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反派的我成救世主了》江风烬月

3、实习开始（修） “祝你今晚

　　白灯在舱门上一圈圈亮起，孟知一边踏出车门，一边扯下脑后的皮筋，放下头发。
　　球状的小车发出悦耳的一串铃声，顺着街道滑走，驶向预约上的下一位乘客。

　　天色已经黑透，孟知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书包的肩带。
　　到家的时间比预估得要晚一些。
　　但是没关系，没有超出太多。

　　行走在夜晚的城区，就如同游荡于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美丽的幻象与吸引眼球的声色争先恐后地从视野中冒出，孟知每次从这些光影中穿梭而过，总恍惚感觉自己像是一尾残疾的鱼，而那些一触即分的投影便是她脆弱的翅翼，浮现之后便破碎。

　　每当察觉到用户的视线停留时间稍微超过平均值，COMU便会贴心地在广告旁边显现名称与直达通道，只需伸出手指一点，就可以轻松下单付款。

　　只不过，在十周年之际，往常拥挤的广告便被形形色色的宣传挤了下去，任谁走过一遭，都必定对一周后的日子留下深刻的印象。

　　孟知解锁房门，回到家中。
　　她抬头看了看表，先去厨房拿出一会儿准备用的食材，才回到客厅。

　　“J。”孟知说，“看会儿电视吧。”

　　客厅正对的墙面适时亮起，明亮生动的影像随即浮现。
　　她走到一边，抬手拉高音量，听着新鲜出炉的报道。

　　“现在，我们正在紧急连线前线记者。”主持人一边说，一边走到一旁，“好的，那么小顾，请你为我们介绍一下回隆街的情况。”

　　孟知看着主持人的影像从屏幕上走下，穿过自己，站在一旁。
　　而屏幕正中则切换成了一个穿着棕色外套的男生。

　　“你好主持人，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不远处，就是之前刚刚遭到袭击的回隆街。”顾姓记者急急说道，“从现场看，恐怖分子似乎采取了小规模爆破的方式，试图突破进入康默集团的分部！”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似乎在害怕“恐怖分子”卷土重来：
　　“根据我们刚刚对康默集团研究部门张主管的采访，对方表示这次恐怖袭击的本质是一次‘域外渗透’。”
　　“没错，主持人，他明确提到这次袭击由‘域外者’策划！安保部现在已经抓捕了三人，尚有十人在逃。”

　　“小顾，那么现场的情况如何？康默是否有遭到很大的损失？”主持人问道。
　　“安保部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无关人员目前是暂时进不去的。”

　　小顾侧了侧身子，示意镜头给到前方正在行动的数个黑衣人：
　　“不过呢，张主管提到这是一次失败的恐怖袭击，目的是为了破坏COMU域网的核心装置，极有可能是针对十周年庆祝的仇恨袭击。”

　　孟知仍然开着电视，转身走向厨房“嚓嚓”地切起菜来。
　　她手下的胡萝卜转眼就变成了均匀的细丝，看上去竟然和机器切出的没什么区别。

　　屏幕那边，这条临时插播的紧急新闻还在继续，种种声音混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孟知切好菜，把它们放进锅里。
　　就在这时，一连串悦耳的“叮咚”声忽然响起。

　　温柔的管家女声出现：
　　“COMU来电提醒：未知号码来电，请求投影，请问是否接通？”
　　“对方投影备注：禾谷。”

　　孟知眨了眨眼睛。
　　来电的人竟然是禾谷。

　　“接通。”孟知说，没有停下备菜的手。
　　而后，熟悉的，上午才刚看到过的办公室出现在她的眼前。

　　下雨了。
　　孟知走到客厅时，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身后朦胧的窗口。
　　F城的天气一向变得很快。
　　她一直开着电视，兴许是其中的嘈杂遮掩了外部细微的雨声。

　　“今天是我的疏忽，忘记给你留下联系方式。”对方说道，“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禾谷站在窗前，朦胧的灯光从旁边打过来，显得他的侧影格外清晰。
　　尤其是对方的脸庞，笼了些许雨水扑面的雾气，便如山峦层叠，又像流水蜿蜒。

　　他身后的窗户半开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从投影中传出，连带着孟知的客厅似乎也落上了一层湿气。

　　他说：“前几天我生了场小病，处理事情时常常走神。今天我本应该给你多讲解些实习的内容的。你的实习从明天开始，一共持续四个星期。”

　　孟知说：“没事，也麻烦您了，这么晚还来通知我。”
　　禾谷说：“不麻烦。”

　　他微微转过脸来：
　　“你的联系方式实习申请中有，但是单向联络无法传送数据。”

　　有光忽然从窗外闪过，也在这个刹那照亮了禾谷的脸。
　　明明上午刚刚见过，但孟知却觉得这仿佛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白天相见的是五官，四肢，话语。
　　而这雨中的一瞬间，清晰对上那双棕色眼眸的一刻，她看到——

　　不，不是春日小溪。
　　那分明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潮汹涌。

　　一条泛着淡橙色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孟知伸出手，直接点了通过，就看到禾谷的名字从申请上飘起，施施然飞到她的联络列表中。

　　她的联络列表中人不多，但也有十几个，大多是老师朋友。
　　这还是第一次加上工作上的人。

　　“如果有别的事，我会再联系你的。”禾谷说，“明天见。”
　　孟知点点头：“行，您快休息吧。”
　　她注意到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了，而白天的短短一面，能看出禾谷最近很缺乏睡眠。

　　禾谷说：“好，再见。”
　　但在即将挂断通讯之前，那道裹着浓重雨汽的身影忽然说了句话，声音轻得让孟知几乎以为是幻觉。

　　他说：
　　“祝你今晚好梦。”

　　下一秒，禾谷的身影消失，整个客厅重新陷入一片静寂之中。
　　但孟知只是盯着他消失的地方，抿了抿唇。

　　那句话——最后的那句祝愿。
　　它表面上是一句普通的结语，一项友善的祝福。
　　但是对于她。
　　却“恰巧”落在了两年多来的心病之上。

　　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J。”她说，“你记录了吗？”
　　“已经将对方的资料更新。”扁平声音说，“与您的猜想有符合的方向。”
　　孟知停顿了几秒。
　　她说：“万一，我们真的钓到了一条大鱼呢？”

　　出乎孟知的意料，这一晚真的是一夜好眠。
　　她没有再梦到那冰冷无机质的眼眸，也没有太阳穴跳跃的疼痛。
　　昨晚的雨水已经销声匿迹，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像是一帘金色的薄幕。

　　“今天是个好天气。”孟知自言自语，“对吗，J？”
　　扁平的声音一板一眼回答道：“是个大晴天。您或许可以去逛街。”

　　它有些僵硬的电子音，与COMU域网那宛如真人的动听管家女声简直大相径庭，也没有客观给出天气的准确数据。

　　但听到这句话，孟知唇角却隐约勾起。
　　她穿好鞋，拿上背包，走出门去。

　　等孟知再次站在脊兽博物馆的门前时，她不由得又一次看向那四个字的位置。
　　很奇妙，这四个古篆似乎有某种魔力，让她印象深刻。

　　就如同她选择脊兽博物馆一样——
　　因为孟知对脊兽有着深切的好奇。
　　这种好奇的来源与课堂略显枯燥的知识与历史无关，孟知感兴趣的地方，要更隐晦，也更难挖掘。

　　所以，即使J计算出周围至少还有六个适合实习的地点，她仍然选择了这里。

　　“今天是月初闭馆日，休息一天。”禾谷带孟知穿行过大厅，“所以今天你需要做的是对A区进行数据定检。”

　　孟知点点头：“是检查哪方面呢？”

　　禾谷说：“数字展品的拟态投影程序其实是很容易报错的。因为要追求百分百还原，博物馆系统的运转大头都在这上面。操作不难，等下我教你。”

　　两个人来到主展厅侧面，禾谷在墙壁上画了个斜十字，一扇门便缓缓打开。
　　他率先走了进去，光源也随之亮起。

　　孟知看到这个房间侧面堆着一台巨大的主机。
　　在主机的体型一缩再缩的当下，这台主机就和禾谷的那张办公桌一样，让人仿佛忽然回到了星元之前——
　　那久远的黄金年代。

　　“它年纪不小了。”禾谷说，“市面上的最后一台。”
　　他走到一边，拉出一台光屏，操作几下：
　　“看。我昨天已经批准你的进入权限，这就是A区的投影数据。”

　　孟知走近几步，因为距离足够近，眸底甚至反射出微微蓝光：
　　“是为了防止投影数据出错，牵连到整个区域的投影吗？”

　　禾谷说：“是的。虽然不同区域间有隔离，但是每一份脊兽的数据都十分宝贵。”

　　他示意孟知看向光屏，简单讲解了几句：
　　“其实不难，就是需要一些时间。”
　　“因为定检无法自动操作，只能拉出每一份数据，再运行检测程序。”

　　他顿了顿，说：“麻烦你了。”

　　孟知微笑了一下：
　　“这是实习生的份内工作，我觉得没什么。”

　　她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
　　“不过，从昨天我就有些好奇，这座博物馆中，实物展厅在哪里呢？”

　　禾谷说：“你是说脊兽的实体展品吗？”
　　他微微低头，俊美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
　　“我们不展出实体展品。这里的意义更多在于科普与数据存储，很可惜，并不适合保存脊兽。”
　　“不过，这里保存的数据倒是有实体的。”

　　孟知紧接着问道：“实体？你是说……”
　　她斟酌着开口：“是纸本载体的记录吗？”

　　禾谷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还有一座纸本数据库。但是并不对外开放。”

　　孟知面容平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她的内心却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她很清楚，在这个年代，纸本数据库代表着什么。

　　幻影与光彩化身的数据早已取代纸张，那些脆弱纤薄的意象随着星元的到来被埋葬。

　　太有趣了。
　　孟知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离开的禾谷。
　　那道背影已经走入展厅之中，逐渐模糊在展品的梦幻光影之中。

　　这个小小的博物馆。
　　竟然与二百多年前，那几乎褪色消逝的时代有联系吗？

　　她抬起手，运行起第一条定检程序。
　　耳畔，J如是说道：
　　“复刻启动，进度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