生,怎可轻易任人践踏?
“好,我不会再自杀了”
【那就好!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在剧情里的!】
系统:社畜雀跃!
但是……
“我要求做出调整”
浮攸就着天光仔细观察掌心。血已止住,只余刺痛。
“比如,我要提前拜入青崛山,求得自保的本领”
浮攸顿了顿,补充:
“当然,男主我还会救的。救完就没我事了,我不会爱上他”
“系统”沉思。
【唔……好像也不是不行……】考察项目里貌似只规定了要踩上“救男主”这个点哈。
【但是坚决杜绝彻底颠覆剧情的行为,否则我们两个就都完蛋了】
浮攸闻言,稍松了一口气。
角色是定死的,她该遇见就要遇见。但是时间可以调整,应对可以变化,就像梅花桩——天道要求她踩准每一个桩,但是中间她载歌载舞手舞足蹈都没关系,先踩第三个再回头踩第二个也没关系。
“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嗯哼】“系统”用电子音僵硬地傲了个娇:【区区社畜,不足挂耳】
浮攸:……那我们还挺投缘呢。
“你刚说的攒够积分是怎么回事?讲讲?”
【攒够一个亿,大小世界任你去留!】
……一个亿?
她目前积分好像是300?
“……攒够了能回原世界?”除了回到姐姐身边,她必手刃那个捅刀的狗比。
【当然】
行吧。浮攸嘴角抽搐——真?先定一个小目标。
凑够“机票”就回家和姐姐团圆。
……
与系统达成战略合作关系后,时间流速恢复,中年女子端着药碗进来了。
“攸儿!”她娘大惊:“你病还没好,小心着凉。快回去躺着!”
浮攸乖巧地喊她娘,十分听话地躺床盖被,藏了手心的伤和衣衫上的血迹,药也一口干了。
“今天怎么不怕苦了?”妇人揉了揉她披发的脑袋:“从前让你喝药,可得一番好劝。”
浮攸面上笑了笑,心里——
……你妈……不对不能这么骂亲姥姥。
苦死爹了!
浮攸吞了两口唾沫,这药苦得回味无穷。她勉强开口:
“娘,等病好了,我要离家拜师。”
“离家?”她娘一怔:“攸儿,世道艰……”
“世道艰险,所以我要习得自保的本领,”浮攸打断妇人的话,后半句放软语气:“而且,我也要开始保护娘了。”
她继承原主的记忆,可清楚母女两个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眼前的女子面上可见风霜,发间也有银白间或显现。她只是看着女儿,满目忧心,一时无话。
浮攸感慨。原主的娘正是这幅任人欺负不敢反抗的性子,才能教出那样柔柔弱弱不会咬人的兔子女儿。
说是兔子急了都咬人,这母女两个干脆连牙都掰了。
可惜,她浮攸不是兔子,而且满口钢牙。
“娘,你放心。我已经找好拜师的去处了,仙人托梦,会收我的。”
坦白不成,上封建迷信。
“仙人……托梦?”妇人喃喃自语,一脸迷茫。
“娘,你若不信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她努力做出目光清明得仙人指点的样子:“你看攸儿通身气质可有什么变化?”
妇人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开口:
“这孩子……莫不是脑子烧坏了?”
浮攸:……
带不动,这届家长真的带不动。
……
三天后,浮攸病已大好,开始帮着她娘干活了。
初冬,西北早就冷了起来。浮攸坐在窗前,往冻得通红的手上哈气。娘去河边帮人家洗衣服,她留着缝补旧衣的破洞。
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她是父母早亡的命。亲戚没人搭理她和姐姐,姐妹俩早早养成自立自强挣扎求生的性子,这点针线活更不在话下。
想起姐姐,她手一停,扎错了一个针脚。
希望那牲口杀人伏法,别再祸害姐姐了。
这三天浮攸想方设法劝说娘同意她远行拜师。看到原本怯懦胆小的女儿变得能担事情,目光清明,腰杆挺直,做事也比从前利落,还扛着锄头打跑了惯常欺负她们娘俩儿的小流氓。妇人开始相信“先人托梦”的说辞了。
不然如何解释女儿大病后连性情都起了变化呢。
浮攸估摸着时间,放下手里的活计,出门去寻娘亲。她家在村里偏西,离河不远,走两步就望见布衣女子蹲在河边拧干衣服的身影。
“娘,我来。”她快步上前,接过妇人手里还在滴水的衣服。
毕竟年纪小,手也小,拧得有些吃力。她娘笑着摇摇头,终究还是两人一起各执一端。
浮攸低头看着女人冻得通红的手。这手皮肤粗糙,指节突出,还起了冻疮。一看就是劳动人民的手。
而她自己的小手白皙嫩滑,因接触到冷水微微红了些,掌心只生了些薄茧。
啧,不愧是妖艳女配设定。
浮攸抢先抱起木盆,被重量压得摇晃两步也不给身旁的娘亲。她从前力气不小,读书的时候比班里有些男生的力气都大,换桶装水这种小事轻轻松松。如今这副身体真是太弱了。
两人到家也不闲着,将衣服晾开后便忙着做饭。
浮攸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斟酌着开口:
“娘,我明天就走了。”
“这么快?”切菜的手一顿,头顶是女子有些无措的声音。
根据系统提供的消息,几日后的腊月十二,便是青崛山十年一度的招生试炼。不问家世,不问出身,单凭资质和道心,闯过试炼便可择一峰拜入门下;闯不过就只能当个打杂的外门弟子,再熬十年等下一次机会。
她拜师不能等。十年后她就二十二了,正是原主拜入青崛山的年纪,该经历的早经历了个遍。顶着一张绝色的脸,却没有自保的本领,在这世道是活不下去的。
凭这身资质,一次通过应当不在话下。就算出了岔子再等十年,外门弟子也受青崛山庇护。
下定决心,她同妇人说了自己的打算。当然,临行前她务必打点好娘亲。
妇人犹豫不舍,但也清楚女儿如今很有自己的主意。她没读过书,教不了女儿什么,也不甘心小姑娘过几年草草嫁了,摊上一个柔弱胆小的娘家受人欺凌。
她同意了。
浮攸舒了口气。她娘俩能在这里住下,还是有几户好心人家帮衬的,几家人有来有往。她今后再难回家,闯出名堂前只能拜托这些好邻居了。
……
入夜。
浮攸早早收拾好行李——无非一点钱财,几份干粮,几身打满补丁的换洗衣服,灰色的布料洗得发白。好邻居王姨的相公是村里的赤脚大夫,给了她两瓶跌打损伤常用药,还接济了部分路费。
还有两家人,第二天会同她娘亲一起送她到临近的镇上,她则独自坐船南下。
此刻,她正像小时候一样窝在娘亲怀里。
“娘,你放心。”她像个真正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小声说道:“攸儿得仙人指点,拜师不会太艰难,放假就会回来看您了。”
“傻孩子。”
妇人拍着女儿的背哄睡,声音轻轻柔柔的:“你好好修习,不必操心娘。娘没出息,给不了你什么,今后万般都要靠你自己去闯。”
浮攸没有吭声。她从前十二岁时已经没了父母。虽然今生的赌棍爹很混账,但至少还有一个会拍着她的背唱曲哄睡的娘。
她披着小姑娘花骨朵的皮,里子早就换成钢牙食人花。也不知道娘亲真正的女儿是不是已经病死,还是说她在天道的安排下生生夺舍了这个小姑娘。
娘如果知道了,会难过吗?
浮攸想着想着,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耳边有歌谣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