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九头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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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的野心是一种虚荣，人类的骄傲愚蠢至极。
——麦吉尔]
“我看见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活物，声音如雷，说 ，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男孩低声颂着神圣圣歌，站在圆形与神秘的希伯来文字符文簇拥的红棕色木制祭奠高台上，于是自有满足的希冀的渴望在群众间绽放。
他穿着勾芡着神秘金纹的卷至膝下的白袍。
宽大的柔软的白髦端正的披在肩上，他垂着头望向群众，于是长长的遍满宗教美感的头发就柔顺的垂了下来，耳后细细的琉璃色珠子也落了下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却如同宏大的圣乐一样的轻鸣。
圣子一样的孩童处在云端降下了应许，他的眼里悲悯的望着每一个黑色西装的暴徒，仿若亲若家人，兄弟姐妹。
此刻，这点亮了盈盈灯光仍显得暗沉的红泥土瓦内温馨而安静祥和，连最粗鄙的武夫也温顺如羔羊，于是所有人静静倾听，如听圣谕。
男孩继续颂告。“揭开 第四印的时候 ，我听见第四个活物说，你来。”
他抬起了头，琉璃色的眼瞳充满了威严与暴怒，此刻的他不再神圣，仿若生杀予夺的暴君，迸发的空气像是扔入了焦灼的火，热度向中心凝聚成虚幻的环，台下的群众因他的举动而低声欢呼，充满信任与追逐。
高台燃起了圆形的星星点点的火花，被冷风所裹挟，像幽蓝色的星辰坠落那般炸裂，然后猛地向上扬起，慷慨的俯瞰着台下的观者，随即卷起黑色的灰烬吹向四面八方，再缓缓的如同柳絮一样落在了地上。
台下的人们吓了一跳，心里猛地紧张，下意识的向台上望去。
却望到，蓝色的，威武不羁的火焰滚动着向外席卷，绽开呲呲的烟尘，它们凌空猎猎飞舞却未能伤到孩子的一丝身体，它们簇拥着台中心的孩童，如侍君王，似敬神明！为其加冕！
神圣的光自风与火上照耀，带着无尽的威严与肃冷，圣子漠然的凝视着台下的羔羊卑微的模样。
“ 我就观看！”男孩踩着焦黑的祭坛向前走了一步，连火焰也为之颤抖，匍匐着散场。
“ 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作死。阴府也随着他。有权柄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男孩的声音逐渐高昂，甚至达到了有些尖锐的地步，可抑扬顿挫极有韵道。
若是有东方古国的人在场应该能听出来，仿佛是，诵读东方普及的普通话的味道，高低起伏，咬文嚼字，极有腔调。
“揭开第五印的时候，我看见，底下有为神的道！并为作见证，被杀之人的灵魂。”
“于是神也为之愤怒，我说，我们不审判住在地上的人，给我们申流血的冤，还要等到何时！”
男孩张开双臂，走下了祭台，随着他的身姿划过，身后的火焰逐一熄灭了，只留下白色的灰烟伴着男孩的衣袖向前舞动，像是他带来了风与雪，冰与雨，他降下应许，于是羔羊领受剑戟。
近在咫尺，男孩身后的祭台倒塌，盛大的风卷来酷烈的灰尘，他的衣袖凌凌飞舞，肩上的大髦向前扬起，昂长的弧度将男孩抱在了温暖的面料里。
人们昏沉的视线里，男孩像是晦涩房间里唯一的熹微烛火。
他伸出了手。
曾在医院门口的领头男人率先站了出来，向男孩单膝跪下亲吻了他的手，于是回头起身。衣角直拖地面。
大声呼喝。
“九头蛇，乃是以神赐的名！此乃为复仇而生！为此而死！
哪怕只要有一个人活着，我们的仇，我们的怨，永不消失！新生的九头蛇会带领剩余的头重生！”
“我们是正义与公理的化身！”第二个男人站了出来，文质彬彬，文书一样的工作者，眼神坚定而睿智。
“我们是复仇的血与杀戮的魂！”第三个男人站了出来，他是曾木讷老实的壮汉，如今的背部满是刺身，那是父母流下的血。
“我们受主的指示，净化人间不结的灵魂！”这是个女人，嘴角有道疤，眼神凶狠。
“我们是家人，是蒙主的恩惠，受屠的羔羊。我们是天启的骑士，救世的苦行僧！”
于是剩下的人们跪下，他们高声附和，于是人潮开始重复，如海上翻涌的浪花起起落落，最后在室内只留下了唯一的声音。
如念诵诗歌，虔诚而宁静，像是念诵庆典，热烈而欢畅，此刻即使是再凶恶的无恶不作的暴徒此刻也觉得灵魂受到了净化，人生有了意义。
灯光熄灭了，人群流水般离去，只剩下四个领头的领袖低头站在了男孩面前，难掩恭敬与敬服。
“大人，人手已经安排下去了，这场庆典很快就会开始。”女人弯下身子，脸上很温柔，不复冷厉，却咬着牙一样从唇齿缝隙间发出声音。男孩知道，她也曾有过自己这么大的孩子。
至于结局？
“那个男人会来到这里吗?”面上有些烧伤的男人，面上有些迫不及待又有些狰狞。
“清水，别担心。
斩断他的手臂，堵住他的耳朵，遮住他的眼睛，让这里变成他的无人之地。逼紧他，但不要着急。”男孩语气轻柔，如同谈论校园琐事一样温柔平静。
“给予他不得不来的饵料。于是他会主动来到这里，如您所想的那样。”上单清水颔首，难掩笑意的附和男孩。
他张开了手，紧紧握住空气，像是发了癫疯一样颤抖，抽搐的像是通了电流，可他的眼神是冷静的像是深海里下坠的铁。
这里没人嘲笑他，这里的人全都感同身受。
还记得吗，在第一次计划失败后，人民暴乱。我交出了答卷，试图以文字安抚人心，却被这群被折磨的将要死去的囚徒找上了杂志社以寻求我的踪迹，试图寻求救赎。
于是我去见了他们，告诉他们，安静的潜伏下去，像是苦蝉三年深埋地底，等待一日鸣叫一样等待奇迹。
再后来，我从中斡旋，在我的游说下异能特务科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中型组织，他们有了自己的黑手套。
而这被机缘巧合群聚合在一起，以为得到异能开业许可证这个正规名义而联合起来的的各个小型组织的，近期出挑的新晋负责人经过一番讨论，成立了九头蛇。
希腊神话的怪物，海德拉。
砍掉一个头再生出一个，仇恨不死则九头蛇，不灭。
它是这群受难者的堡垒，移动圣所，渴求的救赎。也是属于我的隐藏在最深处的利刃。
自这一个夜晚开始，隐秘的渴望，疯狂的祭奠就此拉开序幕。
黑暗的潮水涌入了横滨，从一处到另一处，仿若瞬移一般穿过空间的界限，在一个，一个，又一个的隐匿地方涌动，某个洗钱的地下暗所，谍报人员的聚集点，某个老旧的图书馆，到某个公开的广场，蔓延开的是一片污浊的烧焦痕迹。
肮脏又神圣，污浊又圣洁，最后白色的长大褂散落，像是蝴蝶的标记一样在火里飞舞。
那是火，黑色的火！有人声嘶力竭的哭着发出呐喊。
仿若时间冻结了，紧接着，大地上迸发出刺耳的悲鸣！
似乎回到了那场擂钵街大爆炸的现场，虚幻的残骸与火上流动的，泥浆一样的灰烬弥漫出晦涩的线条。
庞大的躯体下不断鼓动着四溅的蒸腾的雾色，仿若深渊的巨口将一切吞噬殆尽，不论是生命还是存在的意义。
死亡，在此刻，不值一提。
横滨再次如同精密的仪器一般运作了起来。警局、异能特务科、港口□□、地下组织像是一个个齿轮滚动，衔接，铆钉，最后混杂在一起，甚至不分彼此。将整个横滨翻了个遍。然后一无所获。
灯下黑。
各个组织的情报人员疯狂的翻找文件，死死抓住一丝契机；潜藏的行动人员无视戒律肆意游行，白日如炬，在一个个火焰燃烧的地方似猎犬一般寻觅蛛丝马迹。底层的人员恐惧于即将到来的不详的气息，或是寻求庇护或是疯狂逃离。
横滨成了魔窟！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也是我想要传达出去的信息。
“废物，我派出的眼线被一个个拔除了！”白色的房间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乃至白色的简单的布局。唯有一身黑衣的男人持着电话怒不可遏，恨恨的在原地踱步，愤怒的质问另一端的人。
紧俏精致的衣领被揉成一团。
似乎横滨的不利消息让男人措手不及。
似是对方谈到了什么让人感兴趣的话题，男人却瞬间换了张彬彬有礼的面具，吐出的话语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荒霸吐？”他深深吐出呼吸，扭了扭脖子开始调整领带，从暴乱变得慢条斯理，像是拿捏着什么。
“实验室逃出的漏网之鱼。”
“我成功了。”如此笃定，胜券在握。男人黝黑色的瞳孔里满是自信与从容。此刻他又是那个衣冠楚楚从无败绩的议员川上了。
川上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迎回了异能力实验成果后，在政界的打的漂亮的翻身仗。
毋庸置疑，它会是自己在日本正面异能力战场上最趁手的武器！成王败寇，而这场深海中的厮杀，自己只会是最后的胜者，独享胜利的果实。
自己会是日本最大的功臣，最伟大的将领！
激动的男人在一人的室内努力维持着优雅的形象，从背后的镜子中却透出了火与光。
“滋。”
镜子破碎了。男人回头，眼里闪烁过一丝阴影，漆黑的衣领下慢慢攀爬出裂痕似的紫黑色蛛网花纹。
在男人暂时触及不到的横滨，情况其实没有料想的那么糟糕。
以异能特务科牵头，政府出资，地下组织“九头蛇”自愿参与的“诺亚三角”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白天是以异能特务科配合军警行动来维护横滨正常秩序进行，保护民众安全。
黄昏是“九头蛇”组织调节各个组织之间的冲突与不安，尽力减小火拼的程度，加快救援速度。
晚上则是□□独享的天下。毕竟暂时没人能够遏制老首领的贪婪与暴虐，但擂钵街爆炸事故的后患与他息息相关，港口□□在一次次的动乱中也损失不小。
不计较短暂的得失，只要政府许以重利，还是可以安抚的。
更何况干部有岛消失的消息仍被□□紧密封锁，他们自顾不暇，而最有可能在□□的地盘上掳走拥有强大异能力者的组织。某个老爷子眼里泛着凶戾的杀意。
只有官方组织。
这样彼此胁迫着僵持，就像是绷紧了的弦虽然会被横滨外来力量的触碰给打破，但我需要的就是这股所谓的外来力量。
在此之前，横滨暂时可以维持着三角的形状稳定。
“荒神的复仇么。嗤”穿着考究西装的老人紧紧拄着手中的手杖，在铺着猩红色地毯的地板上敲了敲。一声嗤笑，语中不屑之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地毯是红色的吗，小红叶”他回头看向角落里笔直站着隐在阴影里的女孩，花白的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
“这是血的颜色。”女孩脸上没有产生多少波动。如一滩死水，不起波澜，也没有泄露出丝毫的气息。
黑暗包裹着女孩全身，而她如鱼得水。
“哈哈哈，没错，没错，我是这座城市阴影里的主宰，敢于忤逆我的，都该去死。用鲜血挽回港口□□的颜面！用暴力治理这座无可救药的城市。”
他顿了顿，暴戾的眼睛劈向了女孩。
“才是真理！”
“我要去刺杀谁？”
“不，小红叶，你要留在我身边。保护我。”
女孩再次沉默了，然后开口“如果是外来的人想伸手呢。”
“那就砍了他们的爪子！”老人毫不犹豫的回复。
“怎么了，是组织里最近又传出什么了吗”老人一点也不似语言里苍老嘶哑的样子，几步就迈到窗前，点点窗户。发出一下一下，暗沉的敲击声。
“一字一句，慢点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女孩好似被骇住了，犹豫半响抬起了头，
棕色的眼瞳里流过一瞬锋锐的刺光，又被盈盈水色掩盖住了。
“有人说有岛干部的失踪和擂钵街爆炸里的实验有关。”
近期发生的组织内关于实验数据被窃事件，离奇消失在战场的有岛勇夫，在横滨大乱的时候暗中有人推动的幕后黑手，散落在5号仓库的军用制式炸弹。一个个当时看来顺理成章现在，全仿若讽刺的被人扇在脸上的巴掌，一桩桩一件件。
“是了，是了，是川上这条毒蛇。他想要重启异能力者实验所以抓走了有岛勇夫！那个狙击手也是他的人了。”老人瞬间想通了原因，浑身气的发抖。
“原来如此，终日打雁竟被鹰叨了眼”他懊恼的死死抓住手上的手杖，像是要撕扯敌人一样敲击地面。
“小红叶，去给我把几个干部叫上来。”老人终于冷静下来下定了决定。冷酷又凶狠的定下杀机。
“还有，拿着这个。”
一片寂静里，只有电梯开合的声音。
阴影里，红发的少女活动着宽大的袖子中一直未曾伸出的左手，里面紧紧握着一张，银之神券。
她如释重负的笑了，在这暗不见底的深渊里像是卸下某种阴暗的东西终于有机会奔向阳光一样美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九头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