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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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琮的到来并没有打乱苏安的计划，她甚至没有再回过头看一眼大厅里言笑晏晏的少女，只是不带任何犹豫地朝着角落的厢房门口走去。
很快，安静的二楼就响起了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
“丽春姐姐，”刚一敲门，原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女恍然一变，带着笑意试探着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薛妈妈叫我到您这里来领些活干。”
房中的陈设算得上是简陋，目之所及不过一桌两凳和一张旧屏风。一位在妓|女里已经算不上年轻的女人坐在床边，上下打量了苏安一眼：“安迟迟？”
不等苏安回应，那女子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呵”地笑了一声：“长成这幅模样，怪不得妈妈要把你藏在后厨里。”
苏安笑了笑，眉眼流转间俱是少女娇憨，好像只是单纯的因为这句夸赞而开心着：“丽春姐姐谬赞了，妹妹不过是稍稍看得过眼，论谈吐修养，都是远远比不得姐姐的。”
丽春闻言看了她一眼，话头一转，紧接着感叹了句：“嘴皮子倒伶俐，可惜偏偏就是个中庸，到底也登不得大雅之堂。”
听到这话，苏安很是勉强的笑了笑，然后状若失落的低下了头：“丽春姐姐，妹妹我向来命苦，从来不敢奢求能像坤泽一样被人仔细的养着，也就是想着能有口饭吃。”
“有口饭吃当然简单，”不知何时，丽春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手上拿着一套半旧不新的艳俗衣物，“你去洗个澡，然后把衣服穿好。若是今晚表现的好，以后别说是有口饭吃，恐怕金银细软也是能攒些的。”
苏安闻言倒是没有立即接住那衣服，而是先立刻抬起头看向了丽春，一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喜事：“我吗？”
她眼中的喜出望外几乎没有带任何的遮掩，这倒是让丽春原本准备好的一堆循循善诱的话语没了用武之地。她稍稍愣了一愣，然后表示肯定的点了点头。
“可是丽春姐姐，今晚的贵客恐怕瞧不上我这种庸脂俗粉。”苏安直视着丽春，眼睛里有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跃跃欲试和野心勃勃。她伸出手推开了丽春递过来的衣物，胸有成竹的说：“妹妹倒是觉得，那些贵客自己挖掘到的宝藏哪怕简陋，也都是会念念不忘的。”
丽春脸色一变，微微眯了眯眼，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少女。
等苏安再次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穿着打扮俨然已经与前厅逐渐忙碌起来的丫头没什么两样。她的脸上不带半分表情，全然没有半分之前的少女神态，眼神反而带着罕见的锐利与冷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大厅灯火通明，喝酒划拳的声音不绝于耳。原本待在厢房内的姑娘们此刻已打扮的花枝招展，或是倚靠在廊柱上，或是探出半个身子招呼着大厅的客人。
苏安草草一扫，却是没再看到姜琮和她身边那个少年的身影。她神色如常，倒是谈不上失望或是庆幸，但脑海中还是不受控的冒出了些许零零碎碎的念头：
如果苏家没有姜琮的话，如果她们从来不曾遇见的话......
这六年来经历的一切都实在过于艰难沉重，哪怕苏安再理智，身陷绝境里时候也难免一次次的想象这样的假设。更何况如今猛然故人相见，却只留了一个的风华绝代和另一个不值一提的零落成泥。
这又教她如何不思量呢？
而最可笑的是，她为了那点聊胜于无的清高和体面，连这点“思量”都只能配上“不合时宜”四个字。
着实可悲。
苏安垂下眼睫安慰自己似的扯出了一个满是苦涩的笑容，强迫自己从这些毫无意义的妄想里抽离出来，在心里暗暗将思绪拢回了正题：今日之事无论能不能躲得过去，这里怕是都住不得了。
六年过去，她并不敢确定姜琮是否真的会和她相见不相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再次俯瞰了整个大厅，确认姜琮他们现在已经进了某个厢房以后，才暗暗松了口气，然后便习惯性的抬起手放在了后颈还在不断发热的腺体上面。
冰凉的手掌一触碰到后颈，就让她不自觉的先打了个寒战。她闭上眼睛呼出了一口滚烫的气，再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计划之后，便快步走下了楼。
思虑间，她已在一楼站定，几乎没费任何功夫就看到了等着她的那个小丫头。这会儿的功夫，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又挂上了和善的笑容，很是亲热的凑到了小丫头的面前，开口道：“好妹妹，薛妈妈可有什么其他的嘱咐？”
“妈妈让我带姑......姑娘去厢房里......”小丫头看着她此刻的装束，言语间带上了满满的不确定：“姑娘怎么穿着......”
“是丽春姐姐的吩咐。”说着，她脸上适时的浮现出了些许愤愤不平，随口朝小丫头抱怨道：“说是先这样打扮，到时候见了贵人再换装束，前后相较，看着更动人些。”
“她说的好听，但我打扮的如此素净，贵人哪里会看得到我！”说着，苏安生气的从柜台上拿了壶酒，重重的放在了托盘上，发出了声沉闷的碰撞音。
小丫头显然不敢接下苏安的这句话，只是草草附和了两声，就带着她走向整个妓院最好的厢房。妓院本就简陋，哪怕是最好的厢房，隔音到底也好不到哪里去。苏安只是站在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出了风尘女子特有的娇笑声。
“妈妈不是说今日让我伺候贵客吗？是哪个不长眼的贱人私下跑进去勾引的！”苏安气愤的眼神有如刀子，狠狠的剜了一眼尚且紧闭着的房门，“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去禀告妈妈！”
小丫头浑身抖了一抖，嘴里一边认着错，一边忙不迭的转身离开去寻薛妈妈。
见小丫头走远，苏安便先将手里的托盘放到了一边。她莲步轻移，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厢房门旁，低下头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裙摆，然后便礼数周全的守在了厢房门旁，将守门丫头的神态学了个十成十。
纵使这小门小户的妓院并没有专门的守门丫头，但房间里的到底是难得的贵客，多拨个丫头守门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更何况，薛妈妈本人恐怕正在厢房里谈生意，整个妓院里又有谁敢在这个时候跑来找这个房间的不痛快？
大概是因为贵客到来的原因，今日妓院里难得的清静不少，倒是显得厢房里的交谈声越发清晰起来。
“薛妈妈，本少爷之所以要盘下你这里，就是为了倩儿。她有个去处，你也有个靠山。这种百利无害的事情，何必要开这么大的口？”
“……秦少，不是这个意思……”
秦？
苏安依稀记得京城的确有那么几家姓秦的权贵，但她毕竟已经在外潦倒了六年，倒是不能立即辨别出那个少年的身份。
厢房里双方的交谈仍在继续，不时地还会插进一两句女子的撒娇轻笑声，想来应当就是那位“倩儿”姑娘。
大约是始终没法谈拢价格，里面的气氛已经有些凝滞。苏安自觉时机已经成熟，便重新将托盘端了起来，轻叩房门后施施然推门而入。
几乎是一进门，她便感觉到了两道格外锐利的视线。
碧倩原本正挽着秦少的臂膀，正打算出言再多撒几句娇好早些将这桩事定下，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被敲门声打断。她一抬头，就先看到了个一步三摇的瘦弱美人端着个酒壶走了进来。
她好歹也在青楼里呆过几年，哪里看不出这女子举手投足间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再者说，哪里的丫头上酒会连个酒杯都不拿，只端着个酒壶做样子！
她紧了紧挽着秦少的手，微微坐直了些，有些恼怒的开了口：“妈妈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我碧倩沦落风尘，就要这样折辱奴家，折辱秦少吗？”
薛妈妈显然是被碧倩突然的发难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了摆手，干笑了两声，正打算开口圆场，就被苏安先抢先了一步：
“姑娘误会。”
她将托盘端的更高了些，然后低着头跪了下来：“不瞒姑娘说，我们院儿小门小户的，拿不出几个体面人。妈妈也是怕慢待了两位贵客，才想着让奴过来给二位奉茶添酒。若是惹了不快，奴这厢给二位赔个不是。”
薛妈妈闻言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立刻接上了话头，佯装生气的将苏安赶了出去，终于将此事不尴不尬地圆了过去。
一出厢房，苏安看着重新关闭的房门，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逃过了一劫。毕竟有那位碧倩姑娘发怒在前，至少今晚薛妈妈都不会再起什么念想。
虽说她因生活所迫向来少年老成，但到底也是第一次这样算计人心，此刻拿着托盘的手还带着些不受控制的细颤。
不待她彻底平复心情，薛妈妈便臭着一张脸从厢房里走了出来，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谁准你穿成这样的！”不待走下楼，薛妈妈在楼梯口便先忍不住的咒骂了起来，“真是胆子大的要翻天了！我非要把这些贱人扒皮抽筋不可！”
苏安倒是对她此刻的反应毫不意外，丝毫不显慌张地往前走了半步，转身面对薛妈妈跪在了她的脚下，低着头小声的回答道：“妈妈，是奴自己要求的。”
“啪！”薛妈妈一听这话更是怒不可遏，首先就是一巴掌重重的扇在了她的脸上，“你果然不安生的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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