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输》灯一步

2、夏鬼

　　宋乔植闻言，本就不怎么舒展的眉头更是皱了一下，但似乎想到什么，随机又强敛下情绪，只目光微微低垂，不再看向沈行。
　　“阿行回来了，我是你季林阿姨，这是阿姨的女儿小植，累了一天吧，赶紧坐下来吃饭吧！”
　　宋季林拉着女儿站起身，匆匆进行了一遍自我介绍，似是想将刚刚那句“女承母业”悄悄掩盖过去。
　　沈行闻言，双眸直视宋季林三秒，并未说一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插言。
　　“才来第一天，就能这么快速的接替了我母亲的位置，看起来也并不需要“多-加-适-应”这样虚伪的场面话了。”沈行说话本来就低沉，再故意拉长尾腔在“多-加-适-应”四字上，讽刺的意味任谁也消受不住。
　　“好了，阿行，今天大家第一天见面，打过招呼就坐下吃饭吧。”沈迁治站起身，给母女俩解围。
　　沈行闻言，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沈迁治，鼻息间发出一声嗤笑，没再说话，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席间，只有沈老太太询问沈行一些最近的状况，仿佛桌上只有这二人在吃饭。
　　宋乔植一直在低头吃饭，吃的也并不安稳，除去偶尔夹一筷自己眼前的菜，并不敢有大的动作。
　　只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总归也只是个孩子，好奇心泯灭不了。
　　每次沈行抬头看向沈老太太答话时，宋乔植也会装作不经意看一眼沈行。
　　或许是出于生理本能，对好看的人的关注总会多一点的。
　　即使这个人刚刚对你并不友善。
　　“这次回来了，就还是抓紧把欧洲那边的业务赶紧对接到国内，主心骨还是要在这边的。”沈老太太缓缓地说。
　　“这个家需要一个话事的，我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一直撑着。”说到这里，沈老太太觑了一眼沈迁治，微抿了一下嘴唇，继续说道：“没事就在老宅这边多住住，总不能让一些人翻了天。”
　　沈行略一笑：
　　“老太太就是天，只有天压人的份，您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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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就在似有硝烟的氛围里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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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毕。
　　宋乔植默默往自己卧室走去，沈行站在窗边，一边回电话，一边觑了一眼宋乔植进的卧室位置。
　　“嗯，继续派人盯着宋季林和她女儿，银行户头那边有任何动静，及时汇报。”沈行声音带着一丝懒散，但如果细看，却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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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虽然过的战战兢兢，但是总归是一天天的过了下去。
　　宋季林为了女儿，在沈家忙上忙下，能帮张姨做的事情尽量都去做，也经常侧面打听老太太的喜恶，以免触了老太太的霉头。
　　一日，宋乔植放学回来。
　　“小植回来了，赶紧去洗手，准备吃晚饭了！”宋季林微笑着说。
　　待所有人落座。
　　“沈奶奶，沈叔叔，哥哥，我……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宋乔植似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为数不多的在饭桌上开了口。
　　“学校里的同学好像知道了我妈妈……知道了我现在在沈叔叔家住，总有同学问我，他们的父母和沈叔叔家是朋友，什么时候沈奶奶沈叔叔这边有空，想要来拜访一下？”
　　宋乔植看了一眼沈老太太和沈行表情并无什么变化，又继续说：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们，所以想要问一下。”
　　终于说完了，宋乔植又赶紧去看了一眼大家的表情。
　　沈行突然嗤笑了一声，很短暂，不注意听仿佛刚刚是幻觉一样。
　　“和我沈家是朋友？你觉得，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会去你那种学校念书？”
　　说完，沈行又转头看了一眼沈迁治，继而低头喝了一口水，又继续说道：
　　“让孩子出生就活在大人为其构筑的上层圈子里，接触到的人、交的朋友都处在同一阶层，这样能避免大部分钱能解决的问题，何乐不为？嗯？妹妹。”
　　沈行说的话虽让人不舒服，但宋乔植却在听到他叫自己“妹妹”时，浑身似乎冒出一股冷汗，戏谑至极的语气，似乎在提醒她，从不属于那个上层圈子的她，是怎样一步跨了进来。
　　没等宋乔植回答，沈行继续说：
　　“说起来，刚刚那段话好像正好有个现成的例子不是？爸，您和我妈门当户对，咱们一家其乐融融，您是怎么就突然抛妻弃子，非要退出这个圈子宁愿去丢人现眼呢？”
　　“够了！沈行！”沈迁治把手里的筷子猛然放到桌子上：
　　“是我的错，对不起你母亲和你，但是我已经退出了集团，什么都放弃了，你别再为难季林他们母女俩。”
　　“呵”，沈行嗤笑：“你现在敢这样说，无非是仗着你还吃喝都在沈宅，说是放弃了所有，但是奶奶哪里真的紧着你了。”
　　眼看沈迁治气红了眼，宋乔植突然插话：
　　“沈叔叔，哥哥，你们别生气了，是我不该问那个问题，我以后会注意的。”
　　宋乔植似乎眼睛也有丝红，说话间也带了一丝鼻音。
　　“哥哥，对不起。”宋乔植说完，便说吃饱了，出了沈宅。
　　“我也吃饱了，我……我出去看看小植。”宋季林说着便出门去找宋乔植。
　　沈宅很大，虽然一冲动跑了出来，但是宋乔植并不认路。这边是富人区，倒是不担心安全问题，便也沿着马路溜达起来，至少散散心，宋乔植心想，等眼睛不红了再回去也是好的。
　　有些人眼眶浅，即使一点点小事，可能都会红了眼睛，但是也确实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宋乔植就是这样子的人。
　　可是好像越想越委屈，宋乔植的眼泪越抹越多。
　　仗着没人发现，倒也能过痛痛快快的擦眼泪。
　　“叭—”屋漏偏逢连夜雨，突然一个篮球擦着宋乔植脸侧飞了过去。
　　“唉？！前边怎么有人，是不是打到人了？”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孩，帽子遮住了一半脸，但依稀能看出来样貌不错。
　　“不是吧，姑娘您也别哭啊，我也不是故意的啊”，男孩说话京腔浓厚，“咱俩这拐角各走一边，谁也看不见谁，我也没想到往前拍一篮球就正好砸着您啊。”
　　男孩拽下帽子，胡乱搂了一把头发，仔细低下身子又看了一眼宋乔植哪里被砸到了，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
　　“得，不管怎么着，是我的错，要不咱不哭了？”男孩试探着问，“不哭了，我带你去医院瞧瞧去？”
　　在男孩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久以后，宋乔植终于放下了捂着脸的手，抬头用哭的通红的眼瞧着男孩：
　　“你没砸到我，我哭不管你的事，你走吧。”嗫糯的声音，任谁听了都心疼。
　　男孩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哭的眼睛通红，但是皮肤透亮仍然干净的无以复加的女孩，突然就愣了一下。
　　他甚至在想：“这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哭起来怎么这么tm好看。”
　　从来不知道害羞是什么的大男孩，突然就耳朵红了：
　　“你叫什么名字？”
　　“宋乔植。”虽然感觉问题无厘头，宋乔植还是凭着本能回答了出来。
　　“我叫夏考。夏天的夏，考试的考。高考头一天我出生的，这名儿也就这么叫了。”像是怕宋乔植记不住一样，夏考继续介绍着：“我爸妈就一随意的人，他俩是真爱，我就是个意外。得亏我出生那天不是中元节，要不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能就是‘夏鬼’同志了。”
　　夏考一边小心翼翼的说着，盯着宋乔植的表情看，一边又搂了几把头发，似乎想要遮盖一下自己的耳朵红。
　　“扑哧！”宋乔植突然就笑了出来，好像突然就忘了自己还在掉眼泪：
　　“夏鬼，再随意也不能叫这个呀！”
　　“唉～笑了笑了，笑了可就不能再哭了。”夏考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站直身体将手插进裤兜，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小姑娘：
　　“走，哥哥带你去吃饭，当是赔罪了。”
　　“怎么就是‘哥哥’了，说不定我是‘姐姐’呢！”夏乔植已经忘了刚刚的悲伤情绪。
　　许多年以后她才发现，眼前这个男孩于她灰暗的人生是一束多么重要的光。
　　“你多大？”夏考一边拍起篮球，一边歪头问夏乔植。
　　“周岁16，今年高二了。”宋乔植说。
　　“就说你是妹妹，还犟！哥可是即将成年的高三生。你！的！学！长！”
　　“同学校的才是学长，你只不过是个稍微大一点的男性同学！”
　　俩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面的饭馆走去……
　　夏天的白日总是格外的长，夕阳下，两道年轻的身影逐渐被拉长，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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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宋季林从沈家出来以后转了许多地方，也没找到女儿，联系刚才在沈家受的委屈，也是红了眼睛。
　　但是没有时间悲伤，看见从沈宅出来的沈迁治，赶紧又分头去找女儿。
　　终于在半个小时以后，宋季林接到了女儿电话报的平安，说是和同学在外边吃饭，才算是今天这场闹剧彻底落下帷幕。
　　“我明天去给小植买部手机，孩子大了总归要有个手机好联系的。”
　　沈迁治带着宋季林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