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自我救赎（一） ...
-
[许多人活的日子并不多，却活了很长久。
—蒙田]
“姓名”
“中原中也”
“性别”
“男”
中原中也有些气愤，他死死压抑着从唇齿间要涌出的怒骂，紧紧抓着面前的伏案，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警察局来。
自己是犯了什么罪过啊，昨天他还扶了老奶奶过马路！
依旧是陈旧的审讯室，老旧劣质的空气净化器接触不良的发出巨大的噪音，泛黄的排气孔似乎被堵住了，浑浊的空气杂着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被吐出。
室内憋屈又沉闷极了。
同样郁闷的笔直站在幼小的男孩面前的泉清次面上也隐隐笼罩着一层雾色，镜片挡住眼睛，看不清情绪。
那个小混蛋到底要做什么，通过夏目长官把这个男孩强行拘留在这里，这样的行为不仅不符合司法程序，也不符合公正人理。
更何况，想到他的名字。中原。
想到这里，男人郁闷的又仔细的描绘对比了一下这张脸
没错，明明是极相似的两张脸，相同的橙发，在这两个孩子身上展现出的美感却是差的十万八千里，两兄弟都是妖孽祸水。
想到这里，把自己当作圣子似乎也情有可原了。岂可修。
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有多危险。他这么气急败坏的想。恨不得照着那张看着无辜的脸锤上几拳。
泉清次苦恼的撷着手，从口袋里抽出根烟习惯性的想要点上，却看到了正怒目而视的孩子，手一抖，又悻悻然的收起来。
“由于民众举报你有偷窃、游荡等不良行为，处于安全起见，为了你附近居民的财务安全不得不将你暂时拘留。”他向着男孩尽量克制的点了下头。
这话说的我都想唾弃自己了啊。
“请理解一下我们的难处，希望你能在这里度过愉快的几天。”
唉，拜托爱子小姐多照顾一下吧。
于是傲慢的大人用着明显是唬骗的，不符合国法的所谓法律掩盖真相，有意无意的想要瞒过眼前未曾有过学业的孩子，脸色却俨然一脉公正司法的义正言辞。
态度诚恳，语言真挚，即使是对着一个孩子也实在让人挑不出他的错处。
实际上泉清次是个同样的聪明人，他从蛛丝马迹早就窥见了一些东西。
他是想要直接问问面前的孩子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弟弟在算计什么！他是真的不怕死吗！可他也明白中原中也同样是被蒙蔽的被保护者。
将他强行关押在警察局恐怕是为了让他远离危险，自己还不能打乱那个小鬼的计划。
而且，夏目长官兴师动众这么多人不是光看着他自己乱跳火坑的。
即使是这般成熟稳重的男人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中原小鱼，你可真是个事精儿。
于是最终他对着中原中也无话可说。
“嘎吱”铁门被关上了，泉清次转身离开，室内只留下焦躁不安的中原中也一人。
他苦恼的来回在桌前走动，想要强行使用异能力离开，却又顾及着不能伤害别人而无法肆意动手，最后颓唐的坐在了地上，眼神郁郁。
难道真的还能让警察先生为难吗，他是知道最近横滨由于荒霸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
为了找到小鱼的踪迹，自己也是在寻找这个传言的来源的途中，四处走动的比较频繁，没想到居然因此被举报了。
这难道还能怪那些无辜民众吗。
“真的是，事事不利。”
中原中也的良心使得他无法迁怒别人，咬着牙一巴掌拍在了地上，屈起膝盖抱住自己，他颓然的垂下了头。像是落水的猫咪一样可怜巴巴的抱着自己，独自舔舐身上的狼藉。
“咳，咳咳”
中原中也心心念念的一脸病容的男孩正坐在镜前，默默等待着什么。
明明咳嗽个不停，却只是在肩上披着个白色哥特长袍，里面只穿着薄薄的里衣，初春刚刚来到，春风料峭带来了海上的湿意和海的另一边国家的凉意，他只能在咳嗽的空隙无力的喘息，衣摆也随之散落到膝上，零落到难堪的地步。
可男孩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不在意自己此刻的仪态了。
明明是臭美的要死的小鬼。如果是上川顺一定会这样抱怨吧。
男孩已经长至腰间的橙发流水般滑落在背后，泛着只有珍珠翡翠这般昂贵的珍宝才能焕发的晶莹而剔透的霞光，发饰珠串被主人并不珍惜的扔在一边，只有一个红色的木制福牌被紧紧攥着，掩在衣袍下，不为人知。
他的面色肃然，眼神没有聚焦，琉璃色的瞳孔中金色扩散开来，似在思考着什么。
太黑了啊。他终于注意到了这一点。
“嗤"
于是烛火被他点亮了，缓慢的燃下烛液，好像在流泪一样。
这是室内唯一的光。
当远处钟声响起第九下时，伴着沉重的箱子咣当砸在地上的声音，一道黑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步履沉重。
“你那边有把握吗”男孩感到了来人走到了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回过头。
“他啊，准备好了。一切都在计划中。只是”
女人似乎忘了昨晚的争执，她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继续开始准备工作，取下繁杂的密码锁，她打开了箱子，手指灵活的在工具间挪动着，久久不动。
卡尔瓦多斯向来是不需要别人操心的，那样冷硬的男人除了那点她并不在意的微末爱情捆绑着，谁又能强迫他呢。
更何况这次重点并不在于他。最后的战场，在她眼前的这个孩子身上。
“你真的要这么做么，一个人。”
说话间女人微微俯下身子，从箱子中取出了各种易容工具，缓缓的凑近了男孩的脸，像是对准了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吐出剩下的话。
“如果你死了呢，我还会有机会吗？”贝尔摩德竭力的控制住自己不要尖叫出声，不要怒吼着训斥男孩，说到底，即使他们是同路人，载的也不是一艘船。
“所谓的‘雪子’呢，‘九头蛇’呢，立原夏树呢，你的哥哥呢，这些你都不要了吗？”
她的心剧烈的颤抖着，想要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寸寸狰狞，明明情绪激烈，她的心底却像是破开了一个马克杯大小的黑洞，空荡荡的没有着陆感。
无论男孩将他的计划说的多么天花乱坠，说的多么精妙绝伦，计划的成功率有多么高，甚至自己也曾见证过他的奇迹。
但是。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人只要受伤，就会死，不论你生前多么鬼才绝伦也一样。
说到底，如果他死了，失败了，谁还能给她一个机会，拯救她的光的奇迹。谁还能给她指出一个肉眼可见的方向呢。谁还能拯救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不合时宜的突然想起这句话。于是被这句话压得直不起腰来。
男孩无法直视她。
该怎么回答她呢，告诉她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告诉她自己本该为此献身，告诉她其实自己也没有办法拯救世界。
如果这样能终结一切就这样去做吧，他是这样想的，除了眼前这个女人他谁也没告诉，他的计划。
无非是引来川上，最后一刻‘借用’那群研究员的激光武器，通过自己的身体进行远程定位，精准打击。
最后再由贝尔摩德伪装成川上解决残局，这就是他的计划，直接，简单粗暴，之前那些一系列繁杂的步骤不过是为了在未来的动荡中保全更多的人罢了。
即使曾经说的口气多大，多么理所当然，好像真的能拯救别人。
从来没有第二方案。
别开玩笑了啊，他从来不自信，不明确。害怕死亡又渴望永恒的宁静，向往温暖又恐惧被火焰灼伤。
他从来不是个好孩子。
“他是个怪物。”这句话锁住了他的一生也要撕扯着困住他的来世。如此漫长的时光啊，加上前世的过去也仅仅18年岁，他就已经要燃尽了。
可即使怪物，也是想要一个拥抱的。
他看着烛火里自己形影单只的的影子，祂在孤独的摇晃，黯淡无光，明明与书桌和贝尔摩德的影子融在一起，却像是隐着庞然大物一样突兀的被他清晰的辨认出来。
现实中魔女还在低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了。似乎是失血过多导致自己有些晕眩了，他想。
于是烛火涣散里，男孩又一次陷入回忆。
于是雾气在眼前晕开了。
“小鱼是个好孩子。”如出一辙的橙发与截然不同的爽利而光芒的笑在记忆里绽放，仿若男孩面前的兄长天生该站在光里，哪怕生在黑暗也为光明所眷顾的，自己的哥哥。
突然忘却了时间，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情感在溃散崩解，像是拼图一样分裂。
小鱼其实有好多委屈想说，在这时间的狭缝里。
他想说，我们是一根藤上的双生花，但不是簇拥着生长的关系。
我无法靠近你，不能牵扯你，我会为你解决一切后患。我想要和你一起生活，我希望你能选择自己的人生，你要爱我，记得想我。
可最后男孩也什么也没说，一步，两步，转身离去。
身后的幻影如烟一般消失了。
“你总该向我们提出要求，我们总归是会满足你的。”
拥挤的房间里十几个士兵勾肩搭背的向着男孩挤眉弄眼，勾肩搭背，一点也没个正形，泛着锈色的装备被随手仍在一角，室内晕染着食物的香气。
红发的为首男人叹了口气，笑意温和的看向部下，打闹的士兵们也瞬间站直了，向他露出热切的微笑。
男孩下意识的想要露出微笑，嘴角刚勾起，苦涩却自舌下蔓延，男孩摇了摇头，再次小心翼翼的喘息，像是怕惊扰了这个梦境，最后看了一眼离去。
他走向黑夜里，恍惚的漫长的荆棘缠绵的勾动男孩的衣角，垂落的枝干拉住他的衣领，依依不舍的草叶随着男孩的呼吸而起伏不定，如海一样静谧的呼吸。
他悄然蹒跚着安静的走进林木中去了，离开钢铁的丛林，将要消失在黑夜里，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步伐却越来越小，将要停滞，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男孩的身影消失了，像是飞鸟般划过天际就此消失，了无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自我救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