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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噩梦 确认了,叶 ...

  •   霍清辞今天没有去学校。

      她坐在客厅的旧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打开的是一份下周要交的实验报告。窗帘和往常一样拉得严严实实,空气净化器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手机屏幕上的监测界面亮着,显示Omega信息素水平正常,情绪激素指标依旧停留在“焦虑,轻度不安”。

      这是叶香灵住进来的第二天。

      早上她原本已经准备出门,走到玄关换鞋时才看到教授发来的邮件,早课临时取消。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给自己泡了杯茶。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平稳得像一条快要失去波动的心电图。这意味着叶香灵在隔壁次卧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频率均匀,没有做噩梦,也没有翻身的迹象。

      霍清辞不太习惯家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她在帝国大学附近的这条街区住了快三年,这间公寓里的每一道声响她都清楚。半夜醒来,空气净化器的嗡鸣,下水管道里的水声,楼上传来的模糊脚步声,她可以数得出来。

      但现在,空气里多了一种不属于她的气息,极轻,极淡,像在墙纸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缓慢渗进来。她没有觉得不适,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这种变化。

      她盯着屏幕,指尖在鼠标上无意识地划动。

      昨晚那半指宽的门缝最终没有变化。她后来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但一整夜都听得见次卧里传来的呼吸声,又轻又急,像刚换了新窝的小动物,不敢真正睡沉。她睡了多久,叶香灵大概就半睡半醒紧张了多久。

      就在这时,霍清辞面前的手机屏幕突然跳了一下。

      情绪激素指标在几秒内忽然从浅黄跳到了橙色。

      曲线不再是平稳的低谷,而是一道笔直的尖刺,毫无预兆地割破了屏幕上的平静。

      这代表焦虑加剧,恐惧指数骤然上升!

      霍清辞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瞬。下一秒,她合上电脑,起身走向次卧。

      门虚掩着,那条半指宽的门缝还在,霍清辞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只是透过缝隙看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走廊里的光从她身后漏进去,在床边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叶香灵躺在床上,蜷成很小的一团,膝盖几乎抵到胸口。她的肩膀在抖,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空气净化器的嗡嗡声盖过去。

      “没有……”

      霍清辞听清了这两个字,然后是更轻的、带着哭腔的:“我没有……我没有勾引她……我没有怀孕……”

      勾引。怀孕。霍清辞的眉梢动了一下。

      这几个词拼在一起,不难猜出叶香灵梦到了什么。

      霍家那些龌龊手段,她比谁都清楚。当年她母亲就是被同一套把戏赶出家门的。一个没有靠山的Omega佣人,怀了家主的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安上“勾引Alpha”的罪名,连一句辩解都没机会说完,就被销户抛到了贫民区。

      所以此刻叶香灵在梦里喊出来的这些词,霍清辞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一个没有靠山的Omega,被同一群人按进了同一个模子。

      她听着叶香灵带着哭腔的呓语,心里没有太多波动。

      她推开了一点门,门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气流被轻轻搅动,她又往里走近了一步。

      叶香灵还在噩梦里挣扎,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几缕头发黏在脸侧。被子被她踢开了一只角,睡衣领口扯歪了,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汗湿的肌肤,在走廊透进来的光里泛着微弱的湿意。

      霍清辞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攥着被角的手指上,攥得太用力了,指节都泛着青白。

      这个Omega比她想象中更容易受惊,昨天在灵堂里仰头可怜巴巴看着她的时候,好歹是因为受到了霍家那群人吓唬,现在居然连睡着做个梦都害怕成这样。

      叶香灵忽然剧烈地抽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像被人掐着脖子发不出来的声音。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暗色中放大,泪光在眼底翻涌。

      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床边,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盯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后背撞上床头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几秒后她才认出这个人是霍清辞,但即便认清了,她还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把被子攥得指节发白。

      霍清辞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叶香灵惊魂未定满眼惊惧地看着她,像被逼到角落里的动物一样,连叫都不敢叫。

      她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叶香灵比她想的还要怕她。

      这很正常。

      毕竟,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让人觉得安全的人。

      “做噩梦了?”她开口,语气很平,声音压得低,像担心再次惊着她。

      叶香灵裹在被子里,低着头,过了一会又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霍清辞看了她一眼,满脸都是泪痕,连呼吸都是乱的,却还要摇头否认。她懒得拆穿,也没打算追问。梦里那些事,叶香灵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她没兴趣替人做心理疏导。

      沉默了两秒,她换了个问题:“吃早饭吗?”

      叶香灵怔怔地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轻轻点了一下。

      霍清辞转身出去了。

      她站在厨房里,从冰箱拿出鸡蛋和昨天顺路带回来的卤牛肉。油在锅底热起来,鸡蛋磕进去,蛋清边缘迅速泛起细密的泡。她没急着翻,只盯着锅里的蛋液一点点凝固。

      做饭这件事对霍清辞而言和做实验没什么两样,按部就班,精准控制,不需要情绪,只要结果。但今天不同,公寓里多了一个人,原本掐得刚好的份量忽然有了缺口,像一条笔直的公式被塞进了一个新变量。她煎了两个蛋,比平时多一个,切卤牛肉时刀也偏了两寸。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却比往常多了一点几不可察的斟酌。

      厨房里很快传来净水器的轻响,微波炉转盘的旋转声,碗筷落在台面上的碰撞。

      叶香灵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手指,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把门缝推大了一点,探出半个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霍清辞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正把煎蛋从平底锅里铲进瓷盘。她知道叶香灵在看她,也大致能想到那只猫现在是什么表情。无非是犹豫、紧张、拿不准自己该不该出来。这些都在她的预判之内,她没有回头,把煎蛋装盘,转身去倒水。

      叶香灵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好和端着两杯水的霍清辞迎面撞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被拉到了不到半步。叶香灵刚用冷水洗过脸,水珠还挂在鬓角,眼睛红着,鼻尖也红着。她整个人僵住了,仰着脸看霍清辞,像被钉在原地。

      霍清辞垂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香灵很快低下了头,侧过身从霍清辞身侧极窄的缝隙里挤了过去。她的肩擦过霍清辞的手臂,触感很轻,像被风吹了一下。

      霍清辞没有回头,把水杯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叶香灵拘谨地坐到对面,低着头,连脚都规规矩矩地并在一起。她盯着碗里的白粥,不敢抬眼,过了几秒,像是想起什么,她抽了一张纸巾,把霍清辞手边的筷子又擦了一遍,再放回原处。做完之后她才发现霍清辞已经拿起勺子开吃了,于是又把手收回去,指尖在桌沿下方绞在一起。

      霍清辞余光看到这个动作,勺子在碗里停了一下。

      帮别人擦拭碗筷,这像是平时照顾人照顾多了养成的习惯。

      那么她照顾的那个人是谁?

      是霍宁烟吗。

      好奇心一秒散尽,她垂下眼,继续喝粥。

      餐桌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霍清辞能感觉到对面叶香灵的局促紧张。

      叶香灵努力的小腿往回收,膝盖并拢,鞋尖蹭着椅腿,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粥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咽,像进食是一件需要小心完成的任务。

      霍清辞吃得快,先放下了筷子。吃完后她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

      叶香灵感觉到她的视线,更加不敢抬头,耳朵却慢慢红了。

      霍清辞看着那片颜色从叶香灵的耳廓一层层漫开,觉得有点意思。这个人明明怕她怕得要死,身体却总是先一步做出羞涩的反应。

      “刚才梦到什么了。”她开口,声音不重,像随口一问。

      叶香灵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一块煎蛋从筷子间滑落,掉在桌上。她慌忙去捡,下一秒流被霍清辞按住手腕。

      叶香灵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抽回手,耳根已经红透了。

      “没、没梦到什么……”她声音很小,尾音几乎吞进喉咙里。

      霍清辞没有追问,把她掉在桌上的煎蛋夹起来扔进纸巾里,然后起身把叶香灵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吃饭。”

      饭后叶香灵站起来收碗,把霍清辞手边的碗也接了过去,低低说了句“我来洗”。

      霍清辞没说什么,由着她拿走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叶香灵站在水池前,挤洗洁精,冲水,擦碗,把碗筷扣在沥水架上排得整整齐齐。

      洗碗的时候叶香灵整个人放松了一点,肩颈不再紧绷,手腕转动时带着点居家的熟练,仿佛在这间厨房里找到了一点能做的事。

      霍清辞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腕往上,落在她后颈那截细白的肌肤上。那里贴着一片薄薄的抑制贴,遮住了腺体。

      叶香灵似乎很注意那块地方,连洗碗都会不自觉地仰起下巴,避开领口和抑制贴接触。

      她在霍家时应该被管得很严,连腺体都不敢随便暴露。

      霍清辞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做完这些叶香灵擦干手,低着头快步穿过客厅。经过霍清辞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迅速钻进次卧,关上了门。

      这一次,门彻底关上,没有留出缝隙。

      霍清辞看着那扇关紧的门,没什么表情。

      她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监测界面瞬间弹出,Omega的情绪值已经从橙红落回浅黄,恐惧指数正在缓慢下降,但“紧张”那一栏的读数依然很高。

      霍清辞看了一眼,关掉了监测界面。数值高低对她来说只是参考,人现在就在隔壁,关着房门缩在屋子里不知道有多懊恼刚才的反应。

      她重新打开实验报告,屏幕上的数据和公式在眼前排开。空气净化器在角落嗡嗡地响,厨房里还残留着洗洁精的气味和叶香灵身上极淡的信息素,两个味道搅在一起,从身后慢慢漫过来。

      她忽然想起一个忽略的事实:叶香灵穿的是昨天那身丧服。昨晚她没有给叶香灵准备换洗衣物,也没有问过她需要什么。叶香灵也什么都没说。

      霍清辞把电脑合上,拿起桌角的手机,打开帝都城东的线上百货。她翻了几页,最后停在一个分类上。

      “Omega居家服饰。柔软面料。无压迫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后点了进去。

      霍清辞现在并不需要叶香灵把所有的过去都在她面前摊开。有什么秘密她都不在意。

      说到底,叶香灵现在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只顺手捡回来的小动物。当时在灵堂里看到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红着眼睛仰头望她,像一只被雨淋透后连叫都不敢叫的猫,她就伸了手。没什么复杂的理由,就是想带回来。带回来之后,给个住处,给口饭吃,确保它不会死掉,也不会跑丢,这就够了。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霍家的事,学业的事,那些记在档案里早晚要算清楚的账。养着叶香灵,不过是在原本的日程表里多加了一项喂食换水的小事,还远不至于让她分心。

      只希望叶香灵能够像当年那只橘猫一样。乖一点,安静一点,别惹麻烦,这样对谁都好。

      至于以后会怎样,她没想过。她向来只做当下最合理的安排,从不预支未来的情绪。

      霍清辞关掉手机,重新靠回椅背。厨房里的水声已经停了,屋子里很安静。

      片刻后她听见次卧的门从内被轻轻转开,极轻极轻地,留了一条缝。

      霍清辞垂下眼,继续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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