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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祭品 ...


  •   [强者救赎自己,圣人普度他人。

      —《肖申克的救赎》]
      [阴郁的苍穹下,有雪色的光自天穹洒落,穿过云层的间隙与风中飞舞的纸鸢遍满大地。
      苍翠的林木伸出茂盛的叶轮,阴影被一寸寸挡在背后了,它将黑暗与光明做了切割,于是没有一厘中间的生物生存之地。
      “我无法活下去”江沢邑这样想。]

      此刻拿着这份姗姗来迟的文章的中原中也无法不这么想,他紧紧抓着报纸,直到无意识的大力将它揉成一团,字迹模糊再被掌心的汗水打湿,于是终于看不见了。
      “我们无法活下去。”有这么一瞬,中原中也有些悲哀的想到了自己与小鱼。

      他们不就是如此。
      橙发的男孩悲哀的,孤独的恍如一座孤岛一样失去了力气般席地坐在地上,纵使不远处的零散人群对他指指点点,他也提不起半点兴趣,只是撑着头无能为力的感应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他的灯塔,他的半身。

      了无痕迹。

      耗资巨大的试验品每一寸呼吸的肌理中都是被穿着白大褂的,违背了人伦正论的科学家们精密计算的结果,充斥着被肆意触摸的痕迹,处于黑与白的中间,他们生来在人世就没有立足之地。

      此时此刻,在拥挤的人潮里,橙发的兄长如此渴望,像是沙漠中饥渴的旅人一样渴望能找到自己的同源同根的兄弟。

      他没有想要做什么,只是想要陪着他,只是一种想要去这么做的感觉驱使着他的身体运转,男孩缓缓卷曲起身躯,仿若从狭小的空间里握住一点冷空气般的,无可捉摸的灵感。

      可是横滨实在太大了,这黝黑的森林里到处都是他人存在的痕迹,他无奈而悲痛的发现小鱼的气息,他的存在感被一寸寸的人群覆盖住了,连树木也沉默,于是无处着陆,遍寻不得。

      他抬起了头,看向了不远处烧灼的大片地面,灰烬上还躺着像是审判一样的肃穆庄重的白色布条。
      他知道那是什么,最近人群中再次传扬起来的,被特意烘托出,被刻意指认出的荒霸吐的火焰,是支撑着镭钵街死去的人的灵魂前来复仇的神明。
      中原中也隐隐有些直觉,这件事情和他的弟弟脱不了关系,毕竟,谁还能比他们兄弟距离荒霸吐更近呢。

      他向着下一个地点离去。只是前方像是弥漫在三岔路口的雾气,只是茫茫然的空寻,他看不见天空中的北极星。

      真相只在一墙之隔。

      “我与兄长是一根藤上的双生花。”白瓦的墙边被欲盖弥彰的粉饰着漆布,那下面是不久前未能被仓促毁掉而留下的密文,男孩与绅士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端坐在椅子上,观赏风景一样就着品茗楼下的橙色阴影离去。

      “哦?”夏目漱石倒是有些好奇这个未曾出场的兄长,同样向那道背影深深的投去视线,同样的实验造物么。川上的基地里这样的成就居然一次性有两个。

      “我与兄长又不大一样。”然后不再提及这个话题。沉默良久。
      直到风声划过天际。
      男孩抬头默默注视着空中横过的尖锐飞影,那是立原夏树的铁片在凌空飞舞。
      他在乘着某种交通工具在横滨市内高速的移动,随即以飞舞的铁片作为媒介大弧度的向外扩大搜寻范围,他知道他的异能力《分离之日》能够做到这一点,他得到了夏目漱石的允许,男孩了然的想。

      自顾自分离这么久,恐怕再见面,这个男人,自己一定会受到他毫不留情的教训吧。男孩想到了红发男人平日温和但关键时候总会异常严苛的手段,仿若身临其境的摇了摇头。
      但是还不能回去,男孩狠下了心,温柔的注视着铁片离去,像风一样消逝在视线里。

      他再次看向了面前的男人,似笑非笑的撑起了绣着白色蔷薇与蛇的衣领,站起,转身,过于宽大的外饰滑落。不远处的九头蛇警卫人员投过来视线。

      “夏目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是怎么说服港口□□那头老狼的的?”他答非所问,长有老茧的手指在温热的咖啡杯上反复摩挲,明明已经不冒热气了,还抱在手里。

      猫舌头吗,男孩有些想笑的想,面上也没掩饰。

      “你是指什么?”

      “在横滨市试行的诺亚三角构想”似是有些激动,年长的绅士微微向前俯身,伸出了手想要触碰什么,又很快反应过来,欲盖弥彰的用指尖点了点桌面,右手捧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感受到温度连忙紧闭口腔。

      他不该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的,看来这个计划是足够吸引他。男孩若有所思。

      不过这个构想可是我从他未来的三刻构想里抄来的。男孩有些像是抄袭者见到作者本人一样有些羞愧又强作镇定。
      被抄袭者向抄袭者寻求帮助?哪怕他并不知道自己也觉得很自惭形脍了。

      抿了一口咖啡,悄然哀嚎着晚上又睡不了了。男孩敛下眼色,细细思索。

      夏目漱石他想要知道的恐怕就是如何有底线的对黑夜进行控制这一点吧,毕竟在原漫画中森鸥外所统领的港口□□几乎是一家独大,作为相对的黄昏的武装侦探社完全是仰仗着白天军警的力量。

      毕竟侦探社的人数太少,哪怕是全员异能力者,其中潜藏的隐患像是伦理问题,以及两个大龄问题儿童的道德问题,哪怕是经济问题也很容易被外来者下手,譬如组合。

      若不是森鸥外没有刻意下死手,若不是这样的精致利己者的确深爱着横滨,若不是福泽谕吉与森鸥外师出同门,几乎没可能将这个构想维持下去,即便如此,这个结果也完全不具备参考性,无法用于全国的异能力者以及□□的系统性管控。

      而我的诺亚三角构想更难以推广,它是劣质的“三科构想”。

      其一作为黄昏的“九头蛇”第一层是官方认可的□□,第二层皮下是异能特务科的黑手套,第三层其实是作为我的麾下,所以才能如指臂使的指哪打哪,因为他本就是多方混杂的团体。

      其二,作为黑夜的一家独大的港口□□我悄悄给尚是小姑娘的尾崎红叶递了几句话,给了她一个退路,其他几个干部,或是许以金钱,或是诱以利益,一番煽风点火,人心浮动。

      于是那头老狼现在满脑子都是找川上算账,组织内部也不存一心,暂时没时间搭理我们。

      其他的中型组织例如GSS,在港口□□都不做出反应后,它就已经被官方和“九头蛇”挟持了,而且横滨此时拨云诡谲的氛围,使得它暂时还不敢再惹出什么动乱。

      男孩无奈的摇头,示意话题的终止,男人意识到了,他有些失望。

      夏目漱石欲言又止,还是揉了揉脸打理精细的胡子,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他起身拉开罩在墙壁上的帷幕,黑色被揭开。

      那墙上赫然刻着的是一张黑白色横滨市总平面图,用着密语和立面图在各个地点进行标记,似是被打乱的毛线团一样杂乱无章,若没有学过工程设计恐怕也看不出什么。
      各处还有些模糊的字迹,其中镭钵街部分已经被损毁了,用火舔舐了一遍,似乎看不出什么头绪。

      “异能特务科有一个隐秘的七号机关”年长的男人看自己掏不出什么话了,于是看向男孩终于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它可以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年幼的智者愉快的笑了,他拍了拍手,为双方的诚意合作而感到荣幸一样。

      “各个墨点标记的可都是从大爆炸中逃出来的'专业人才',以及最近不知通过哪个渠道悄然藏身到横滨的异能力者罪犯们的藏匿窝点。
      闹市的屠夫,与地下诊所关爱羔羊的医生。

      屠夫与医生,绝妙的组合。真是天生的刽子手,不愧是妄想造物的弗兰肯斯坦。”不知是在嘲讽这些贪婪的人还是带来这些人的野心家,川上。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安排谁呢。

      男孩得到了想要的,于是不再吝啬这一点情报,更何况。

      “似乎大家都很想得到荒霸吐的力量呢,于是风尘仆仆的来到了这里”。

      “这里可是最佳的奇迹之釜的塑造地。”他站了起来,迎着风感叹。
      “在残存着血迹的神迹显现之地,投入血腥,投入战争!洒入混乱,撷取灵魂!用杀戮造就不朽的伟业,以死亡,以人性的贪婪恶毒充当酝酿,发酵的缓冲剂,然后升华,用荒霸吐的火革新一切。”男孩甜腻的,似是发出感慨一样的笑。

      “最后,胜者生存!”男孩的指尖在空中敲打着,无形的钢琴或是什么单纯如线条一样的乐器在他的指尖弹动,波纹震开,似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是有玄妙的,天赐的韵律自挥舞间甩出,澎湃的激昂的情感迸发而出,男孩窥见了未来的一角,于是在这白色的高塔上奠定川上的败局。

      “那么你呢。”不合时宜的,夏目漱石提出了这个问题,没错,关建的计划中,男孩有意无意的将自己漏下了,却还是被缜密的男人指出。

      “当然是大家一起迎来美好的结局。”男孩回答的毫不思索,面上笑得灿烂,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里满是夏日的阳光,秋日的湖水,或是深海上探出的一抹余蕴倒影着碧海云天,夏目漱石什么也看不出来。

      男人顿了顿,再次深深的看了男孩一眼,然后拿起帽子,转身离开。

      “异能特务科会协助你。”久经沙场的夏目漱石帽子下的阴影一闪而过,眼色深沉,他的心里也另有想法。

      警卫人员守在门外,室内只剩下男孩一人。他疲惫的捋了捋头发,慢吞吞挪着脚步走到墙体面前用手指挪移着鬼画符一样的花纹,没有弧度,细细看,男孩的眼神是迷离的没有焦距。
      他感叹。

      “大家一起迎来美好的结局啊。”这个结局不需要有我。男孩笑得很温柔,却是要哭了一样,燃尽最后的火焰一样奔向自己选好的结局。

      盛大的祭祀,怎能没有祭品呢。若想要牛鬼蛇神都出现,一举奠定最后的结局,必须让川上以为胜券在握,自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的时候,那时才是最好的机会。
      不管是杀了他的机会,还是将他的面目毫无掩饰,扯去遮羞布给全日本人看的时候。

      我绝不想要做躲在他人背后指手画脚的“被保护者”,这件事也只有我才能做到,我会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男孩如此坚定的想。我不需要保护,也不需要存在。

      因为我知道,我只要存在就一直会使得别人受到伤害。

      废墟里我被士兵们保护,政治上被夏目老爷子保护,暗地里被“九头蛇”们保护,甚至被第一次见面的兄长保护,最后这具躯体也总是指手画脚试图‘保护’我。

      甚至保护我这一个理念更像是刻在这副身躯骨子里的金科玉律,它会在我最关键的时候作为我的阀门。
      这具躯体的本能则会牢牢限制着我的精神,减缓纤细的神经链导致的敏锐的感知的扩张,纯净的灵感的增长,而解决这一问题除非将身体改造成非人否则绝不可能做到。

      我是怪物。

      若是不加限制,我会时刻处于更高维的精神与低维的躯体不匹配的状态,这种糟糕的状态会让我见到一些星辰间游离的不可名状的东西,那些污浊又神圣的存在哪怕是远远一瞥也只会让我像前世一样发疯。

      饮鸠止渴。

      我迟早是要再发疯的,与其落到那等不堪的结局,不如早早让我停留在这美好的过去。

      想到这里,男孩嗤笑,拯救世界?自己从来不是那么悲天悯人的救世主,也做不成割肉喂鹰的佛祖。

      为了荒霸吐,为了权力,为了力量,为了正义,为了公理,一张张模糊的脸在记忆里划过又像是雾色一样被男孩推开了。想到这里,荒霸吐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它在阴沉的机械冰冷的基地里因人类的卑劣欲望而诞生,未曾产生意识就被残忍的视作在餐盘上的食品一样被完全切割,又被塑造灵魂。

      若作为神明本质的体现可以被简单的古籍所描述为东方古国的三花“精、气、神”,也可以简单称之为“意志、力量、精神”,荒霸吐的一份神明本质生来就像是形成的等边三角一般平衡。

      意志与力量锁住了中原中也,那么这具身体隐约的曾经诞生后消失,只留下点本能的那个残破灵魂,是否是荒霸吐残留的精神呢。

      这么说来,自己居然真的算是圣子了。
      献祭圣子以求得神明怜悯,还正是名正言顺啊,川上恐怕比我还清楚这一点,乃至深信不疑。

      “第二阶段,开始吧”男孩走下了高楼,挥挥手对身后悄然跟上的人员轻声吩咐。

      深沉的帷幕下,隐秘的动作都被吞没在波浪之间,北极星遥遥投下黯淡的光影,风声渐起。男孩走入夜色里,跟随着人群。

      中原中也回头,某个瞬间,他好像看到路口有个纤细的影子走过,他有着一头与自己相同的发色,那个影子朝自己愉快地挥手,转身走进了污浊的火里去。
      消失不见。

      中原中也苦恼的挠挠眼睛,怀疑是出现了幻觉。可是却无法忽视心底传来的阵阵不安,焦虑啃食着他的理智,黑红色的阴影卷上的他的脸,蛛网一样深沉的裂纹。

      “小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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