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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自我救赎(二) ...

  •   [我不盼望我的墓碑上饰着诗人的桂冠,却只要战士、宝剑和盔帽。
      ——海涅]

      “你真的甘心吗?”似乎是掌中的木制品带来了丝丝疼痛,有人在轻声问询,并不希冀得到回应。

      没人应答。

      良久,却有吉他的轻声的淡淡的民谣自丛林外响起,微光一点点亮了起来,星落如雨,坠入这钢铁的丛林。

      先是指板试着弹奏的Do Re Mi Fa Sol La Si的音调间断的接连响起,吉他的浅淡音色如涟漪一般在空气中扩散,质朴乃至平凡的旋律化作缥缈的雾气自吉他弦上升起了。

      弹奏者的手法并不娴熟也不高超,可以称得上是笨拙而生疏,但自他奏起,其中蕴藏的情感足以弥补一切指法的不足。

      当他奏响第一乐章时,只是最简单的乃至粗暴的奏响前曲,然后飞鸟一样的弦就盘旋上了天空,它降下了火,洒落甘霖,于是圆融的温柔情感自飞鸟的羽翼落下,它包裹一切,包含一切,飞驰过深渊,直直的将黑暗的森林抛下,然后自由的前行,它在畅快的啼鸣。

      钢筋岩石上有低沉的声音响起了。火焰摇摇欲坠。

      “I have come back dreaming”我回来了,做着梦

      “so you must lead me through the day”所以请在这白日里引领着我

      “I will touch you night time”而我会在静夜轻抚你

      乐声越来越高昂,嗓音却越来越舒缓,轻柔的吉他如梦似幻的展开,嘶哑的嗓音低沉而咬着每一个和弦,自有其独特的韵律在温柔的叹息。

      陡然,吉他停下了。

      垂着额头的男人朝阴影露出微笑,他的身后仿若是篝火一般燃烧的黑影。

      阴影里错漏百出,或者说各有各的语调的不同身影提起了不伦不类的管风琴和小喇叭,笨拙的踩动音箱和簧管,抽着烟苦恼的随意敲击鼓点,完全不在调子上,或者说乱七八糟的噪音轰鸣。

      但像是烟雾一样沙哑的声音重新响起了。一切安静了一瞬,只有流淌的吉他的音响盖过一切。

      “in the loveliest way”用我最深情的方式

      “I would feel the sunlight”我愿感受那阳光

      “。。。。。。”然后齐声的歌声一同响了起来,被低哑的嗓音带领着,像是簇拥着最中间的身影,暗淡的微不可见的,始终未曾开口的稚嫩身影。
      如唱圣歌一样神圣又畅快,最终嘈杂的声音汇于一处,将一切静谧覆盖。

      隐约的人们的惨叫,交谈,车辆行驶的碰撞被歌声压下了,宛若大地的震动,云层破碎又重聚,一切风声雨声,河流潺潺,叶片飞舞,雪化的声音融入了合唱中去。

      都像是轻柔云朵落下般棉柔的询问,你是否还感到不安,是否还为过去而恐惧,是否为未来而悲伤,是否因为我们而感到无力。

      不论如何,请不要哭泣了,不要丢下我们一个人离去,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吧,我们就在这里。

      “I have come back dreaming”我回来了,做着梦

      “so you must wake me in a while”所以请你快点唤醒我

      “You will see me living”你将会看到我好好的

      “You will get my morning smiles”在晨光中给你我的微笑

      “My angel made my difference”我的独特来自内心的天使

      “like no one will look in”无人能窥视

      “She left me here to love you”我的天使留下我来爱你

      “Please love me if you can”所以如果可以,请爱我。

      这首歌明明该是北国的女孩告白的歌声,流淌出的是轻声诉说的暗恋的青涩与甜蜜。仿若秋叶落下走在瑞典已然结霜的路上,脚底还不时传出嘎吱细碎的声音。

      但在此刻的篝火旁,在士兵唱来却充满了温暖与慰籍,低声嘶哑而平静,暗流里颂出的没有爱情这样忧郁的情绪,只是倾诉,只是悄然的询问,最真挚的陪伴,一个渴望许久的拥抱。

      篝火带来的温暖点亮了这片丛林。

      我们真的爱你,能否为我们留下来。

      男孩的身影像是接触不良的电影屏幕一样,若隐若现的由稀碎的灰尘重组了 。
      他想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沉沉睡过去,可是明明低沉的歌声直直钻入他的耳廓,避之不及。

      紧接着,有人来了,他知道是谁。

      稀碎的脚步声在交叉的鼓点中如此细腻,每一步都带来了戈伐的音调,似乎永远生机勃勃,永远热情且勇敢,这是乐曲的高潮了。

      “小鱼”他这样说,在细密的鼓点声里,男孩湿透的头发还在向下流淌着雨滴,好像永远也流不尽。

      “我们可以一起生活,”他顿住一瞬,像是咽下什么最隐秘的期盼与爱意。

      “明天早上,我还想再看见你 ,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餐吗。”他静静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身影,笑容很是疲惫,他找了很久了,像是在质问。

      “会有明天早上吗”

      明天早上啊。

      于是像被这句话击碎了,空洞的阴影裂开,倒塌,自灰烬里,男孩睁开了眼睛。

      那是个黑发黑瞳的身影,却像是粒子重组一样,每一秒都在橙发金瞳和黑色之间交错。
      穿过了二维与三维之间的无穷远,无穷宽,无量大的距离,如烟一般飘渺,却又像是铺满油画的浓墨色彩,明明是清浅的笔触,却有一种圣洁而哀伤的氛围要溢出来。

      像那个布满灰尘的楼梯间里一样,他开口了,
      “你曾经许愿过的。”

      “想要被拯救”黑发垂落。

      “想要鱼一样的自由”橙瞳阖上了 。

      双重稚嫩的声音重合了,他在问自己。

      你是鱼啊,无论到了哪片海域都可以自由的生存下去的鱼。

      所以。

      那个身影直直看向了脚下水面的倒影。

      告诉我,会有那个明天吗?

      水面上,涟漪荡开,身影破碎了。

      忍耐许久的痛苦被释放了,他迎来了片刻喘息。

      一定会有那个明天早上的。

      他绝望的想,于是在痛苦中迎来新生。

      [这才是真正的奇迹塑成。]有‘人’浅笑。

      橙发的身影稳固了下来,其他的一切都斑驳的如雨坠落入脚下的湖里。

      小鱼的眼泪不禁允许的流下了,像是要流尽一生的苦痛一样流淌了下来,他费力的看着已经了无痕迹的倒影挤出了笑。

      没有丝毫声音从这挣扎的笑容里流露出来,只是平静的头一次似春水一样的,终于在水面泛起了涟漪的,真实不虚的温顺笑意。

      我许愿过的,一定可以实现的,对吧?

      他这样问自己,哭的像是个孩子一样再次想要相信奇迹。

      于是男孩抬起了脚,再一次感到了阻力,他看向了水下拉着他的淤泥。

      终于像是刺破了捆绑的束缚带一样,男孩的眼里泛起琉璃色的宗教似的气韵华彩,他烦躁的,可怖的展现了恨意,怨恨、苦痛、嫉妒、悲哀、麻木。

      苦痛的情感像剑一样锋锐无比,像要刺穿这淤泥,搅乱这混乱疯狂的另一面。

      于是有什么被惹怒了,水面开始震动溅起波浪,打翻水镜,化虚为实一样。

      镜中的淤泥开始汇聚然后蠕动着身躯,最后化为水底游弋着的无穷的空洞黑影。

      这是男孩浅薄人世里的无尽恶意,受到某个意志青睐的‘赏赐’,祂高高在上的投下一瞥,于是这污浊便成型了,仿佛生来如此。

      它好像是男人,好像是女人,也许是小孩,也可能是老人,它时刻平静嘲讽着,或是癫狂大笑着,更多的只是用平静的质疑的眼神看着,不发一词。

      他们、她们、祂们与小鱼对视着,最终却只让男孩感到了无趣。

      还不是时候。他说。于是水声渐起再次层层结冰,覆盖了一切。

      于是现实里,男孩移开了视线,头垂着,展开了小小的固执的,尖锐的刺破内里的笑意。

      “我想要活下去。”沉默许久,空气都要在这可怖的冷漠的沉默中冻结,男孩笑着抬起了头,下了决定。

      毛绒绒的头毛随着女人的似是故意的挣开而散落在额头,他的脸色极其苍白而难看,被士兵们养出的婴儿肥的小脸已经迅速的枯萎一样的消瘦下来。

      贝尔摩德冷冷的看着这个孩子,他的下巴尖锐的突起,衬托的明亮的眼睛越发的大而圆,眼尾锋利上挑,眼白大片的露出来,愈发像一个玻璃娃娃了。

      她有些诧异。

      “小鱼?”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会活下去。”似是这句话给了他勇气,他颔首看向金发的丽人,热切而包含鼓励,温柔的像要将人溺毙在此刻的明亮与温柔里,静谧的夜色一道清冷的月光洒在窗外。

      男孩仿佛此夜此刻从这句话里才从大梦中苏醒。
      自他的躯壳中无数次,挣扎的,怒吼的,熔岩一样暴躁的黑暗的自己终于在这样的一个夜里静静的将自己包容了。

      这不是突如其来的觉醒之类的东西,而是细水流长的自我治愈。

      经过了疯狂的,短暂而自毁似的淬炼,又由无数个夜晚的思索与自伤而缓慢酝酿。

      在汇聚了模糊了记忆的无数绝望、癫狂与悲哀的情感的晦涩的海里。

      接受过的理应正确的却无法被自己真正理解的人生价值观,与本就存在却被玷污了的少年人的善心造就的,困住自己的锁链里。

      名为中原小鱼的个体,终于开始尝试自救的努力了,不再麻木的绝望的等待死亡,而是想要触碰星星。

      在此之前,任何胆敢阻挡他的人,都最好乖乖的,别怪他一个个清理过去。

      哪怕是想要我的命,也别怪我先撕了你们。

      像是天生作为狩猎者的幼兽一样露出獠牙。

      男孩的眼里渗出寒光,却望向臭着一张脸的魔女,眨眼毫无痕迹。

      “继续给我易容吧,此外,我要你混进那里。”男孩指向了远处的那处夜晚仍亮着灯火的白色乌鸦的巢穴。

      有些消息指向那里,被那群研究员压箱底的玩意儿,高科技的结晶—激光制导武器。

      男孩有点想要白嫖的冲动,哪个男人不想要一把激光剑呢,好像自己真的被光选中,能当一个奥特曼似的。

      他好似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扭捏的看了眼金发女人。说出的话却是大言不惭,惹得贝尔摩德白了他一眼。

      “你会是我奠定战局的胜机。我的黑皇后。”

      “嘶。”下一刻男孩却忍不住叫痛,他抓住了女人的手。

      梳妆镜前的女人用了极大的力道来撕扯男孩的头发,他滑顺的发丝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在她的手心里顺服的打转,然后被她狠狠的拧动。

      小鱼瑟瑟发抖。

      感觉自家刚才的担心白喂了卡尔瓦多斯,居然操心这小鬼。

      但下意识的,贝尔摩德没有损伤到小鱼的发根,只是用了刚好使他感到疼痛的力道来施以惩罚。

      听到他的回答后,不可否认,那一刻她的眼里有什么静默如深水一般沉到了底,于是无边的波澜包裹住她的每一丝情绪,无论什么都难以扰乱她的想法了,只有眼角一闪而过的湿润欲盖弥彰。

      “你要我拿到什么。”粉底、眉笔、镊子、唇膏、粉刷、棉花球等一把把如小山般□□脆利落的摆在了桌面上,令人目瞪口呆,然后顺手拍掉了一只蠢蠢欲动的爪子,打开粉底盒。

      “什么也不用,我的白骑士会联系你的。”他侧过身子,向着镜子里的女人神秘的微笑。

      男孩收回了手,学着她的姿态,低下了头,只是斜着眼角有些妩媚的看向女人,最后以一根食指了抵在唇前,不伦不类。

      “A secret makes a man man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自我救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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