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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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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糟。
—莫泊桑]
冬日将要过去,披着薄纱的阳光也显得无端温柔。
中原中也正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口。
这里的破落坑洞将人世似乎化成了两个世界,镭钵街的这边是缝缝补补的破落蚁穴,街的外面却是人流不止,一条无形的界限像是将里面化作牢笼子,里外泾渭分明。
他之前曾经离开过镭钵街。
他知道,直直向前走便是菜市,拐入小巷,灯光洒下长长的影子,经过长长的青石板的路口便有一条宽敞的大道,那里分散着各类居住人群。于是相应而生的开始运营游戏厅,早餐店,酒吧,旅馆,人们每天都营业到很晚,灯红酒绿,吵吵闹闹。
再离开这条街直走便是唐人街,走入方方正正的条石铺地与散落的鹅卵石地板。抬头就是大红灯笼与古声古色的桥坊伴着竹林,先声夺人。他最近在那里打工。
那里的阿姨吵起架来很凶,插着腰指着手,各种泼辣方言层出不穷,显得女士们很是不可招惹。但是中原中也也知道这些阿姨都是很好的人,她们吵的话也很有趣,就连水桶腰也很有力量。
她们很是“照顾”他的生意,只是一些搬运货物、帮助传话的粗活或是跑腿一类的事情,就可以获得不菲的日元,足以供给自己吃食的同时帮扶“羊”里年幼的孩了,想到这里他的心微软了软,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将要过去的冬日的午后已有了暖意,明媚的阳光下弥漫着洋洋的慵懒,中原中也抬头看看不远的牌楼,将要再走入人群,与人潮插肩而过。
却在这时感到了隐隐的呼唤。
像是风雨中的灯塔,断断续续努力透过披肩斩棘的暴风雨撒过丝毫被切开了的线一样的光在牵引着自己。这是种莫名的吸引,像是磁石的两极,相生的大树与藤木一样亲密。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出生起他就总有这种感受。
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哪怕是留下的梧桐树般叶子一样的气息,也足以让自己心绪不宁。可这吸引总是若即若离,来来去去,一旦引入人群他就再也找不到了。
可是这一次。
他清楚的感觉到这股气息在朝着镭钵街而来,越来越近!
将要擦肩而过!
中原中也的心急切了起来,他放弃了原本下午打算继续打工的计划,同老板说了一声,未等回答就操纵着尚不熟练的,出生起就有的能力跌跌撞撞的一头奔回了镭钵街。
前方是黑洞一样的蚁穴包罗着一切不堪的镭钵街,一个个丑陋但可称作实用的大棚还支楞在出入口出,像是外套上缝缝补补的痕迹,陈旧,贫穷。
极深的深度使得阳光也不太透的进去,只依稀能看出一点深红色色泽和木头制品的房屋的轮廓模型。中原中也看到了那个男孩,就像是站在光与影的边界,却格格不入。
中原中也第一眼看到就认定了,那是自己的兄弟。
同样橙色的发色在自己的身上显得明亮而生机勃勃,可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却显得干净而透光,神圣而庄严,他莫名想到。
像是西方圣彼得大教堂透过玻璃反射的光影,同壁画上的浮世绘雕像一样,具有宗教色彩一样的美感。
他的脸色泛着红晕,却不是什么健康的颜色,尽管有着些婴儿肥,脸色却是苍白的,这一点红在雪一样的肤色上就极为显眼,喉咙微微滚动似是想要咳嗽,最后还是忍住了。
此刻他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琉璃似的金色瞳孔暗淡无神,却像是潜藏着深渊下的游动的鱼类生物时刻正准备涌上来,却在肉眼可见的男孩的挣扎中再次沉了下去。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中原中也想。他想要上前抱抱他,却踌躇着迈不出去脚。
自己是哥哥吧,自己还是有优势一些的。暗暗比较了一下个头。中原中也暗自想到。
下一秒,男孩张开嘴,还能看到尖锐的虎牙,却狠厉的咬了下去!
中原中也震惊!于是身体不由自动的动了起来!
轰!
伴随着墙壁的破碎,少年的身影从破碎的卷起的沙砾中溅射而出,红色的浮游一样的力量像是攀爬着岩石的藤蔓一样,顽强而充满力量。
来不及多想刚刚找到的弟弟为什么要自残,他陡然伸出了手牢牢抓住了孩子的手腕。
而被抓住的男孩猛然抬起了琉色的眼瞳,用力之大将绑着的系在麻花辫上的平安福都甩了开,用力挥手,却在抬头的瞬间,眼眶流下了晶莹的液体。
滴答,滴答。
男孩的动作停滞了,像是功率不足的电器一样笨拙而缓慢。
他眨了眨眼睛,想要述说什么,想要大哭一场说自己有多么委屈,为何生活如此的,不尽人意。
毕竟眼前的与他同样发色相似脸孔的人,他们是天然的命运共生体,同样妄想挣脱命运的囚徒。
他一定可以理解自己,一定可以包容自己的不堪造就,一定可以保护自己,向自己证明真实。
[不可以。]威严而残酷的身体自内心响起。越过深深的海沟,无尽的坚冰下被囚禁着的理智这样说,像是在宣告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不可以将他牵扯进来。]男孩知道这是对的。
按照原有动漫剧情,直到剧情开始前,中原中也也没有被人发现踪迹,就像是灯下黑一样,狡猾而冷酷的狐狸也没能找到这张王牌反而被森鸥外发掘了,于是他迎来了命运,不怎么好,但至少他是自己做了决定。
那么现在自己的存在无疑是在剧本上肆意涂抹果酱。剧情还会朝着原方向发展么?
为什么自己会在剧情前遇到他。
熵增理论不成立了吗,我展开了质疑。
[在剧本结束前,任何大幅改变剧情的举动都会引发熵增,继而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提前毁灭世界。]这是自己曾经确定的规则,那么现在自己提前遇到了中原中也算是改变了剧情吗?
没有。
我只要保证,在剧情开始前,中原中也仍然在“羊”顺理成章的成为“羊之王”,并顺利被森鸥外拣去就可以吧。男孩得到了答案。
那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男孩的眼里泛起了杀意,川上必须去死。
不管是为了立原夏树与上川顺他们,还是为了中原中也,我的哥哥,不被那个野心家找到机会算计,我都必须拉他下马。
今天开始,就是最好的机会。让我们来开一场宴会吧,川上先生,哪怕这场盛宴用尽我手里的全部棋子,也要毕其功于一役。
“说了几遍了你倒是反省反省自己啊,突然就搞自残!你让我,你让那些关心你的人怎么办啊。”
中原中也怒不可遏却苦于无法直接相认身份,不能以更亲密的姿态去严格管教这不省心的弟弟。哪怕他们面容相似,可不同的性格与面部细微的差别却让别人甚至无法直接辨别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想要挥起拳头好好让他清醒一下,可看看他纤细的身姿,中原中也甚至怕自己把他打坏了!于是懊悔的放下。
耳边唠唠叨叨,男孩看着新认的哥哥眼里满是温暖与愤怒的关心。
像是傲慢的猫咪,即使被惹生气了也只会爱理不理的看着你,你若真的不关心了反而会把它真的惹生气。不管如何愤怒,他牢牢抓着自己的手却没有放松,显然是害怕自己再自残。
真是温暖啊,心里的漏洞仿佛都要被吹进了暖风一样。
“哥哥。”男孩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他的脸色浮现了笑意,好像刚才极其决然的烈酒一样灼烧的灵魂般的自残没有发生过,极其亲昵的喊出了这句称呼。“我是中原小鱼,很高兴认识你。”
阳光打在他的发色上,顺着打理精密的辫子向耳侧流淌。阴影罩住了他的半张脸,只有微红的唇色仿若雪原里的春光,一抹鲜艳的亮色跳出,似是泛着花瓣的润与鲜艳,向上甜腻似的上挑着。
说着,男孩微微转了转被抓着的手腕,似是有些不适,眉毛微皱了一瞬。又浅浅的开始咳嗽,苍白的脸色泛起红晕。背在身后的左手却悄然朝着街头打着什么手势。有个黑影从牌匾后悄然消失。
这一切中原中也都没有注意到,他沉迷于弟弟的称呼里醺醺然的像是每一个被自家弟妹撒娇的老大哥一样。看到男孩扭动手腕就瞬间撒回了手,注意到男孩小声的咳嗽,并贴心的暗中用重力扬起灰尘挡住了风口。
却没想到灰尘扬起似乎直接呛进了男孩的肺口,使得他难以呼吸似的剧烈咳嗽起来。
男孩的眼睛被剧烈咳嗽的回响刺激出眼泪,止不住的唾沫从捂着嘴的手掌滑落,男孩捂住了胸口慢慢弯下了腰,却还在向着中原中也试图微笑。只在转瞬之间。
“别担心,哥哥,送我去医院吧。”
自觉干了错事的中原中也慌乱中下意识听从了男孩的指令抱起男孩就向医院的方向走去。他低声不断的喃喃,并没有察觉这场咳嗽来的突如其来,与男孩实际上有多么镇定。“别担心,小鱼。”
“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就连中原中也极佳的体质与异能力,他的半头橙色也被汗液浸湿了才得以在短短时间内将男孩送到了医院,他半蹲着膝盖紧紧抱着胸口的男孩,大口的喘气,白雾呼出又被蒸腾的热气夺去。
“医生!”病人来来往往,他紧紧抱着男孩,神情无助,像是失而复得的宝物,任何胆敢夺走巨龙的珍宝的人都会迎来毫不留情的袭击。长长的座凳上都是前来就诊的病人,呻吟的哀声无端惹得人心生恐慌。
可是谁能接近,谁又敢轻易靠拢呢,实在是这对组合太过奇怪了。明明长相相似,哥哥和弟弟身上的衣物却天差地别,难免不让人多想。身为横滨的居民,人们从来不缺察言观色的本事。
“这孩子的身体很差啊,有些感冒,去找医生开点药吧。”终于有个好心的先生并未介意哥哥洗得发白的衣服和怀中衣着细致的男孩,帮忙看了看孩子的情况。他苦恼的点了点拐杖,如是说。
中原中也自责于自己沉浸于有了家人的快乐中却没能注意到自己弟弟的身体有多差,懊恼的握紧了拳头。
他在镭钵街就隐约察觉到了,自己与那些失去家人或是被抛弃的同伴不一样,自己没有八岁以前的记忆。尽管他们说自己是失忆了,但是他内心是不赞同的。
他曾经一边四处寻找家人的踪迹一边暗暗探究自己能力的源头,他隐约明白,自己的诞生不是正常的,那么自己的弟弟与自己应当是一样的,他们都不是同伴曾早早聊起的正常人类诞生的方式。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家人与拥有力量的自己不同,这股力量甚至让他的身体如此之差。这是头一次,中原中也如此的痛恨自己体内这股神秘的力量。
“荒霸吐。”他低低呢喃着。
而被暂时安置在座凳上的男孩神情莫名的看着兄长的背影。背后的窗外划过黑色的阴影,伴随着急速的刹车声和脚步声。
[他很好的做到了一个哥哥该做的,尽管有些笨拙。是我不够格做他的弟弟。]
男孩望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与白色墙壁,趁着同样橙色发色的男孩慌张的呼唤医生,冷静的站起了身,哪还有半点弱不禁风的削弱的模样。
“走吧,去迎接我们的战争。”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们穿过拥挤的白大褂组成的河流迎了上来。
“九头蛇万岁。”他们低声呼喊。随即留在外面的人拉开了停在医院外的墨色汽车。
“九头蛇万岁。”男孩低声重复坐了进去,任由他们伸过身子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不再回头。
汽车开的太快啦,他没能听到身后带着丝沙哑哭腔的呼喊声,和嘈杂的人群恐慌的交流。
而被丢下的中原中也只知道,在久远的离别后,自己再一次弄丢了自己的弟弟。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样带走了他,他不明白弟弟是否安全,不知道那辆黑车要去哪,他并不真正了解过中原小鱼。
事实上,他什么也不知道。他这样悲哀的想到。
但是。
中原中也紧攥拳头,闭上了钴蓝色的海一样的眼睛。
“小鱼,你等等我。”我会找到你弄清楚一切的。而在此之前。
谁也别想伤害你。
于是自有波涛渐渐升起,呼啸着带动风,黑色的扩散的涟漪像是承载着某种信息跳跃着,欢乐的舞动着,头一次,重力近乎是使用着蛮力,用着费力不讨好的姿态向外扩散,抓住雷霆,撕开空气,然而悄无声息。
像一把枪一样,射出去!本能会指引他方向。
蓝色的威严的眼睛睁开了,像是惩戒臣子一样,像是追逐猎物一样,像是顶尖的猎手与战士一样充斥着忍耐与渴望。
循着莫名的感应,他不顾医生的惊呼从白色的拉开的窗帘蒙着的窗口跳了出去,红色的无形阴影像火焰一样自他的脚尖燃起,飞溅的火星在路上留下了一道道焦痕。
骤然减轻的重力推动着他跨越了飞舞的风,飞也似的追了出去。他驾驭着风与火焰,恍若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