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逃跑了！》灵鹫听经

4、同居开始。 把一个怕你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得不情不愿。墙上贴着一张催缴电费的通知单，落款是上个月，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楼梯间的扶手生了锈，每上一级台阶都会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霍清辞走在前面，一级一级往上踩。身后跟着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一只被抱进陌生地盘、还不知道该往哪儿落脚的猫，爪垫踩在陌生的台阶上，每一下都带着犹豫。

　　她在楼梯转角处偏了下头，用余光扫了一眼。

　　叶香灵低着头，丧服的裙摆拖在积了灰的台阶上，膝盖大概是追悼会上跪的时间比较久还在疼，每上一级都要扶着扶手借力。她的手很白，在生了锈的铁扶手上格外显眼。

　　霍清辞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只是把步幅又放小了一点。

　　这栋楼没有电梯。帝国大学保障性住房的标配，能省则省。她当初选这里，图的是离实验室近，图的是租金便宜，图的是这栋楼里的人彼此都不过问对方的事。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带另一个人回来。

　　叶香灵在霍家那种地方待了三年，大概从没走过这么窄的楼梯。她每上一级都要停一下，像在确认脚下的水泥台阶不会突然塌下去。霍清辞没有催她，只是偶尔在转角处多停一拍，确认身后的人还跟着。

　　三楼，B栋，302室。

　　霍清辞抬手，食指按在门锁的指纹识别区。两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门锁弹开。一股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信息素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公寓里空气净化器运转了整天的干燥味道。

　　她听见身后的人呼吸乱了一拍。不用回头她也知道，叶香灵被那股信息素呛到了。她的信息素不好闻，冷冽，粗糙，带着金属矿物般的涩味，像深冬里废弃工厂的铁锈被冻在空气里。帝国大学里那些Omega经过她身边时会下意识加快脚步，这一点她早就习惯了。

　　她没有刻意收敛，也没有故意释放。这间公寓是她的地盘，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她的气味，像野兽用腺体蹭过所有家具的边角，标记自己的领地。叶香灵要住进来，早晚得适应。

　　不过她并不担心叶香灵会被这股信息素真正影响。

　　一个未分化的Alpha，腺体发育迟缓，信息素浓度还不到正常Alpha的三分之一。这样的浓度，普通Omega闻到了会皱眉，会本能的排斥，但远不足以触发应激反应，更不会诱导发情。充其量就是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像空气净化器换了块劣质滤芯。

　　霍清辞当然清楚自己的信息素对人体的作用阈值。帝国大学每年强制体检，她血检报告上那条“信息素浓度低于分化标准值，暂不构成有效Alpha生理压制”的结论，她几乎能背出来。别人因为这条结论嘲笑她废了，她却觉得正好。浓度低有浓度低的好处，它意味着此刻叶香灵的腺体只会本能地收紧，而不会失控。

　　这也是她敢把人直接带回家的原因之一。她的信息素对于叶香灵来说，与其说是一种威胁，不如说是一道需要慢慢适应的气味。

　　“进来。”她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叶香灵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霍清辞能感觉到她在做某种不为人知的心理建设，也可能只是在等空气里那股呛人的信息素散掉一点。

　　片刻之后，她才跨过门槛。她的身体很僵硬，腺体收缩，呼吸变浅，脚步放慢，全都在霍清辞的预判之内。

　　正常反应。让一个刚丧妻的Omega单独进入一个Alpha的私人住所，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紧张，更何况叶香灵本来就比普通人更胆小。

　　她顺手把门带上。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有些响，叶香灵的肩膀随之轻颤了一下。

　　霍清辞假装没看见。

　　她走到客厅那扇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前，拉开合适的距离。

　　“次卧在这边。”她走过去，把门推开，简单地交代了一句，“你睡这儿。”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空衣柜，一扇窗。床上铺着崭新的纯白色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连一道褶子都没有。枕头蓬松，枕套边角还带着刚从压缩袋里拆出来的折痕。这些都是她回来前让人过来弄的。既然决定把人接回来，该准备的东西她不会落下。

　　她没有多逗留，转身回到书桌前，给叶香灵留出单独的空间。

　　电脑的屏幕亮起来，几组数据在桌面依次排开。帝国大学实验课的预习报告，公寓信息素浓度实时监测，Omega营养剂采购清单。

　　她手指敲着键盘，眼睛盯着数据，余光却没有完全从身后移开。她听见次卧那边静了很久，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小声响。应该是在脱外套，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出一点声音就会被责骂。之后又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像是终于坐到了床沿上的声音。

　　霍清辞继续敲她的键盘，没有回头。屏幕上信息素监测的数值平稳地跳动着，Omega信息素水平正常，无应激反应迹象，无发情期预警。情绪激素指标略偏高，对应情绪：焦虑，轻微恐惧。

　　叶香灵在霍家生活了三年，如果把那个地方叫作“生活”的话。Alpha妻子死了，葬礼刚过，就被一个完全陌生的Alpha带到了这种地方。恐惧是正常的。

　　霍清辞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精力。恐惧需要时间消退，而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空气净化器在角落里嗡嗡作响，散出一股极淡的臭氧味。屏幕上最后一行程序跑完，她把数据保存，合上电脑。

　　客厅的光线暗下来。窗帘遮住了所有外部光源，只剩书桌上一盏台灯在角落里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经过次卧门口时停了一下。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半指宽的缝。

　　霍清辞站在原地，盯着那道缝隙看了一会儿。

　　霍清辞弯下腰，把那道门缝轻轻合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转身去厨房。等端着水杯走回来经过次卧门口时，脚步再次停住。

　　刚才被她合上的那道门缝，此刻又被推开了。

　　半指宽，和刚才丝毫不差。

　　霍清辞看着那条缝隙，握着水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这是叶香灵打开的？

　　在她面前怕得发抖，呼吸都不敢放重，转身之后倒敢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叶香灵屏住呼吸，光着脚从床上下来，踮着脚尖走到门边，用最小的力气把门板一点一点推出去，推到她目测安全的宽度，然后迅速跑回床上装睡。

　　霍清辞站在黑暗中，眼底暗红色的虹膜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会有些不悦。一个在她面前连呼吸都收着的人，背地里却敢偷偷地把门重新推开，这是某种程度上的违抗，不管手段多么微小。按照她处理事情的习惯，再小的违抗也不该被放过。

　　但她确实没有觉得生气。

　　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领回来的这个人，比表面看上去的要有意思一些。

　　第一次见面就敢跟着一个陌生人走，现在反而在被她亲手合上门之后，推开同一条缝。这种藏不住的固执和求生欲，和那副瑟缩胆小的外壳一点也不相称。

　　霍清辞见过太多被生活压碎的人，叶香灵看似属于那一类，可这条门缝让她意识到，这个Omega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从。

　　霍清辞没有再把门关上。她让那道半指宽的门缝就这样留着，转身往沙发走。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空气净化器在角落里发出低而持续的嗡鸣。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后背陷进软塌塌的靠垫里，目光落在对面那道半开的门缝上。次卧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叶香灵大概还蜷在床上，连呼吸都收着，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从这个空间里消失。

　　霍清辞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极轻的一声响。她没有睡意。

　　按她以往的习惯，现在这种脱离预期的小动作都该被及时按灭。但叶香灵推开的这条门缝，她暂时不想管。

　　流浪猫就是这样。刚捡回来的时候不敢靠近，不敢讨食，只敢缩在角落里观察你的动作。等你走过去把门关上了，它又悄悄伸出一只爪子，把那条缝重新拨开一点。不是为了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看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把门彻底封死，会不会像它害怕的那样，把它关进一个再也出不来的地方。

　　这条门缝，就是叶香灵伸出来的那只爪子。

　　她怕她，又忍不住试探她。用这种最小心、最笨拙的方式，一遍一遍地触碰那条看不见的底线。霍清辞当然可以现在就过去把门彻底推开，告诉她这条缝留着就留着，不用怕。但她没有。

　　她甚至觉得有点意思。

　　把一个怕你怕到发抖的人，一寸一寸地养熟，看她从缩在床角不敢出声，到敢在门后偷偷观察你的行踪；从你靠近就屏住呼吸，到闻见你的气味就条件反射地放松肩膀；从只敢留一条半指宽的门缝，到有一天自己走出来，坐在你的沙发上等你回家。这个过程，比任何实验都更值得投入时间。

　　她不想一步到位。那太无趣了。她要叶香灵自己一点一点把那条缝推开，推到足够一个人通过的宽度，然后从里面走出来。像当初那只橘猫，第一次主动蹭上她的小腿，用了整整一个月。

　　她有这个耐心。她最擅长的就是等。

　　等一只流浪猫彻底放下戒备，等她不再把你当成危险，等她开始相信，只要门开着，你也不会放她出去。到那时候，门缝开多大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她会自己走回来，乖乖蜷在正确的位置，哪里也不去。

　　既然如此，就先养着吧。

　　再乖的猫也有爪子。日子还长，她可以一点一点把这些爪子都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