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釜底抽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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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等候炬火。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鲁迅]
“我从不猜测，猜测是一个很坏的习惯——会影响正常的逻辑推理能力。”这是阿瑟柯南道尔在《福尔摩斯探案集》提到的话，我深以为然，不把证据摆在眼前，不去亲眼勘察，所有你的眼睛，耳朵，视觉听觉触觉都有可能欺骗你，只有亲自品尝的硕果才有可能尝到美妙滋味。
那么问题来了，绝望的燃烧着复仇之火的少年有岛五郎将东西藏在了哪里呢，只要推测一下他的行进路线其实就可以猜到大半。
只不过横滨太乱，一时半会对于他的踪迹很难得到准确的结果，要知道，我现在可是在和时间赛跑，所以还是坚持去了他住宿的地方看了看。
唔，在美剧里我的行为这大概是叫作心理侧写吧，正常来说名词解释是指根据心理咨询者的行为方式推断出他的心理状态，从而分析出他的性格、生活环境、职业、成长背景等。
而专业人士则是反过来通过对受判断者的生活环境、行为模式、职业等判断他的心理问题以及推测他的行为方式等等，而我只是根据共情能力来试图感同身受的作弊者罢了。
”那个国中生？206房间请往里走。”
他的房间选的位置很特殊，向外通道众多，视野良好利于逃跑，房间方位且正位于油腻的招牌后被微微遮挡，只需要把窗帘拉上一般很难会有人注意这里，阳光一般也只会照到窗口处，到室内的光被正前方的高大建筑挡住了。
“真的很干净啊，”
等到我走进房间，我不禁发出感叹。
为求隐蔽他选择的旅店是个廉价旅馆，人进人出，十分嘈杂，室内居住环境理应也很差，但我眼前看到的却不是这样。
窗明几净，绿植掩映，地面光滑的像是打了蜡，扭曲着反射出昏暗的灯光，墙壁的污垢被人一点点刮去才统一用一致的墙纸贴上，卫生间打开后甚至能闻到肥皂的香味，每一片砖都透露着精心二字。
睡觉的床铺被湿淋淋的晾在窗外，木制床板被一点点削平，没有一丝木刺。
豌豆公主吗？有一点不平稳就睡不着？
枕头上摆放着一个简易的背包，就是普通的高中生使用的，里面只放了几本杂志，其他空无一物，也没有使用的装备例如枪支、通讯设备等等，看来他离开后就没打算回到这里。
而这极致的洁癖与自我折磨简直是病态的表现，他在不断的重复和焦虑，一遍又一遍整理房间，探索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无法抑制自己的焦虑，甚至时时刻刻都处在恐慌中，疼痛让人无法睡眠，没有安全感的环境让自己的身体细胞每一秒都在叫嚣着，死去。
疼痛？我打了个激灵。
我终于注意到了哪里不对劲，是酒味，从进来后就一直没能散去的酒味，像是一种劣质的烈酒萦绕在鼻尖，士兵们应当很熟悉这种酒。
“是自制的劣质酒精，呛鼻但是很止痛。军队里常用这个消毒止痛。”旁边的士兵犹豫了一下给出了准确的回答。
“去查，问问旅店老板住在这里的那个少年，他是不是酗酒如命，还有横滨近期出境的包裹有没有白酒，或者是，不是很昂贵但是喝起来很带劲能止疼的那种酒。”
若是有政府合作恐怕会好查一些，这方面政府出手才更名正言顺，男孩暗中的想。
男孩转头看向随身跟着我的士兵，冷静的下达指令，默默看着他顺手给我仔细的披上外套后才三步并作两步的直接奔下楼梯传达命令。
男孩已经渐渐习惯这触手可及的照顾了，对即将到来的离别反而有些无法着路。他有些五味杂陈，像是晃动的汽水里的气泡，一点点上浮又膨胀再汇聚，短暂消失。
他拢了拢外套，摩挲着手指。
当你时刻没有安全感，当你决意要怀着痛苦去做一件事情，很有可能死去，你会将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呢。
不，他真的会对黑衣组织的任务这么重视？不，不知怎得我想到了那个未知的考官，那个隐藏在暗中的人即使是贝尔摩德给出的情报也不多。
在那样的污秽组织里单方面的与对方建立羁绊恐怕会非常可悲啊，少年。男孩的眼里多出一点怜悯。
这个少年的生命中很少有东西能让他有安全感，酒厂也根本给不出这么奢侈的东西。
到了最后，他能相信的只有最后时刻保护了他的母亲，我所能想到的只他有母亲的遗骸所在的墓地，亦或者那个对着他也不曾留手的考官。
以及，酒。
不知为什么我反而更相信后者，他是孤勇者，也是烂泥里爬出向父伸出利爪的野兽。再习惯手中的枪支也不过是个年轻人，他不会想要母亲看到自己如今不堪的样子，他也不会想要自己的考官插手自己的事情。
那么他的称号呢，被单方面敬仰的人赋予的称号会让他感到被承认的安全感与满足感吗？
樱桃白兰地。
据我所知港口黑手党可是刚打着有岛干部的旗号从海外运来了一批最正宗不过的，樱桃白兰地酒。
“美酒可是需要良好的环境呵护啊，港口最近的海外有什么冷冻仓吗？”
我习惯性的做出两手准备，以父亲，仇敌的血酿就的美酒是不是更加能止痛呢，他潜藏在黑手党这么久真的只是窃走了实验情报而已吗，真的不去想给自己的血缘上的父亲下一点黑手吗，那些酒里有什么，有那么一刻，我将自己带入了有岛五郎的情绪里。
当男孩吩咐士兵去打听消息的时候窗外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在这里？
说实话，
横滨市的街头并不都是那么适合开车，特别在横滨鱼龙混杂的小巷里，这里道路四通八达，但是狭长而转折极多，到处都是隐蔽的出入口与地下通道，方便人迅速撤离。
地面凹凸不平的砾石是特意没有进行维护的，很容易磨损车辆的轮胎，也阻碍了外来者闯入。
总而言之在这里开车是极为不明智的选择。
男孩探头出去看向声音传来的不远处，在此刻这辆车来的有些不同寻常。
窗外的白色车辆被粗壮的镀铬饰条横贯左右，第一眼看过去很难移开视线，整辆车充满的粗犷的魅力。
车辆驾驶座的人在半开的车窗下只露出半张消瘦的侧脸，驾驶技术却是横冲直撞，但是看着风驰电掣却穿过道狭窄的道路却没有任何磕碰，显然游刃有余。只见它冲过路口又急行闪过路过的行人，压过粗糙的地面无视了急行停车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对车造成的潜在寿命损伤，直接停在了旅馆下。
在他人惊恐或是警惕的眼神里，车上下来了穿着灰棕色西装的男人。右眼眶悬着金丝边的圆形眼镜，黑色的头发整齐的背在脑后，右手手肘捧着本书，和开车的表现完全不同，看上去是个严谨又认真的男人。
意料之外，他一眼就注视到了我的视线，礼貌的向我点了点头。
“我是异能特务科外遣任务人员泉清次，请问中原先生在这里吗？我受夏目长官吩咐而来。”
听着楼下的自我介绍声，异能特务科姗姗来迟。
啊啊，工具人到手了。我明白，若无意外这个年轻人将会是我和异能特务科在之后负责沟通的联系员。
“啊，我就是。驾驶技术不错啊，泉先生。”男孩早在他自我介绍时就趴在了楼梯上向下俯视着，这个角度很容易给人形成巨大的压力感，阴影的环境也很配合，作为自己登场的舞台再适合不过了。
上一个夏目漱石先生介绍过来的永井君江编辑的履历看起来就很出色，那么这个男人又有何特殊之处呢，男孩虽然相信夏目老爷子的眼光但好歹也得考教一下。
“中原先生，按照您的麾下要求，异能特务科已经封锁了横滨向外的陆地的物流交通，对需要过安检的酒类制品进行详细排查，但暂时并没有搜索到任何可疑物品。
同时，我们也承担着外界民众巨大的压力，两个小时后封闭即将解除，您还有什么要求吗？我们会尽快为您达成。”泉清次仍是一只手抱着怀中的书，眼神平静的对着楼梯上男孩侃侃而谈。
好家伙，果然不一般，上来恩威并施，用着卑微的口吻说着极具显示自己手腕的话。
一边明示了自己已经配合完成了对横滨外出物流的检控，展现了异能特务科的能力，一边直接暗示他们清楚自己麾下士兵的动向，并潜藏着要求我能给出一个平息民众的答案的暗示。
若是我看不出来其中的弯弯绕子怕是会直接在异能特务科的评价里下调一个档次吧，这是合作开始的双向审核。
“外来国际恐怖组织潜入横滨妄图从港口钻入我国腹地，意图威胁我国民众安全，身为国家，身为横滨市守护者的军警当然义不容辞，行使排查外出物流内具有巨大杀伤力物品的隐患，保护市民的安全的权利与职责。”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横滨打打杀杀的事多了去了，下层人员鱼龙混杂也不见上面人有过心思清理啊，本地的居民应该很习惯了才是，这次不过是境外输入罢了。”
我摊摊手，一脸无可奈何。
“还有，有岛五郎的行动路线有经过港口哪个地下冷冻仓库吗？这么久，异能特务科应该有点消息了才是。”
还没等泉清次回答，我就已经不耐烦的直接准备抢答。
这点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透了，在这里弯弯绕绕的，我又没打算从政和他打什么机锋浪费我时间呢。
年纪轻轻别的没学会，打官腔倒是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我心里对他有些厌烦了，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场谈话。
似乎看出了男孩的不耐烦，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有了一些慌张，似是没想到男孩和异能特务科内部分析侧写的形象不是很符合，不仅没有取得谈话优势反而糟了厌烦。
“有岛五郎到了横滨以后行动的路线一直很复杂，我们的文书工作人员具体分析结果还没有出来。
但我们暂时探测的港口的几个地下冷冻室都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港口黑手党的仓库我们还没有能力进入。”
他取下了眼镜拿出口袋里的手帕一边开始擦拭，一边压下声线低声的回答男孩的问题，但没有停止的擦拭眼镜的动作却表现出他没有语气中那么冷静。
甚至男孩观察到他的视线没有任何模糊散射，直直的将目光投向自己，他没有近视。拿捏的眼镜的边框尽头还微微闪着黑层层的光泽。
当着自己的面还透过仪器进行监视？
这小小的监控器后面不知道蹲了多少人，专门为了观察自己还戴了个安装了微型监控摄像头的平光眼镜。
男孩终于注视到了这点。再细细观察，他的耳角被刻意用头发遮住了，用眼镜的镜框细细的压着，但微微鼓起的金属部分很显然是通讯装置。
不可否认自己对先进仪器的敏锐度还不够，但是现在的监控设备还无法做到足够隐蔽的程度，很难认不出来。
好手段，但这么对自己一个七岁孩子，有些小家子气了。
“异能特务科是否有些上不得台面了？”男孩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口，丝毫没有顾及监视器后面的人的脸面。
“毕竟是您啊，请理解我们想要守护横滨市的心吧，哪怕手段再下作，为了人民我们也是可以抛弃一切脸面的。”
说着这话的男人毫不顾忌自己的脸面，简直是直接扯下了遮羞布把自己的尊严放在地下踩，但是话语里透露出的坚定却是让人有些改观了。
“若是您想要追究，这只是我的过错。只有亲眼见证才能了解彼此的成色不是么。”他微笑。
“哼，话说得冠冕堂皇做起事却不尽人意。”
男孩转过头，不再理会这个话题，看着走过来的麾下士兵又露出了甜腻的笑容，直接无视了异能特务科派遣的联络员泉清次，衣角擦过男人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无一丝褶皱的西装裤，顿了一下，毫无留念的离开。
留下了一句“没有下一次。”
男孩就在男人面前瞬间变了脸色，冷漠桀骜的天生上位者将自己伪装成了鲜嫩甜美的果味奶质甜品。
反差之大足以令人动容，但男人却不动声色，好像楼梯间上的瑕疵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直到看着男孩离去的身影，特派员泉清次终于停下了擦拭镜片的动作，低垂的头抬起。
男人的嘴角露出了微微上扬的角度，随手扔下了手帕，又从口袋里掏出又一副黑色的平光眼镜戴上，恢复了木讷的形象，不留痕迹。
男人掏出了电话。
“夏目先生，您可是给我出了大难题啊，这样的孩子异能特务科何德何能能把他留下啊，他不厌烦我们就不错了。”
“不过，的确是个天赋异禀的好孩子啊。”
话筒另一边传来阵阵爽朗的大笑。
而在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海浪声潮声一层层蔓延了上来，埋入沉睡着的人的耳廓，重重叠叠的白色绷带浸染着鲜血牢牢束缚在这个人的躯体上，吸收了一切黑暗的色调。
颤抖着的人没有得到些许的优待，穿着单薄的衬衫，最多的遮蔽物也只是身上密密麻麻的绷带。
他只被随意扔在墙角，似是任由他自生自灭。
透过狭小地窖口的光斑淡淡的打在这个人的脸上，照亮了半张被浓密的头发修饰着的上颌。像是潘神的迷宫里种着的一抹翠绿，纷飞的睫毛交错着落在紧闭的眼睛上，可以想象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候会是多么美丽，而苍白的脸色和不正常的鲜艳的红色点缀昭示着这个人有多么虚弱。
可是躺在地窖唯一的床上的男人不会有任何怜悯，倒不如说他本就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想要得到什么总是会失去什么直到失去一切，这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么。”
男人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活不下去只说明自己太弱了，不配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生存，不如早早死去，省的挣扎的姿态让人碍眼。
他只是看着墙上的标记，那是张诺大的横滨市地图，红色的记号笔在上面标出了很多圈与叉形符号，一条蓝色线从横滨市中心连向警察局再连向市外物流管理处，再一笔勾画到港口组织在海边的集装箱，冷冻库的位置。
他耳边挂着的耳麦在闪着微光，浮在空中的笔尖指指点点，背上长而凶悍的狙击枪被束缚带紧紧搁着男人的背部，男人的脸色一片漠然，没有任何变化，仿若一座久坐的石膏像。
床边正整整齐齐摆放的一筐筐制式炸弹，不够缜密复杂但是用料实惠且威力大，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想要得到什么总要失去什么。”
“这一次你失去的会是什么呢。”男人轻声的对着空气念着致辞就像是一场无人的演讲。
“下午十六时四十分。”
男人准确的读出了手表上闪动的时间，最后看了眼沉睡在墙角的少年提起背包离开了这里。
“啊，
是谁在赴一场晚宴，这是酒与火焰的盛典；
乌鸦衔来了请柬，食腐的牲畜在天空盘旋；
生死不过是场游戏，爱憎也只能注定离别；
沉睡的公主姗姗来迟，鬣狗们游荡在宫殿；
记得向明天告别，这里不是生者的地界；
忘了你没做过的善，没给予的爱，不曾利用的时间；
此刻，我来纠正错误的起点，赐予生者永恒的睡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釜底抽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