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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保饱殿 罗摆细致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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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摆细致地给主子抹上药膏,缚好纱巾。那鬼域老婆娘下手不知轻重,眯起狭长的眼,一连划了几刀都只是破了皮肉,渗出几点血滴便凝了,大约是有几分故意在其中。曲亭浅臂上一片被折腾得血肉模糊,他虽一声不吭,却是疼得拳背青筋暴起。婆子便瞄准隆起的脉管,又是一刀,这才做了个了结。
好在老婆子随手丢给罗摆,不知是什么的那坨泥糊还算管用,敷上后伤口很快便愈合,但是它渗入皮肉间,尽是难耐的滚烫酥麻。命途被他人拿捏在手里的滋味,曲亭浅已不是第一次感受了,他绝不能再沦为待宰羔羊。
他们迟早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曲亭浅侧耳听着房外的动静,知晓又有人朝这边走来,理好衣衫。给主子上好药,方才松了口气的罗摆不悦地嘀咕:“又来做什么?”只要是鬼域的人来,主子与他就必定会遭殃。
午间妩妩、娉娉唤他们吃饭,实在饿得头昏眼花的众人坐到桌前饱餐了一顿,罗摆指着面前的空盘子问这俩鬼域婢子,如何舍得给阶下囚享用如此鲜美的烤乳羊,婢子咯咯一笑,说:“这个呀,不就是耗子嘛。”吃得最多的罗摆,为此反胃了许久,发誓绝不再不经过问就随便吃鬼域的东西。叩叩叩,门推开,又是这两鬼域姑娘的脑袋挤了进来。
屋外光线闯入,有些晃眼。
云鬼换了身藏青衣裳,她没有戴那张吓人的青面,白皙脸庞不着粉黛,五官还算得上周正,虽然是个杂种,但毕竟是出身于玄烛帝家,母亲又是琼灵境的美人,自然不至于歪瓜裂枣。鬼域秘术如此强悍,这张脸历经鞭挞刀割,竟光洁得没有一丝疤痕,可在曲亭浅看来,还是这般面目可憎。眉间印记一如初见,他却心觉这张毫无血色的面孔,生得极不真实。
她身侧的少年器宇不凡,身上穿戴露出股贵气,少年看见他,眉梢耐人寻味地一挑:
“曲帝师,好久不见。”
曲亭浅在脑海中搜寻着此人的身影,一无所获:“阁下是?”
“啊哈,真是贵人多忘事。”少年摸了摸下巴,“也是,曲帝师应当认不出我了。”
“不过,我倒是记得曲帝师在玄烛御苑,给我的那一脚呢。”俊朗笑容生出寒意。
无端端在御苑踹人一脚,如此有失风度的冲动举止放主子身上,简直是天方夜谭。莫非是此人做了什么惹恼了主子,活该挨了一脚,如今倒打一耙,翻旧账来了,罗摆警惕地盯着来人。果然听到少年说:“诶,也怪我那时......”
“生得丑陋,吓到了曲帝师。”
罗摆面上有些绷不住,这样一个家伙,说自己生得丑陋。曲亭浅却是想起来了,他确实曾在闲逛玄烛御苑时,无意绊到过一个撅着屁股钻在草堆里,样貌丑陋无比的孩童。那也已是多年前的事情,只是那孩童生得鼻偃齿露,三分像人,七分似鬼,太过于荡魂摄魄,才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细细端详少年,还是很难相信他与那孩童是同一人。
“想来也真是抱歉,这么久了,方得机会登门谢罪,失敬失敬。”少年如此说着,曲亭浅听出他这是在反着诘责自己。
趴在草堆里的孩童并没做出什么错事,却生生挨了一脚,没等到道歉,却是被一声大喝唬住,在奴仆们的恶言恶语中掩面而逃。他也自觉失礼,想过寻这孩子道歉,却再不曾见过,也打听不到他的身份,只得作罢。登门谢罪,登的却是云鬼给他设的牢门。少年这般说辞,大有以往没有机会收拾自己,如今时机已经成熟的火药味。
“你只说谢罪,曲帝师却还不知你是谁,倒是先自报家门,好让曲帝师认认。”云鬼伸手搭上曲亭浅手臂纱布缠绕处,他嫌恶地转向一侧,对那水蛇般冰冷的指头避而远之。
少年见曲亭浅面若冰霜,也丝毫没有愠怒之色,翘着拇指指向自己:
“我叫魑坎,鬼域域主嘛,是我哥。”
此人果真来头不小。
曲亭浅微微抱拳,不卑不亢:“对于多年前无意冒犯魑坎公子之事,曲某引咎自责,甘愿受罚。魑坎公子要如何处置,曲某也当无话可说。”
“哈哈,曲帝师言重了,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更何况你如今是绯霄姐姐的人,我哪里动得。”少年抱起手臂,望向曲亭浅的眼神中流露出戏谑。
“啊,我失言了,若我没记错的话,曲帝师原就是绯霄姐姐的人,只是后来遇上了那等狼子野心的人物。如今,也算得上是物归原主了。”少年看向云鬼,眉头又是一扬,“这么个璧人,我还真是羡慕。”
云鬼不理会曲亭浅如何面色乌青,踱着步,冷冷的手搭着他臂弯,游走上肩头,指腹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钳住他下巴:“你若是看上点别的什么,只管拿去,唯独这位,我可是舍不得的。”
魑坎的目光紧随着那手移动,面上笑得爽朗,眼底却晦暗不明:“你放心,我怎么会夺姐姐所爱呢?听说你从鱼君璘那还得了好些宝贝,快带我见识见识。”他一个鬼域贵公子,什么稀罕宝物没见过,只是不想再眼瞅着云鬼逗弄这无趣的玄烛男人罢了。
“好。”云鬼又揩了曲亭浅一把,他扭过头,挣脱开脸旁的魔爪。
“下回再见喽,曲帝师。”魑坎挥着手,曲亭浅看见门关上的刹那,他唇角勾起的锋芒。
“好可怕,”罗摆不寒而栗,“大人您真的踹了他?”曲亭浅点头。
“大人,他让我想到一个词,叫牙什么,牙齿必报。”
“睚眦必报,”曲亭浅回想少年留下的那抹神情,“与他再次碰面,不过迟早的事。”
罗摆哆嗦了一下:“不要吧......说起来,顾狗贼长得真的好像个死人,冰冰冷冷,煞白煞白,不像传闻里的母夜叉,倒像是从棺材板里蹦出来的。”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他怜悯地扫视了主子一眼:“不会......她以前就是这幅模样吧?”
罗摆从未见过顾归知的真容,无论是绯霄帝姬巡游坊间,还是她沦为贼匪被囚车拉着游街示众,他都因事错过,只从他人口中略闻一二,只知道是个凶恶丑陋的泼妇。罗摆到曲府谋生时,曲亭浅已经是玄烛国的帝师,但他往昔的身份却并不算个秘密。旧主荒淫,宫院珠围翠绕,便连新帝也是自帷墙忍辱负重而出,世人自是无法过多诟病帝师的身份。罗摆心想,若是榻侧人如同绯霄帝姬这幅尊容,未免太过悲惨,也莫怪身边人反戈。
“非也。”曲亭浅心知,即便是五官未改,即便姿色远不及玄烛旧朝其余王孙,绯霄帝姬也绝非是这般,“她变了许多。”
曲亭浅想起来,遇到这位名叫魑坎的少年时,绯霄帝姬还尚在位。一个鬼域人,无缘无故出现在玄烛皇宫,又悄无声息地消失,怎么说都是匪夷所思的,更何况那是鬼域域主的亲弟弟。如此说来,绯霄帝姬应当早在那时,便与鬼域有所勾结,也难怪她从洄山逃脱后投靠于鬼域,而鬼域域主也愿接下这颗,为玄烛国与琼灵境虎视眈眈的烫手山芋。他从未听闻绯霄帝姬与鬼域有何瓜葛,便连绯霄一路逃亡到锒铛入狱,受尽摧折,都不曾见鬼域有何动作。
她藏匿得如此深,只怕是早就别有用意。
真正可怕的,是他对她所盘算的东西,根本毫无头绪。但他敢肯定,她想要做的,绝不仅仅是报复玄烛那么简单。
夜色渐沉,罗摆迷迷瞪瞪,胡乱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曲亭浅正要入寝,忽然听到屋外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连外袍都来不及披上便冲出来,扶住同样被惊醒的九夫人。原本守在院子里的两个鬼域婢子不见踪影。罗摆也神色慌张,从屋里连滚带爬地摔出来,却看见漫天烟火绚烂。
隔着围墙,传杯弄盏的喧嚷声好不热闹。
罗摆推了下紧闭的院门,门从外头拴上,挂着把大锁,门缝对面隔着巷道,是堵厚实的墙壁。
嚓砰,焰火照亮庭院,嘶啦啦骨肉分离的响动,烤灼声哔剥作响,尔后腾起诱惑浓香,钻进狭小的门缝里。空落落的庭院里,仿佛四处回响着咀嚼吞咽声。罗摆瞑着目,蹲在门槛前,喷喷香气阴魂不散地与鼻翼纠缠,在他耳畔添油加醋,那灿灿油光如何摩挲过白嫩纹理,酥软烤肉脆骨绽放在唇齿间是怎样的馥郁,温热香腻游过咽喉是哪般软滑绵密。他咽了口唾沫。
曲亭浅跃上院墙,潜藏在树影中。
红彤彤的篝火照亮隔墙的院落,地上围坐着约摸三十余人。他一眼望见银发胜雪的云鬼,她侧对着这边,席地而坐,没有端着一头髻鬟,长发垂散,娉娉笑嘻嘻的,歪七扭八地给她编起小辫子,插上米珠样的素花。妩妩坐在一旁,举着束炸着金光的烟花。云鬼身上藏青纱袍在火光间镀过一层浅浅的光泽,映在面颊染了些许生气,她舒展眉眼间,却隐隐遮掩着不太融洽的清冷。
周围起坐喧哗的,多是曲亭浅见过的鬼域奴仆。
黑大汉大汗淋漓,挥舞着锅铲,高唱着指挥伙夫们,摇动的大锅在冲天焰火里呲啦作响,架上沸腾汤羹咕嘟冒泡,翻滚的肉串泛着诱人的灿灿油光。陌娘子侧卧在水缸上,吐出圈圈奇形怪状的烟雾,轻飘飘坠到地上,人面狗上蹿下跳地扑打着,好不欢快。
尖嘴猴腮的小厮吹起满脸纸条,凑近手中的牌面,两眼骨碌碌转悠,指头在牌上走过,犹豫片刻又折回来,一把抽出,撂在地上:“哈哈!我不信我还输!”“哇,麻三佬,这我可就不客气喽!”对面虎背熊腰的伙计把牌一亮,趁麻三佬还没反应过来,掂起纸条就是一贴。麻三佬瞪着眼:“不可能......好哇,油炸头,你小子耍我!”麻三佬甩着满脸哗啦啦的纸条,抓起油炸头没来得及套上的鞋,追着他满院子跑。
曲亭浅跃回院子,扶着九夫人:“是鬼域人在玩乐,不是什么要紧事,母亲先歇息吧。”罗摆攀上树去:“老夫人、大人放心歇息,让我来守着吧。”他很是好奇,这伙贼人如何玩得如此火热。曲亭浅关好母亲的房门,回头瞧见罗摆捏着拳暗暗叫好的神态,他翻身上树,搭着罗摆的肩坐下。
“大大大!”少年蹲着,激动地直拍膝盖,骰子飞旋。小伙们推搡着,搓着手指,一齐起着哄:“诶嘿嘿嘿,魑坎大人。”少年敞开荷包,倒出两枚金块,抖着空荷包自嘲道:“我可真是要把家底都输给你们啦!”
“哈哈哈,大人,这家伙运气也太差了,一局也没猜对。”罗摆压低声音,幸灾乐祸道。
魑坎挨到云鬼身边:“我记得绯霄姐姐可是赌骰子的一把好手,怎不来两局?赌输了算我的。”云鬼转过头去,脑勺后结了好几条小辫,缀满浑圆的白花:“好啊,不过我来,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充当庄家的小伙喊道:“这样,赌大小对大人来说易如反掌,大人不如猜猜我摇的骰子点数,猜对两个就算赢。”其余几人指着他笑骂:“你个贪鬼,得了魑坎大人的好处,还不知足。敢蹬鼻子上脸,为难云鬼大人。”
云鬼摆手:“无妨,输了还算魑坎的。”少年连忙抱住她的胳膊往下按:“你可不能输啊,好姐姐,真输了,我可要把人赔在这了。”云鬼打趣他:“这可是你说的,输了可就要留在这保饱殿。”少年笑容灿烂:“哈,留在保饱殿和你作伴,也算值了。”
骰盅内哒啦声响停止,云鬼道:“二四五。”骰盅揭开,果真如此。魑坎瞪大眼:“神了!快教教我。”云鬼凑近他耳畔,用手掩着,低语了几句。
曲亭浅冷嗤道:“小把戏。”“大人是说,云鬼作弊了?”罗摆原本看的神奇,听主子如此说,顿时为这下三滥的手法所不耻。曲亭浅倒不是说这个,看那个少年郎的神情,怎么可能不会如此简单的术法,无非是藏着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魑坎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就这样简单?”“嗯,就这样简单。”
少年踌躇满志地挥手道:“我再来一局。”“魑坎大人要赌大赌小?”小伙把骰盅摇摇,往地上一搁。少年指着骰盅,胸有成竹:“我也赌点数,一三六。”小伙揭开盅,哎呀叹出口气,从腰包里摸出还没捂热乎的金块:“厉害呀!”
少年并不接,摆手笑道:“诶,我不请自来,就当做是请大家的酒钱啦。”他又凑近云鬼一些,嬉皮笑脸地碰碰她发间的小花:“要是我能拜你为师就好了。”人面狗走来,贴着他趴下,少年抚抚它的背,娉娉蹲在一边,逗着它棍子般光秃秃的尾巴。
“这些伎俩,域主给你请的先生们可要比我会的多。”云鬼接过妩妩斟好的杯盏。
“先生们教的哪有这个有趣,他们只会说,魑坎,你要多读书啊,多读点书。唉,我听得脑子都疼了。”少年站起身,掷出的寒刃裁过红瀑似的飒飒披拂的花穗,落下一串毛绒绒开得正艳的红花玉蕊,别到云鬼发间,“白花太素了,这样更相称些。”
鬼域的夏夜的风滑过,微凉,墙头骨铃轻响。少年的脸恰巧朝着这边,似是无意的向这边望了一眼,笑意落在曲亭浅眼中,暗藏着莫名其妙的挑衅。“大人,他是不是看到我们了?”罗摆稍稍哆嗦了一下。曲亭浅点头,见少年并无什么举动,他按住正欲溜下树的罗摆:“不怕,他并不想理会我们。”
“这树要栽到流水边上,那才叫一个好看。”娉娉幻想着。
“不对,种在殿里,日夜能瞧见才好呢。”妩妩连连摇头。
“要我说,什么花啊草啊的,丢进锅里煎炒烹炸,才叫个美!”黑汉子雄壮身躯飞旋过来,托着碟盘,鲜香四溢。人面狗扬起头,哈喇子淌了一地。“保饱小厨,保管你吃得饱饱的,是不是,宝宝?”大嗓门的黑汉子拍着人面狗的脑瓜,陌娘子道:“可不是嘛!把我们宝宝都吃重了。”“宝都吃重了!宝都吃重了!”
罗摆险些笑出声:“这群鬼域人真可笑,喊一条怪物叫宝宝。”“这狗准是对他们很重要。”曲亭浅盯着那条丑狗,他问过妩妩、娉娉,原来这狗的大名便是保饱,正与殿名相同。而它化作的两个小童,也都有名字。“大保保,是保护的保。”“小饱饱,是饱腹的饱。”他问时,妩妩、娉娉一左一右地回答道。“保饱是陌娘子的保饱。”他正要细问,陌娘子便拎着鬼鬼祟祟蹲在门口的罗摆荡来,气势汹汹地要抓他挨刀子,两个鬼域婢子便撒欢儿跑走了。
保饱?这才是真的可笑。绯霄帝姬曾信誓旦旦,要让玄烛子民都不再忍饥挨饿,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到头来却是欺民叛国,蝇营狗苟,躲在这鬼域但求酒足饭饱。
“大耗子多好吃,那个壮壮的哥哥也说好吃的,可是突然间就生气了。”娉娉叉起一小块烤肉,细细咀嚼。“嗯?挑挑拣拣的,真难伺候,倒不如叫他们自个儿做。”黑汉子把锅铲摔进锅里,抡着厚实的膀子叫骂,一屁股挤着伙计们坐下,喊着摸把牌来。
云鬼笑而不语,也挑起盘子里的肉,送进口中。魑坎静静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菜过五味,杯盘狼藉,锅炉早已熄了火,黑大汉伸了个懒腰,吆喝伙计们收拾好回房歇息。陌娘子顶着红烛在前头引路,人面狗窝在魑坎怀里打盹,云鬼走在少年身侧,比他高出半个头,发间的红白交映滚落一两点,悄然跌在石阶缝隙中,妩妩娉娉持着灯笼,并肩跟随在最后,消失在巷陌远处。
罗摆早已趴倒在树干上睡着了,曲亭浅枕着双手,倚靠着树干,他若能摆脱云鬼的桎梏,放倒那一院子的人,应当不在话下,也包括那个叫魑坎的少年。他抬起手,铜环水色澈明,在云鬼触碰他时,他清晰看见云鬼手上也戴着个类似的指环,或许可以一试究竟。
院中灯火熄灭,一片死寂。长巷里,云鬼和陌娘子又向这边折返,低声交谈着。曲亭浅屏息听着,“保饱”“小公子”“域主”等词眼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她们在路口处停下,陌娘子飘着,沉闷的烟丝不断翻腾,裙摆下的绣花鞋不安分地乱蹦:“除了那个法子,域主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云鬼负着手,望着远方:“先生们还在找。”陌娘子头顶烛光忽明忽灭,枯黄长甲相互摩挲着:“五岁了......保饱五岁了。”云鬼缓缓吸了口气,叹息般散出,没有言语。陌娘子擦拭过楠竹烟杆上的纹路,蜡滴打在指甲上:“更深露重的,大人早些歇息。”云鬼微微颔首,陌娘子头也不回,拐入巷道。
云鬼兀自伫立在原处,草丛里的夏虫区区鸣奏,幽蓝的一豆萤光降落在指节霜环。她从身后抬起手,轻笑一声,微弹指尖,道:“去。”萤火绕着她盘旋数圈,似是不舍般飞飞停停,隐没叶间。云鬼分明方才还带在脸上的些许神伤,此时已荡然无存。
好生凉薄,曲亭浅腹诽。
却见云鬼仰起头,盯着他:
“曲帝师打算,还要看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