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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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自以为是其他一切的主人的人，反而比其他一切更是奴隶。
—卢梭]
[男孩又一次来到悬崖边，温热的海水逐渐蔓延上来，却带不来任何热意。
幽深的海上寂静一片，浓浓的雾气遮蔽着想要外出的人的视线，若有人来到这里，恐怕也只能听到隐隐有着凄厉的海风刮来的呼呼声和电流的滋声，偶尔有着灯光闪过，真奇怪，海上竟还有着灯塔在运作吗。
海的外面，是什么呢？江沢邑有时会这样想。
无人知晓，在海的深处，被浓雾包裹着的小岛上竟离奇的有一个名作“自由村”的小村庄坐落着，岛上生活着十一口居民，他们在这个地方日常幸福的生活。
是的，不论问任何一个人也只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们的生活很幸福。
每天早上七点钟，阳光还未洒进卧室，村中央的铜质大钟便会按时铛铛的响起，厚重的钟声传遍整个村落。等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期所至的的落到每家每户的庭院中。居民们新的一天的生活就开始了。
滋滋滋~
家家户户的家庭主妇先是会悄悄的推开门，探头回看卧室的灯光是否亮起，生怕吵醒丈夫和孩子的睡眠，接着打开庭院的栅栏弯腰拿出门口的牛奶，再慢悠悠的小步踱回到客厅，一边拿起工具打理家中的卫生，一边准备早餐，当然，这一切都是轻声的。等到香味传出庭院，再急着催促着丈夫和孩子起床。
“起床了，亲爱的。”细腻又温柔，流水般的长发滑下。
忙碌了一天的丈夫尚且睡眠不足，伸着懒腰，被冷风吹的哆哆嗦嗦的套上外衣西装，让妻子打上领带，最后坐上餐桌等着妻子盛好饭。
最后才是孩子，没个正形的孩子，头发乱糟糟的，总是让父母操心，滴了两三滴水，狠狠的捋了过去才算看的过去。摇摇晃晃的叼着面包提溜着拖鞋，连衣服都不记得穿好，邋邋遢遢的吃完早餐，大喊一声去上学了便跑个没影，父母只能无奈的双视一笑。
这便是自由村的早上，他们真的很幸福。
当孩子路过街道，虎头虎脑的孩子还能看到抱着信封的小哥一件件从每家每户门口的古铜色信箱中打开，取出陈旧的白色制式信封，再塞入新的，打着呼啸骑着自行车离开。嘎吱嘎吱。
不认识的人呢，孩子有些疑惑的想。但随着钟声再次响起，他知道，该去课前朝拜了，于是将疑惑抛掷脑后。
离家不远处，成列的中年男人用腋下夹着公文包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排队，如鱼群挤入办公厅分散到各个位置。他们认真的打开文件开始工作。
这群一家之长一边拿着毛巾擦汗一边认真在纸上刻划着什么，哗啦啦。唰唰唰，干燥的毛巾发出刺耳的噪声，不过没人在意，成熟的中年男人都在认真的工作中呢。
滋滋滋~
不知不觉，天上的太阳闪了闪，突然黯淡了一些，震开了一些天空中的浮尘。有些像家里灯泡接触不良一样呢，江沢邑有些孩子气的想。
他现在正在一处新开垦的草皮上，三三两两的灌木丛简陋的围出了一小块活动区域，靠着远处微闪的黄色灯光照亮一点昏暗，脱下了白色长大褂校服的孩子们大多来到了这里。村里的孩子们结束了一天的学习，约好了抱着足球聚到草地上进行简陋的游戏。
“传过来！阿邑！”名叫森林一郎的孩子双手举了起来。
江沢邑知道他，村长的儿子，从小这个男孩就表现的像个机器人似的，明明长得很可爱，但性格很不讨喜，除了喜欢缠着他，一直就只会板着脸对人，做事也一板一眼，像是设定好了程序似的，可不怪被人起外号叫罗伯特一号嘛。
江沢邑并不那么喜欢他，只不过这阻碍不了他总自己凑过来，还有，谁允许你叫我阿邑了，我们还没那么亲密吧。男孩有些冷漠的想。
不喜欢运动的森林一郎此时正少有的，奇怪的兴奋着。唇角向上大大的扯开，左手手紧紧的按着后脑，撑着身体的双腿还在颤抖，这掩饰不了他的兴奋，阻碍不了他要进球的心，直到摔倒他也大大的笑着，直到笑容有些扭曲撕裂，眼眶里的眼球简直都要跳出来。
“进球了！”这是二郎和三郎在欢呼，孩子们欢呼着凑到江沢邑身边，为他们的进球兴奋，对摔倒的森林一郎视而不见。直到此刻，他的笑容才消失，像是完成了任务似的，僵硬着脸冲着江沢邑点了点头，又粘了过来。
算了。江沢邑叹了口气。低头查看森林一郎的伤势。
似乎在这时候才能看到这群皮孩子的活力，他们围绕着江沢邑快活的玩乐。他真是受欢迎啊，名为江沢邑的男孩。
确实如此。
在村中，名作江沢邑的孩子是最让人喜欢的，村里的大家不论是大人们还是孩子都很喜欢他。毕竟他有着让人喜欢的脸蛋和甜蜜的嘴巴，总是能哄的大家忘记烦恼。即使有时会淘气的让人哭笑不得也是如同天使一样的孩子。
[真好看啊，有人也是这么赞叹的，大家都想要将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这样天使一般的孩子，他有着毛绒绒的灿金色卷发，流光溢彩，在阳光下不输这天上的日光分毫。棕色的眼睛总是睡眼朦胧的模样，蒙着一层雾色，蜜糖一样流动着甜蜜的滋味。
微翘的嘴角总是笑颜迎人，当他闯祸的时候，只要嘟起嘴巴，可怜巴巴的看着你，未语先心软了三分。谁能不爱他，不原谅他呢。
他是自由村的珍宝。
对外界总是过于好奇的孩子总是会有各种小问题，特别是江沢邑这样聪明的孩子，不过这其实无伤大雅。
江沢邑曾在午饭期间问过父母，大雾外面是什么，他想要去外面看看。书里写道外面的世界有风车有电视，有漫天的烟火，甜软的糯米糕，和冬夜的飞雪。
他想要去看看，不想被束缚在这里。但父母总会用如出一辙的温柔语调告诉他。
“大雾外面是大海，自由村的人是无法离开这里，我们无法在海上辨别方向，我们祖祖辈辈都是生活在这里，我们是无法离开自由村的。”
江沢邑不甘心，于是他失望的离开家跑去问了村长，
“太郎爷爷，我想要知道，我们怎么才能到海的外面去呢？”却没想到，听到这个问题的村长打碎了茶杯，对这个问题避之不及。
“小邑啊，你就不要想这个问题了！我们是不能离开自由村的，海的外面什么也没有，那雾里只有恐怖的东西存在，谁要离开这里只会死在海上！”
“为什么！”
“因为往年离开这里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江沢邑听到这个消息实在难以置信，难道自己真的无法离开自由村吗，雾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胆大的气魄涌了上来，他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出海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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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顶的夜莺悄然歌唱，小提琴的华声丝绸般奏响，称赞屠龙的少年，歌颂命中注定的离别的高潮。
可怜的江沢邑啊，勇敢的江沢邑啊，
他不知自己是块精心雕琢的锦上玉；
他不知自己竟是万亿人瞳内的镜中花，笼中鸟；
愿你一往无前，一往无前；
他乘着檐角的胭脂雪，找寻着心碎的永夜；
啊~永夜呵，何处能有这雾色的永夜；
不过是场弥天的谎言~
接下来我是想要把江沢邑的故事曲折一些的，少年人心怀梦想，找寻道路，发现遍寻无路，向伙伴求助，踏上离途。
发现雾气外居然不过是块黑幕，怎么也找不出出路，像被封闭的玻璃珠，不论怎么走也无法前进一步。
于是回到自由村，却发现早上的钟声未曾响起，整个城镇寂静无声，黑夜笼罩了大地，空无一人。
最后江沢邑发现父母，亲朋，村长全都端坐在大钟周围，仿若木偶，呆滞不动，似是泥塑木雕，呼唤无闻。
他爬入大钟，发现钟内别有洞天，蒸汽朋克的齿轮运转，大屏幕放映着无数个自由村的实时监控，高高在上的观众遮蔽着面容肆意谈论着每一个主角的命运，手中的银质指挥棒对着荧屏指指点点。
黑发蓝瞳的稚嫩少年，长发及地的妩媚少女，锋芒毕露的领袖雄狮，一样的是，他们都叫做江沢邑。一样的俊美或艳丽，一样的聪慧充满好奇心。
不一样的是，随着观众的投票数上涨。热爱学习的少女周围多出了一个与他志趣相投的少年，他们相谈甚欢，少年时就定下相伴一生的约定，未来的人生似乎肉眼可见的幸福美满；
家境贫寒的冷厉少年连逢恶意，只得以打工求生，难掩脸上疲惫；美满幸福热爱音乐的青年一场大火失去一切，悲伤的模样无人不为之动容。
人的恶意在空气中弥漫，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只是没有将他人的命运放在眼里。他们模糊的面容上是温文尔雅而饶有兴致的浅笑。
娱乐至死。
这群观众，不，这群高高在上的另一种生物！是为了快乐吗？是为了个人所得的利益吗？乃至是只是单纯的无趣吗？插手他人人生的乐趣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呢。
谁能想到呢，这不过是观众的恶意，名为“江沢邑”的人的人生便被摧毁了，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描淡写，像是摆弄手中的玩偶。
谁小时候没有玩过蚂蚁呢？在他们的道路上设置遮挡物，悄悄的在蚂蚁洞里灌水，然后观察着蚂蚁的行动并引以为乐，看，这行为是不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此刻，心里却没有半点当时的心情了。
在文章的结局，还抱有一丝善意的幻想，想要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无法想象这一切只是人类单纯的恶意的江沢邑绑架了这个直播频道的负责人，然后得出了一个更荒唐的答案。
这不过是一场实验！
一方面为了增强国家的软实力，提高民众的精神品质，满足民众日常的娱乐需求；
另一面对于国家，政治利益集团，乃至富商平民而言，这一节目有利可图，不仅大大增加了电视台收视度，并以主打“定制人生”的名义主题在国际间大大扬名，赚取了大量金钱的同时进行了文化输出与生化科技实力的威慑。
于是这款节目应运而生，看着施资巨大，实际上，江沢邑亲密的家人，朋友，爱人不过是流水线生产的劣等品罢了，只需输入固定的模式就可以运营很长时间。
甚至为了提高娱乐性，可玩性，每一个父母，朋友，爱人后面都可以有另一个人在操控！
‘尽情享受另一段人生，享受养成的乐趣’，这是他们打出的宣传标题。
诺大又渺小的无数个自由村，只有江沢邑才是敕巨资得到的完美品。
多么恶心啊，我们的人生，每一个江沢邑的人生，在不被自己所知的时候就已经被决定了，哪怕是我们的爱好，我们的性格都是在他人的引导下形成的，我们的每一份每一秒自认为的缘分与命中注定不过是一场精巧指定的算计。
江沢邑崩溃了。他已经没有了存在的理由，他感到自己的每一处都是他人黏稠玩弄的痕迹。
我，现在的我是我想要成为的吗，真的不是“观众”一手操控的吗，那么我的家庭，我的父母又是谁，他们真的是我的父母吗？
我的基因提供者来自哪里？不过是国家收集的大基因库的巧妙编辑。
我们的人生不过是他人的牵线木偶，我们的努力也不过是高维者的一场戏剧，喜怒哀乐也只是频添笑料。
一场大梦，只求解脱。且不谈蚍蜉撼树，你怎么保证哪怕你试图毁灭的这一切，也不过是更高纬度的人看着的又一场曲目？
只有死去了，江沢邑的未来只有死去，因为他看的太过清楚，无法欺骗自己，哪怕是呼吸的每一秒都无法自持的告诉自己是凭借自己感触在呼吸的，他无法拯救其他的江沢邑，他无法将他们一同拉下这污浊地狱。
于是江沢邑的结局只有死去，唯有这个决定是他可以相信是完全出自自己的决定，唯有此刻，自己是干净的。
他在曾最想向往的大雪里睡去，一片胭脂落了个白茫茫，真干净。
他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自由。
[勇敢的江沢邑呵，可怜的江沢邑呵，
别着一朵玫瑰，
你从温暖的的玻璃瓶里走来，走到冰冷的雪夜里去；
无人发现，无人在意；
你悄悄地出现，又静静的离去；
只有我知晓，只有我知晓；
我是你的战友，我是你的同袍；
我为今宵的灯火悲哀，
撩过燃灭的灯芯，
和这残月一起，为你守夜；
愿你永远明亮如少年，愿你一生温暖如春天。
愿每一个身处牢笼的灵魂，热情，且自由。
]
写着写着，越写越悲伤，只有停下笔，揉揉酸痛的手指肚，再填下最后的结局。我刚吸溜了一口咖啡，就看见贝尔摩德捧着稿纸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所看到的世界吗？boy。”金色的发丝流水般垂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