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反派的我成救世主了》江风烬月

2、一场面试（修） 它们就像，

　　孟知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友善地看着她，安抚性地微笑了一下。
　　她刚才一眼看到，这小姑娘扶手上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了，肯定是紧张的。
　　也是，特殊行动不是天天有，小女孩儿说不定是第一次见，害怕是难免的。

　　她于是问道：“你还是学生吗？哪个大学的？”
　　“是的。我在华古。”孟知说，“谢谢你，我之前没有遇到过……”

　　“华古大学，好学校啊，看来你还是个小学霸。”女人说，“别担心。你家人和你说过域外者吗，小姑娘？”

　　在女人说话的时候，孟知眨了五次眼睛，面部表情渐渐松弛下来：
　　“听说过。说他们是很可怕的人。”
　　她面露犹豫：
　　“我妈妈说，他们会杀人，是真的吗？”

　　女人叹了口气：
　　“是的，这也是康默集团拒绝他们进入城区的原因。但是有时候，他们会偷渡进来，这时候，就该安保部出场了。”

　　她朝旁边努努嘴：
　　“喏，就像他们现在在隔壁车厢做的一样。”

　　孟知轻吸一口气：
　　“那些人，离我们这么近吗？真的不会有事吗？”

　　看到小姑娘有些站立难安，女人笑笑，靠近一步，轻拍对方的肩膀：
　　“别怕别怕。你看到系统提示了吧？那就说明，局势在掌控之中。”

　　孟知看向自己的眼前。

　　她眼前是极为分裂的两部分：
　　一半，闪烁着COMU刚才打出的通知，斗大的“配合行动”上下飘动；
　　而另一半，则被飞速流动的淡蓝色数据占据。

　　那些数据穿梭在一架列车模型之中，红色光点在车厢间移动，而车厢顶部赫然漂浮着一个巨大的“B”。

　　孟知抿抿唇，对女人露出一个信任的笑：
　　“谢谢阿姨。我之前没有这么近遇到过，所以吓了一跳。”
　　她抬起手，像是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却飞速在那淡蓝流光的另一半上敲打下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COMU集团的公告仿佛故障般闪了闪，亮了一刻，随即消失。

　　“标记解除成功。”一道扁平电子音在孟知耳边响起，“康默集团已经失去域外者行踪，任务数据已覆盖。”

　　孟知微微侧脸，手指悄然书写无形指令，顿时，文字浮现于屏幕之上：
　　“他们起疑心了吗？”

　　“没有。”J说，“根据拦截的安保部通讯，他们怀疑是系统误发警报。”

　　“啊，公告解除。”女人说，“看来，他们已经控制住对方了。”
　　“嗯。”孟知甜甜地笑了一下，“那我也放心啦。”

　　列车逐渐放慢速度，白色的流光跑马灯一样从车门上绕过。
　　“我到站了。”女人说，“希望你有个愉快的周末，小姑娘。”
　　孟知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三站后，孟知下了车，乘坐平台从地下回到地面。

　　她抬起手腕，随着动作，淡白色的数字从肌肤上冒了出来：
　　18：23

　　时间刚刚好。
　　她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整了整书包的肩带，往东边走去。

　　刷开公寓楼的入口时，孟知注意到旁边的告示屏又发生了变动。
　　屏幕上不再是之前十秒一刷新的广告，而变成了与学校中如出一辙的宣传视频。

　　COMU域网出现，这么快就已经十年了。
　　而十年，也足够改变太多东西。

　　十年。
　　它足够一个小孩的志向全然转变，足够见证一个家庭分崩离析，足够科技的浪潮将世界裹挟，汹涌向前，而前路迷雾重重，无人得窥。

　　到家后，孟知将书包挂在门后，回过头时，目光不经意掠过柜子上的相框。
　　她动作停顿了一瞬，走过去，将相框扶正。

　　穿着白大褂的男女在一个扎着两只小辫的小姑娘两旁站着，三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小姑娘无忧无虑的表情，脸上还堆着婴儿肥，五官依稀能看出一点熟悉的影子。
　　孟知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无意识地用拇指擦了擦相框玻璃质的表面。

　　这个家一向有怀旧的传统。
　　就像是这只早已过时、本应被数字投影所取代的实体相框。

　　就在这时，一阵“哔哔”声骤然响起，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房间正中。
　　“你回来晚了。”

　　孟知漫不经心地转过身：“路上有点小状况。”
　　“是吗？”投影不太赞同地说，“我看了J的数据，你在列车站停留太久了。发生了什么？”

　　“根据COMU规则5.1.2，你这种强行入侵他人住房数据，擅自与其通讯的行为，足够让你的账号被停用三个月。”孟知说，“况且，我不记得你有查看J的权限。”

　　“我是你哥。”那道投影不怒反笑，“我为什么没有？”
　　“表的，不是亲的。”孟知说，“还有什么事？”

　　“孟知，小心点。”对方说，“最近F城不大太平，你也能感觉到。”

　　“我很清楚自己周围的环境。”孟知指挥J熬上厨房的粥，“你更该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而且，舅妈让你每周五联系我，不是为了假装封建大家长查岗的。”

　　“我可没有查岗，这都是合理的关心。”那人说，“他们都忙，照顾你的担子不就落在我肩上？你好好上学……我就安心了。”

　　“你说的都对。”孟知敷衍地说，“你也当心，别死了。”
　　对方无语了几秒，才说道：“真是独特的关心啊，表妹。”
　　“也感谢你深夜关心女大学生的学习，表哥。”孟知说，“J的掩护时长快到了。”

　　她从厨房中走出，看向投影中一袭白大褂的青年，沉默了几秒，才说道：
　　“保重啊，孙昀星。”

　　青年终于软和眉目，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
　　“你也是，孟知。”

　　下一秒，投影消失，小小的客厅再次恢复一片寂静。

　　孟知在客厅里站了两秒，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J，明天的面试是什么时候？”

　　“对方与您约定，上午十一点时在脊兽博物馆正门见面。”
　　“你觉得时间来得及吗？”
　　“计算入弹性变化，安排是可行的。”
　　“好。”

　　孟知坐在床上，没有开灯，但窗外恍若白昼。
　　投影广告与宣传视频交替于建筑的外墙光幕上出现，她抬起头，白皙面庞上色彩变幻，光影斑驳。

　　“明天……”她慢慢地说，“让我们去给康默找点乐子吧。”

　　时间转眼便来到第二天。

　　刚从列车所在的地下出来，不用COMU进行方向指引，孟知便立刻注意到了目的地——

　　不远处，朴实的石门沉默地立在两侧，不高的屋顶上守卫着一排造型各异的脊兽。
　　那栋建筑缭绕着浓厚的古建筑气息，于街上笼罩炫丽光影装饰的建筑群中反而格外醒目。

　　她心中一定，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经过最外围的石门时，孟知无意间瞥到，正馆与大门之间甬道的石墙上，有一行浅浅的印痕。细看之下，她辨认出那是四个古篆：
　　木石之灵

　　是说脊兽吗？孟知琢磨，考虑到它们的材质，倒很是贴切。

　　即将走到甬道尽头时，她就看到大门处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下一秒，那身影抬头，准确捕捉到了她：
　　“孟知是吗？进来吧。”

　　他并没有等待回答，话音刚落就直接转身，向博物馆内部走去。

　　孟知迈过门槛，快步跟上了对方。
　　这人穿着很休闲，白衬衫搭卡其色长裤，衬衫领口随意地夹着一副眼镜。个子很高，孟知的身高在班级都数一数二，但她的头顶才大概到对方鼻子。

　　他转身后，孟知才发现，对方的头发并不短，多余的碎发拢到了后面，扎起一个小揪，瞬间让他多了几分艺术气质。

　　孟知跟着馆长上了甬道尽头的楼梯，一直到了三楼，又往左一拐，眼前出现了一间房门微敞的办公室。
　　对方脚步一停，推开办公室率先走了进去。

　　这间办公室采光很好，木制办公桌旁边放着一张软皮沙发。
　　孟知一愣，接着带着些讶异立刻看向馆长：
　　他竟然在这里保留了一张堪称老古董的木制办公桌。

　　该说这人特立独行，还是怀旧迂腐？

　　“你好。”对方在办公桌旁边站定，伸出手来，“我是这座博物馆的馆长。你可以叫我禾谷。”
　　“您好，我是孟知。”孟知伸手与对方握了握，“很高兴见到您。”

　　J在她耳边说：
　　“建议回答时语气的情感再强烈一些，营造紧张情绪的体现。”

　　她接着说道：
　　“没有想到简历能够通过，我很高兴！希望我能有幸得到贵馆的实习机会。”

　　握手时，孟知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这位馆长的相貌：
　　与她预想不同，这位馆长看起来竟然极为年轻，至多二十三四。孟知一向不在意皮相，但现在也无法否认，这位馆长让她有种“养眼”的感觉。

　　即使他眼下泛着因休息不足而产生的暗沉，但因为容貌的缘故，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脆弱来。
　　孟知心想：
　　这位馆长，出身一定很好。

　　纵使基因编辑技术在信息纪不是主流，但也不乏有钱人用它来改换容貌，或是加强素质。
　　因此，看脸判断家世，虽然粗糙，却很精准。

　　“鉴于我们现在处于缺人的状态，而你的简历很符合我们的需要，我决定面试简化一些。”
　　听到这位馆长的话，孟知点点头：
　　“可以。您想要问什么呢？”

　　“你对脊兽怎么看？”禾馆长没有坐回办公桌后，反而坐在了沙发上。
　　他这么一坐，两人的视角便陡然转换，孟知微微低头，看到馆长抬眼看来：
　　“作为古建专业，我相信你们一定学到过它们。”

　　“如果从实用角度说，它们基本是用于保护檐角的瓦片。”孟知说，“但从我的角度看……”
　　她顿了顿：“我觉得它们很美。它们就像，文明的眼睛。”

　　禾谷挪动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
　　他表情分明没变，但孟知却莫名觉得，有什么不同的，新的东西出现在那张脸上。
　　他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孟知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因为它们一直在那里。”

　　她侧了侧头，看向办公室外墙壁上挂着的脊兽形态图：
　　“很多脊兽的造型都会突出它们的眼睛。上千年，它们一直在建筑的顶端，注视着下面的人们，无论时间的变迁。”

　　“这是个很有趣的角度。”禾谷说。
　　他看着眼前的女生，那张脸上情绪鲜明，浮动着浅浅的紧张与期待。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她。

　　就如同她刚才侧脸去看墙上的脊兽，目光落在那些异兽的眼眸之中，如同看破这些幻影之后的本质。

　　文明的眼睛。
　　她不会知道，那种如冰一般锋锐入里的直觉，是对的。

　　禾谷站了起来。
　　“欢迎加入脊兽博物馆。”他说。

　　孟知心中有些讶异。
　　只有一个问题吗？

　　她看着禾谷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卡片，递给孟知：
　　“这里的门禁。以后每周日早八点到下午六点，是你实习的时间，记得准时到。”

　　孟知接过卡片，注意到它的材质很像某种石头，触感冰凉。
　　她正想扭头就走，就听到J适时的提醒：
　　“记得询问实习具体内容。”

　　“那么，我实习的话，应该做什么呢？”孟知问。
　　禾谷指了指外面：“基本就是接待游客，维护数据库，没什么重活。”

　　说到这里，他忽然露出了自见到孟知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我还挺期待我上任以来的第一个实习生的。”

　　孟知一愣。
　　她本以为这位禾谷馆长，是个冷面将军，不喜欢展露情绪。
　　但这么一笑，她却觉得那不是冰川，而是春日破冻的溪流，只有薄薄冰层，下面涌动着鲜活的内里。
　　冷美人展颜，一向更让人惊艳。

　　她回过神，就看到禾谷再次伸出手来：
　　“祝我们合作愉快。”
　　孟知回握：
　　“谢谢您。”

　　这场面试比她想得更轻松。
　　她也应当，没有给对方留下太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