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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曾经的曾经 ...

  •   曾经的曾经,有那样一个家庭。
      那个家中,唯有夫妻两人,自然没有婆媳矛盾,而过世的长辈们早早给孩子留下了十亩田地,只要勤劳就足以他们生存。
      结婚后的夫妻两人长相也都很靓丽,被安排好的工作也十分顺利。不愁吃不愁穿,这样的家庭除了还没有孩子简直是让人艳羡的完美家庭。

      所以我后来也曾想过,若没有那个男孩的诞生,这是否本该是一个极为幸福的家庭。

      他的诞生毁了一切。

      像是每一个带有正能量的完美的童话故事一样,故事的主角开局会被编剧设定固定模板,他要他体会到家庭幸福。
      为了使他成长,于是会让他经历各种挫折,像是沉某人母亲被压在华山下不得离开,然后像是萧某人会经历未婚妻退婚被羞辱的惨剧。

      但作为主角他一定会坚守正直,善良,公正,怜悯的高尚品质,拥有一颗努力奋斗的充满了正能量,一看就知道会给人带来鼓舞,给与人们希望的闪闪发光的内心。
      他会在编剧的设定下坚强成长,顽强拼搏,救回母亲,然后在他人的祝福下打败退婚女配,赢得芳心然后不屑于故,最终大家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happy ending。

      可惜我的生活却像是被扭曲了的烂俗的恶俗童话,不知是谁在上面踩了一脚还不过瘾于是拿着彩铅在上面肆意涂抹,再撕去几面当作废纸,大片的阴影,苍白的画面,最后红色的一场大火过后直接翻到了结局。
      这就是我的人生故事了。

      像是哈利波特中的主角绿眼睛的小鬼诞生前,一封预言就揭示了结局。

      在我出生前,股市大起大跌,据说一片大好,每日绿色红色的颜色晃得人头脑发昏,家中的父母先是少少上千的向里投,尝到甜头后,愚蠢而无知的浅水中长大的一尾肉鱼就被鱼钩咬上了,眼看局势大好,于是上万上万的向里砸。

      在家中存款仅余上万的时候,我出生了,于是股市大跌,跌停了,几十万的存款打了水瓢。
      这本该没有因果关系,不过在大人看来,我就是让他们破产的预兆,那封预言,像是空中飞舞的乌鸦,只是存在,就充满了不祥。于是我被扔给了保姆,出生起的几年也未曾见过他们。

      这只是开始,这烂俗故事怎会如此轻易结束呢,不狠狠撕碎一切又怎能体现意境的脱俗呢。

      到这时候,家里似乎本该还能过的下去的,随着孩子的长大,家里又有了一些闲钱。

      为了一些像是男人要会喝酒这样才不会被瞧不起这样,似乎有道理但细细思索全都是扯淡的理由,父亲迷上了喝酒,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从早到晚,喝完酒就开始嘟嘟囔囔着,歪着身子在四处游荡。

      索性他还有些文人的傲骨与自尊,未曾做出一些丢人的事,他自语只有迷醉的酒精,高度数的酒酿才能让他醺醺然梦归仙境,面对母亲的指责他总是辩驳,自古以来没有文人不爱酒的,他为此骄傲。

      可是酒总是会喝完的,一开始喝完了父亲会主动去买,家中酒瓶散落一地,母亲只是坐在化妆镜前梳妆打扮未曾理会。
      到后来,存款告急,父亲也顾不得文人傲骨了,到四处蹭酒喝,打秋风。到此时,他们仍然保持着应有的体面,生活再糟糕在外人眼中他们还是对恩爱夫妻。

      [但雪上加霜的是,我此刻不过将将3岁,我的异常终于显露于人前了,冰山一角。]

      自出生起,每分每秒能够记住的记忆就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滚动,像是老旧的摄影机械将一切拍摄了下来。

      视觉所见的,尘埃的飞舞的轨迹,大人们说话时滚动的喉结,扭曲在阴影里的每一个微表情,上扬,下撇,眼神流转;耳边听闻的孩童哭喊的噪音,树叶飞舞的嗡鸣,风吹过云端的恰恰似的舞蹈。

      每分每秒,可以被拆分成的每一帧被打开来看过去,全都被那蜿蜒曲折的敏锐的神经记录了下来,每一个过去都是他眼中的现在,在孩子的眼里一切一目了然。

      除了经常神经性的抽搐,无法抑制的自指尖传来的窒息感,时间错乱的迷茫与无助的心理问题这些伴随着成长而来的副作用,其实就没什么了。

      一开始被雇佣带着男孩的保姆只欣喜的认为孩子的智力超乎常人,并将喜讯告诉了男孩的父母。

      久久未见的父母,他们同样用欣喜的眼光看着男孩,考教了一番后趾高气昂的认为这是天才的通病。
      他们用着像是中了头奖的眼神盯着他,并没有带他去医院,反而只是敷衍的买了些止痛药,随后兴奋的带着他去到处蹭酒宴,因为他们有了可以展示的财富了。
      他们积极的结识一些在社会上颇有能力的人士,为了活跃气氛并主动让他当众表演。

      “毕竟长得好看,哪怕背背诗词也是惹人喜欢的。我当时其实并未产生很多自我意识,被当作玩偶摆弄其实也没觉得什么,只是父母有时候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有些不快,但我无法描述那是种什么感觉。”他们毕竟也只有这点能耐了。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同样是一桌喜宴,厌倦的表演完后我径直的离开了会场。
      我知道那对父妻还要在场中应酬许久,多半又会是醉醺醺的打电话让保姆接我回去,电话接没接通他们不知道也不太在意,只是走个形式。

      我无趣的打量着场中的宾客,游人,蹭饭的窘迫者,富得流油的大领导,最后还是悻悻的走向走廊。

      [像是命运在推动着齿轮向前转动,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就像一年里总会有这么一个糟糕的一天。]

      一片血色呈现在我眼前,飞舞着的蚊蝇在乳白色的粘稠的液体上飞舞,艳丽的像是盛放的蔷薇似的血迹四溅在天花板,楼梯间,棕色的花纹墙纸被渲染开一片模糊的斑纹,河水一样直流的血顺着把手向下滴落,落到一个人的脚上。

      破旧的反复修补的运动鞋泛着黄,向上看去,慌乱的孤注一掷的眼神在少年的黑洞洞的眼神里蔓延,他的手上全是血,裤带里鼓起一块,黑色的污渍向外扩散。

      看到了是个孩子,少年默默的放下藏在身后的手,又像是想起什么,干涩的渗着乌鸦似的干瘪的喉音从干扁的嘴唇中吐出。

      “别看,你别看。”他的眼里一片纯良柔顺,带着难以抑制的慌乱与悲痛,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闯入现场的无辜的孩子不受伤害。
      男孩在少年看来像是吓傻了,矗立着不动,他的眼里更添一分悲痛,挥舞的手尽量不让血迹靠上男孩,故意挺直了胸腔,装作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想要推攘男孩离开。

      “小孩,快走!别逼我打你。”色厉内荏。

      “杀了他,他还没死。”仿佛是地狱的焦土上荡开的灼热的,邪恶的气息的引诱,这闷热的楼梯间里,男孩看着少年背后爬起的油腻而奸佞的中年男人极为顺畅的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男人还在挣扎着摸索自己并不算深的腰腹的伤口,没有多少对于死亡的恐惧,反而没救了一样,贪婪的一脸狞笑的打着什么算盘。而少年回头绝望的悲伤的望向男人,画面再次定格然后模糊。

      黑暗里。“杀了他,摆脱他,你的妹妹,你的母亲,你的家庭不就能继续幸福的生活下去了吗?”四岁的稚童对自己说出的话里的恶意一无所知,他其实并不明白死亡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中年男人不是什么好人,眼里涌出的恶意连十八层地狱的恶鬼也会垂诞。

      少年不过是无辜的牺牲者,只要他死了,所有人不就可以迎来美好的结局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happy ending。

      安静许久,狭小的空间里风声渐起,一切已经无法改变。

      等到我再次醒来,就已经是家里了,黑洞洞的狭小拥挤的弥漫着腐朽味道的空间里,门被锁上了。

      短短几天,夫妇二人的孩子是个索命的恶鬼这样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之前欣喜的夫妻积攒的人脉,渴望的幸福生活如梦幻泡影,一朝成空。

      我的生活条件一下子恶劣起来,为了‘驱赶’我身体里的恶魔,我被关在了狭小的储物间里不得自由,时而得到父亲的名为净化的教训。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少年杀了他的生父,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那个赌鬼。
      在按照司法程序被逮捕的时候,他这样说了。

      “那个孩子,是个恶鬼啊,是他说,让我杀了我的父亲的,于是我就去做了。”楼梯间外的监控正常运转,孩子稚嫩的声音在录音下一遍遍回放,证据确凿。

      我从此被囚于家中,父母也含着泪与难以掩饰的恨签下了一张又一张‘自愿监管。。。协议’‘民众安全保障。。。协议’等等一系列条款,以及一张属于我的反社会人格确证病例。

      我其实并不是很恨那个少年,也不是太明白恨这个情绪,只是很奇怪。
      我是想帮他的呀,我们不应该是朋友吗,抛弃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容易。我后来是这么对很照顾我的儿童安全保障委员会的阿姨这么说的。

      四年后,我8岁了,事情得到了转机。
      儿童安全保障委员会的阿姨找上门,在一番番劝说加上金钱,以及律师函威胁下,我得以上学了。
      我的自诩为文人的父亲已经成了烂酒鬼,醉后就会被酒精驱使抽打我的母亲与我,我的母亲,曾经虽然市侩爱美但的确十分娇俏的女人,变卖了大半的首饰来填补家中的窟窿,长久的操劳使得她脸色枯黄,身材枯瘦,变得懦弱寡言。
      唯一不变的,怕就只是,不怎么爱我。
      而我,四年不见天日,我真的变成了一个苍白的吸血鬼似的怪物,瘦小而削弱,四肢纤细,长久的神经磨损使得我的额头青筋格外粗犷,眼睛悬在眼眶里露出大片眼白。

      只在我上学的第一月星期,父亲死了,再次喝醉酒后找不到供他发泄的我后,他与母亲发生了争执。

      放学回家的我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懦弱不敢反抗的女人看到了我的身影,就像是突然有了勇气与力量,壁橱的阴影里,她提起地上摔碎的酒瓶碎片毫不收手砸向了自己的丈夫,像是解脱了一样。
      真是离奇,没有半分母爱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居然有了反抗的力量?

      果不其然,冷静下来的母亲一巴掌甩向了我,理了理头发跨过地上笨重的躯壳,坐在梳妆镜前冷静的报了警。

      “是的,我的儿子在他父亲打我的时候拿酒瓶杀了自己的父亲,天呐。我简直难以想象。”我不置一言,只是默默看着那个生身母亲装模作样的哭泣,懊悔,悲痛的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等一等!女士,您是说您8岁的儿子杀了自己的父亲?”

      “是的,我也没能想到,虽然他从小就很聪明,但他的父亲一喝醉酒就打他,是的,这个孩子他是个精神病!也许是,也许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语言颠三倒四没什么逻辑。

      “查到了!根据医院病例显示这个孩子患有超忆症,病理学上认为这样的孩子如果没能受到好的教导很容易产生反社会人格。
      一定是这个孩子做的!可真是残忍啊。”
      匆匆赶来的新入职的小辅警其实并不在乎该死的孩子患有什么病,只是想要早点结束加班回去好好享受与女朋友的丰盛大餐。

      好巧不巧,那个老警察也是这么想的。

      “是的,这样的孩子真得好好管教,造孽啊。”

      我一眼就看了出来他们的想法,但是没有什么力气去反驳,也不太想反驳,毕竟我已经三天没吃过饭了。而且,无论哪里都是一样的。
      于是看着这场荒唐的戏剧希望能早点结束,经过警官们的一番添油加醋,似乎是母亲的那个人长吁短叹声中,档案被锁上,结论被盖章确认了。

      当然,故事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主角还没陷入更深的绝望呢,毕竟正义的一方还有主要配角没能出场呢,她会给大家带来怎样的表演呢。

      当然是荒唐的感动人心的情感类剧目了!

      好心的儿童安全保障委员会的阿姨闯入了判刑现场请求重审,在一声声的质问与冷漠的表情里,泪如雨下的诉说了自己的故事。

      旁观的我面无表情,甚至没能产生什么多余的情绪,只觉得干涸的河田一点点凹陷下去,层层结冰。
      啊,原来她就是那个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却将所有罪责归于一个孩子身上似乎就能得到安慰的,少年的,母亲。

      多么荒唐的现实,一环扣一扣的闹剧。她悲痛的慰籍自己的灵魂,悲悯的为儿子的不驯赎罪,于是高高在上的来到小怪物身边祈求得到救赎。
      啊,多么感人的母子情深,多么高尚的品质。就连高台上坐的木偶都被感动了,木槌敲动,退场。

      一个星期后,法官的审判下来了,证据不足,宣布判刑重审。

      “怪物!真是个怪物!”母亲在离席前如此怨毒的呼喊着我,散乱的发丝不复精致像是蛛网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我无动于衷。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酒瓶上的指纹最终将母亲送入了监狱,好心的阿姨得到了救赎于是离去,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房子,来打秋风的来来去去的亲戚,和孤身一人的孩童就着破碎的玻璃透过的冷风无动于衷。

      社会是保障孩童的基本权益的,即使是反社会人格的潜在犯罪分子也是一样。

      不久后的某一天,天才的18岁的心理学研究生在读的姐姐空降到了我家,据说她是我远方的远方的某一个浅的查不到的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于是一如既往,上学,吃饭,放学,看书,签署每日条例,熟撵的进行心理评估,接受姐姐的审视与观察,她的眼神是这么说的,别让她抓到我作奸犯科的证据。

      她是如此坚定的认为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完美的罪犯,并为自己远远不够成熟以至于无法观察我的想法的心理学技巧感到焦躁和不安。

      即使如此,我似乎也进入了平凡的,一直渴望的幸福的日常。

      即使是痛苦的不断搅乱我的大脑的回忆让我总是无法分清现实,但是渐渐的随着氯丙嗪、氟哌啶醇、卡马西平等药物的服用,我真正的似乎离开了这份天赐的诅咒。

      记忆不再那么能看到每一秒的纹理一样清晰,尽管每日的经历都很模糊,但是气泡一样混杂的每一天过去终于不再挤压我的现在日常,虽然手部肌肉偶尔会有不能自控的抖动,但还可以忍耐。

      我走向了明天,被美好的平凡所伪装,戴上无知的假面像是普通的学生一样打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终于来到故事的结尾。

      母亲出狱了。
      削弱的,微微颤颤的,头发花白的女人再一次来到男孩的面前,在男孩的平凡的日常里当着男孩平凡的同学与老师面前撕扯下他的假面,一直以来做梦似的醺醺然的药物作用的美好被撕碎了。

      只听到她猖獗的大笑,她说这是向怪物的,神圣的复仇!

      怪物,怪物,怪物!

      女人沙哑的仿若兀鹫似的尖笑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同学都受到惊吓跑了出去,只有男孩在光洁的刚刚拖过又被她踩脏的大理石地面上孤零零的站着,与教室外光洁的整洁的地面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片。

      他默默望着窗外的脸,没有了习以为常的笑容挂着,只有恐惧与恶意的揣测在人群里像是打翻了的墨水瓶一样蔓延,此刻他多么痛恨自己一眼就能看到的真实啊。

      这荒唐的人世不过是人间地狱罢了。他再一次清楚的明白了这一点。

      丢下了学校,丢下了未来,丢下了围观的同学与老师,丢下了教室中央的恶毒的女人,丢下了过去。

      “我逃也似的回了家。”
      剧烈的痛楚自脑中爆发,神经系统像是膝跳反射似的电流从上向下传到了手肘,手腕到指尖,紧接着是一阵阵抽搐,一粒药片抑制不住脑内旋转着的涡流,片段的记忆蠢蠢欲动被搅碎又被融汇。

      过去被强势加入了今天与明天。
      过去与现在,上一秒与下一秒的概念在每一帧里碰撞抵消,就像是不配套的同一组齿轮重组咬合。
      白色的氯丙嗪、氟哌啶醇、卡马西平一片片,一把把的向嘴中咽去,没有水,干涩的剌动嗓子,疼痛要渗出血来,抖动的手又使得白色药品洒落一地。

      我却终于感到了平静。

      像是春日的湖水一样的平静,久违了的感受,漠视着记忆的混乱倾匝却冷静又从容的挑动涟漪,摆弄棋子一样。
      不再模糊的思想蹿出了头,像是逃离了自我囚禁的牢笼蠢蠢欲动,只要随意摆动轻轻一推,事态尽可以向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

      可我如此冷漠的不想,不屑,不愿回头。

      呵,怪物。

      男孩冷静的点燃了大火,无视邻居的错愕的神色,礼貌的一一向他们致歉,最后回到升腾起烟雾的房间紧闭房门,然后将一切忘记,就此进入梦里,长眠不醒。

      最后的最后,唯一的念想化作炊烟升起,直上云层,渺渺散去。

      这就是爱吗,苦涩的让人落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曾经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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