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引线 ...
-
[我的恐惧不是因为黑暗，也不是因为幽暗蒙蔽我的脸。
—圣经]
“现在是日本时间早上七点半”地处于横滨市警察局内。
白色的墙体上杂七杂八的刻着一些划痕，还有枪械射击过的弹孔留下。
室外老旧的劣质空气净化器嗡嗡的响着，缓慢的将憋屈的封闭室内的沉闷空气排出再将新鲜空气挤牙膏似的运输进来，天色还未大亮，室内昏黄的吊灯嘎吱嘎吱的晃动着闪着接触不良的黄光，格外惹人心烦。
“姓名”
“上单清水”
“性别”
“男”
“职业”
“我，我是自由撰稿人”
这样的回答让本来漫不经心记录的警官高看了一眼，抬头将战战兢兢擦汗的男人收入视线。
文人惯有的白色衬衫，手上有茧，上面沾染了一点墨色，他在木制靠椅上弯折身子背靠在座椅上，没有发出一点摩擦的声音，穿着衣服是个好料子，家境不错，尽管面色不太好看，侧脸接近下颌的地方还有些烧伤，但是可以理解嘛。
文人总是不擅长做一些家务像是烧饭什么的，如果是做饭的烧伤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么想着的警官态度肉眼可见的殷勤了不少。清了清嗓子，他拿起了记录的小本子靠近了一点男人继续问道。
“上单清水啊，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你家旁边住进去了个杀人犯？”警官抬头，眼里有些不以为意，毕竟横滨这个地方大家该懂得都懂嘛，一天没有个几十上百的蹲进来也说不过去，端看哪天政绩更好看一点。不过面子上还要过得去。
“是的，警官大人，我真的，那个人一直盯着我的孩子看，他一定是想抓我的孩子。
那个男人是最近搬来的，每天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做什么，有一次我还看到他手上沾着血。”名为上单清水的男人听到问题后激动的站了起来，椅子向后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在室内格外清晰。
他的眼里全是血丝，看上去已经这样惊慌了很久了，身体难以抑制的产生疲倦与生理的浓重的黑眼圈，神情也不是很冷静。
“冷静点，冷静点。”警官有些不耐烦的揉揉额头。
“你怎么能确定那是人血呢，万一误会了别人怎么办。现在横滨警力很困难，我们也不可能为你单独出人，这不是浪费人手嘛”他熟练的打着官腔，并不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哪怕是个稍微有用点的文人也不能随便耽误自己的时间，打发一下算了。他这样高傲的想。
“他与荒霸吐有关！”男人看到惫懒的警员脸色有了倦意，竟是不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激动的大吼，带着一点恐慌的颤音，他挥舞着双手站了起来，不着逻辑的说着自己了解到的信息。
“荒霸吐，是荒霸吐，他们要献祭圣子召唤神灵！”上单清人这样说。
事情严重了。不只是将要躺倒椅子上的警官，连门口走过的巡警也听到了，如听惊雷。他们不约而同的这样意识到。
“我家住在神奈川县三之境区。我说的那个男人，是上个星期搬进来的。一开始我和妻子并没有把搬过来个人放在心上。”面对着短时间内从异能特务科迅速调来的专员，看着他们精锐的设备和严谨作风，男人似乎有了信心。
“直到，直到，有天半夜，小鱼跑到我和妻子的屋里和我们说，有个人一直在窗外盯着他看。”说到这里男人情不自禁的瞪大了双眼，惶恐的回忆着存在在于过去的黑白电影似的剧情。
“然后呢。”一帮人围住了审讯室的桌子，为首者点了点记录的笔。
“一开始我们以为他在和我们玩游戏，但是后来我和妻子也开始注意到了那个男人，他总在半夜时候透过楼顶的那扇窗户看过来。我比了，那是小鱼的房间。我们气坏了，我想去警告他，却发现。”男人的声音开始发虚了，一点点低沉下去，却攥紧了拳头。
“他的房间里有血，他还在对着篝火做祷告，他说，他说。献上圣子之灵身，以复活荒霸吐，复仇之神！”男人的双腿紧紧绷着，死死的盯着桌面，久久没再说话，显然已经陷入情绪里了。
“泉长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穿着崭新警服的年轻警察从门后走上前询问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直截了当，脸上带着愤慨与跃跃欲试，显然，他一直在门后倾听，初生牛犊不怕虎。
“派一队军察去看看，带好枪和麻醉弹，由我带领。”泉清次冷静的下达了命令，并悄然活动了一下手腕。但凡涉及到荒霸吐的都不是小事需要谨慎对待。”对了，他的孩子呢。”
“他说在家里由他的妻子守着。”
泉清次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脸庞阴沉了下来，不过由于眼镜的遮挡并无人注意。
他联想到最近荒霸吐的谣言愈演愈烈的境况心中愈发的愤怒。没想到连献祭圣子这样荒唐的想法都有人生了出来，真是荒唐，这是对横滨官方的亵渎与挑衅！何时政府已经如此废物到控制不住局势了，是了，从镭钵街爆炸开始，这一个多月就没有消停过。
似乎想到某个关键的孩子，于是更感到疲惫与泄气。
“哧——”急速的刹车声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黑色车轮划痕，车辆发出了剧烈的苟延残喘的轰鸣，有人冲了下来。
“举起双手！”为首的消瘦男人直接踹破了木制大门一个翻滚后举起了枪四处瞄准。可是他没有等到可能的袭击。
一片安静，这破落的房屋内并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肮脏的布盖，与布满灰尘的卧室，长久没有打理过的卫生间发出酸臭，只有客厅正中心的地上大片空白格格不入，那是有东西与地面发生摩擦所以无意间擦去了灰尘露出了白色的地砖。上面正摆放着铜制的火盆，里面正静静的沉淀着余灰。
酒精瓶子滚落在一边，流出的却不是酒而是刺鼻的铜锈味血迹，甚至瓶口边缘已经有些粘稠，地面上干涸的污渍黏在了地板上。
“报告！入口处楼梯间没有人。”
“报告，左侧房间里同样发现血迹和火盆！”
泉清次双手斜举着枪口对着地面，他从搜寻的人员中缓步走了出来。听着下属的汇报他的脸色阴沉，死死的盯着地上的鲜血与刚燃尽的火焰，蹲下身子不顾可能的刺痛伸进了灰烬里。温热，此刻这温度却像是带着刺骨的冰冷，仿若冻到了他的心里去。
他才离开不久。
但屋外的小雨已经抹去一切脚印可能带来的追踪痕迹了。
“上单清水家中没有人，但有搏斗的痕迹，很轻微。”最后派出的警员走上前，喘了口气向他汇报。
果然。这个消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这件事背后透露出的阴影却不过是冰山一角。
圣子么，横滨要出大乱子了。他想。
紧接着，男人避开了跟随的警员，独自一人的走到了楼舍外林木遮蔽的角落里，他低头看着脚尖苦涩的呼出肺中的空气，拨通了电话。
“夏目长官，出事了。”
十分钟后，随着汇报完的泉清次回到了队伍，开始进行下一步部署，好像从没受过打击一样冷静又克制，雷厉风行的针对犯人进行抓捕与孩子的营救计划。
“各个路口，过往的行驶车辆，以大货车，运输车优先，出租车次之。去查监控摄像，犯人带走了孩子，暂不确定妇人的行踪，不排除已遇害。再安排人对犯人进行侧写，去查近些年的犯罪在逃人员。
最后安排警局再出一队人对这里挨家挨户的搜查，我不信没人通风报信，就这么巧，刚好在我们来之前离开。”
“还有，最近警察局是否有儿童失踪事件发生。”
“查到了！最近横滨市的确有一起孩子失踪案例。”
“孩子的名字是”
“中原小鱼。”持着电话的警员这样回答。
电话那端久久没有回复。
仿若大提琴拉响前的预热一样的平静，空气都拉紧了弦音，他意识到了什么。
“上单清水在哪。”男人低沉的嘶哑的问道。
话筒里在漫长拉开的一阵阵桌椅碰撞和人群走过的磕碰杂音后。传来了那头的警员略显错愕的回复。
“他消失了。”
车外的雨越下越大了，大片大片的自云层中抖落，大片大片的砸在了大地上，洗去了荒霸吐火焰留下的一丝热意，像是雷鸣也是被雨水强行裹挟着落在土里，它遵循着自然界的离心定律，行使着降下的旨意，在漫长而恒久的移动轨迹里死死的钉在了泥土里，这是审判，惩戒，乃至训斥！于是赋予浮游以新的定义，黑暗里水流汹涌暗潮涌动，最终污浊也无处遁形。
宛若君王的肃穆与威严，席卷着风，鞭挞着水，于是黑暗森林里的树木疯长，隐在幕后的巫医与暴徒终于显露了踪迹，他们即将迎来疾风骤雨的暴击！可是没有鲜花会为他们祭奠，因为他们的选择本就是必死之局。
“您是怎么把他们凑到一起的，那个老家伙还没有老糊涂呢。”有人在黑暗里抱着疑惑发问。
“哈，这个问题么。”稚嫩的声音有些无奈，又透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愉悦。
“说实话，有时候这种老古董比枪还好用啊。
尤其是，快要死亡的，还抓着权力不放的这种垂死的老东西。
一旦被我窥见这一点后，他的一切在我眼里就都一览无余了。”他顿住了，饶有兴趣的拉开窗帘观赏远处的景象。黑色的潮水在向前流动，翻滚着淋在雨里，那是黑蜥蜴。
他转头看向了男人。
“无非是暴力，暴力，还有暴力。似乎百倍偿还是个万能的理由呢。多一点血流出来，再多一点畏惧，就好像能保住他的权威一样，于是生命就可以被他从手指缝里漏下什么了，毕竟权利约等于生命，不是么。”
“他们信奉这条等式。”
“。。。。。。”男人叹了口气，抱着手一下一下敲打着胳膊。想要向男孩请示下一步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出场，面对那些罪魁祸首，他有些按耐不住杀意。
“别急，让他们帮我们探探路，我总觉得那些白色的乌鸦没那么简单。”男孩按下了手，于是房间里又安静了起来。窗帘被风吹开，拂着雨水渗入表里。
而和蔼可亲的医生们安详的陋居迎来了港口黑手党的屠戮与袭击，不讲武德，无视法律，枪口对准大门上膛。
轰！
交叉扫射！黑暗里没有人情与法制，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而善良诙谐的医生们摇身一变，白大褂下的多种莫测手段比暴徒还要奇诡而暴力。
“脑子啊，要用脑子。”
佝偻着身躯的老人隐藏在墙后敲响按钮，于是整列的白色乌鸦开始分工，配比药剂，混合金属粉末，玻璃试管滚动，打开电流，连接繁杂的线路，离心机发出嗡鸣，未知的齿轮咬合，铆接腔道，金属仪器开始发光。
于是无色的药剂从窗口喷洒出了，仿若西方的炼金魔法一样不可思议，以受过几年浅显教育然后失蹄的黑手党大汉的浅薄学识也可以认出，这是水银。
区区水银！
可当水银如银色的蛇一般扭曲着蜿蜒前行，膨胀，膨胀！膨胀！它向前张开空洞的内里，粘着丝丝缕缕的如同毒液一般的丝状液体，张开口子撕咬！吞下！
谁不会为此而恐惧！黑暗里，只有这道银光带来恐惧与嘶哑的腐蚀声在轰动的雨点里挪移，一切声音都被雨线屏蔽。
先是毒性一点点蔓延上身体表面的肌肤，一开始没有人感到多少疼痛，只有些麻痒，但是却会让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溃烂，无可救药的腐朽，露出青筋，然后血色变色，喉咙里漫上粘稠的液体，最后痛苦像是积蓄许久的水坝那样倾泻而出，哀嚎被堵在了嗓子里，神经也变得麻木了，这是剧毒使得神经传导麻痹了，最后迎来宁静。
死亡的最后没有痛苦，这是研究员们难得的善意。
它不惧枪林弹雨，会在撕毁的瞬间重组身躯，然后像是撷取了地上死去的人的生命一般分裂，游离，接着似乎是溃散了然后融入地上的雨水里顺着地势的高差不容置疑的，符合世界重力定律的向着斜下角的持着枪的暴徒流了过去。
蒸腾的水银雾气将庞大的黑色西装人群淹没了。
好像地狱一样的景象。
没有人再敢前进，除了雨水滑过衣角，滴落到到地面，最后潺潺流动的声音外一片寂静，人群摒住了呼吸，惶恐的注视着这巫医一般的手段，血腥与冷酷，完全由人的智慧火光撑起，由人所把控的力量。
不过是一点水银混了盐水，利用草丛里的电离子火花诱导装置设定好移动轨迹，一点点膨化药剂，一点点金属融合，一点点有机化学的多层次高领域的利用，这是现代科学的炼金术，一点点智慧就足以让人溃不成军。
“港口那个老不死的也想来阻止我们吗。”寂静里终于有人发声了。一字一顿，嘶哑而干涸，仿若每说一句话都费了他很大的力气，每一口气的吐出都带着灼热的烧伤的痛苦留在肺里。佝偻着身体的老人在霹雳的雷光里露出了半张脸来。
那是怎样恶心的模样，有人后退了一步。
一道道烧伤的焦疤七横八错的覆盖在脸上，露出白大褂的每一寸肌肤上，都是被人狠狠扯下，又再次想要愈合却因为身体功能的退化而显得狰狞而烂的疤痕，对，就是烂，那些伤口腐烂的像是烂泥一般蠕动在躯体上。
那真的不是被淤泥包裹着的干枯的骨架吗，竟然还能活着，有人恐惧的投去了这样意味的视线。
“生物活力愈合剂—七型，”似是注意到了这样的视线，老人裂开了干瘪的嘴唇，大方的挥开宽大的大褂，毫不顾忌正指着他的枪械与攻击，露出了衣下每一寸被覆盖的痕迹。
满身都是这样的丑陋的表层，尽管看上去腐烂而狰狞，被烂泥一样浮动于肌肤表面的粘稠液体包裹着，肮脏而粗鄙。但他确确实实在这样严重的烧伤下只凭着自己就站在了这里，人的智力撑起了他的身体。
“别看卖相不怎么好，效果还不错。”他回过头去，又慢吞吞的拉下外衣，挪动脚步向前走了一步，像是展示药效又像是给予台下的众人心理压力，于是自有阴暗的细碎的阴云似的什么在蠢蠢欲动，黑色的兽张开了眼睛。
“只不过，暂时配比材料不足，用一支，少一支。”老人将闭未闭的阖上了眼睛，似是精力不济，又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生死人，肉白骨，谁不想要这样的神药呢，特别是近来精力不济的港口老首领绝不会放弃这个饵料。为首的黑蜥蜴队长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神情激动。
老人拉过墙角的躺椅，就当着众人的面回到大厅躺了上去。
佝偻的身躯一步一颠的，颤颤巍巍的像是行将朽木，可是拖着木制躺椅的力道明显遒劲有力。机关自动关上了隐藏在空心木头里的金属铁门，阀门扭上，谁也看不见了。
“果然有些手段，有意思。”男孩回过神来，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