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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贪生怕死的 ...

  •   “姑娘,你去哪儿?”
      不由分明,魏英夫突然起身离开。

      刚想追上去,却见眼前这姑娘左手叠在腰后,右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手势。青鸣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她在示意他别跟上。
      望着她孜身一人离开的背影,青鸣略有几分恍惚。
      这情景,这手势,貌似在哪儿见过。

      不过青鸣也没在意太久,他想既然这姑娘回家,那他也该回去了,毕竟正事还没做完。

      ***

      夜幕降临,沣都街上盛况空前,各个店铺皆是门庭若市。
      玉饮琼楼更是生意兴隆,客人们把酒言欢,掌柜小二跑个不停。

      二楼靠廊的位置,坐着一个桃色衣裙的女子,她桌上杯盘狼藉,手上握着酒壶。
      她脸是一片绯红,靠在椅子上闭目,像是喝醉了。

      路过的小二见状,便去问她:“姑娘,可否要结账了。”
      下一瞬,魏英夫就睁开了眼,不悦地将酒砸在桌上,竖声道:“怎么,害怕我没钱?!”
      小二连是道歉,狗腿地笑着:“怎会怎会呢,不过是见姑娘您喝醉了。这饭菜都冷了,要不再上……”
      “滚!”
      小二满腹牢骚,心想这女人怕是个疯婆子吧,都喝了一天的酒了还不肯走。
      胸前衣服猛地就被魏英夫拽住,整个人拢上前。
      她醉眼朦胧地指着小二,拍打他的脸,声音柔下几分:“我叫你滚,听见没有?”
      “是……是……”
      魏英夫冷哼,顺势将小二推开,自己接着喝酒。

      撑在阑干上,低头垂望街上景色。
      小贩在高声吆喝,路人面露微笑好奇探望。
      英夫一口一口地闷着酒,刚喝完一壶准备转身时,目光被人潮中一行人吸引。

      三个小厮拿着木棍,跟着一个富家公子逆着人流而行。气势汹汹,像是去战。
      魏英夫醉意上头,两眼发花,没看清,便又将身子往阑干上靠。

      那人,正是谢文山。
      他这纨绔搞这一行头作甚?
      耳边鬼使神差响起青鸣说的那句话:他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啊?

      大叹不好!

      立马朝楼下跑去,不巧与一行谈笑男子相撞。
      魏英夫也没看清那人相貌,只觉得这楼道窄小,他人挡了一半,不满地叱喝道:“滚开!”
      紫衣男子侧身让位,视线却跟在她身后,发现她想出门时和掌柜的发生争执,好奇心驱使便跟去查看。

      哪儿知这女人竟是会三脚猫功夫的泼妇,几招打开掌柜后就跑走了。
      几个小二准备抄家伙去追赶,他便好心去替她付钱。
      一问,她还是个酒疯子。

      ***

      “魏大人,今儿我跟您修了个石墓,也算报答您了。”
      院边树丛,青鸣在烧纸钱,嘴里念叨。

      门突然砰砰砰地被敲响,青鸣一个颤栗,他连忙把这火盆端进屋放在床下。
      想去开门,刚走出房间,大门就被踢开了,几个男人手持木棍涌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直接朝青鸣痛打一顿。

      青鸣被他们拽进屋,腿被人一踢,膝盖猛地砸向地板。
      两个男人压制青鸣胳膊,谢文山坐在床上,问:“就你一人?那疯婆子呢?”
      “什么疯婆子,我……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示意那俩小厮,“给我打!狠狠打!”
      说着,扫视一遍房间,吩咐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厮:“你,你去其他房间搜!”

      目光又回到青鸣身上,只见他毫无还手之力,谢文山瞧他那副惨样,都忍不住叫其中一人停手。
      “亏你还是个男人,简直丢了你家祖宗八代的脸!”
      青鸣痛呼声连连,那声音刺耳,谢文山厌弃地挥手叫别打了。

      小厮松开青鸣衣领,他下一瞬就倒在地上。

      谢文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爷来的目的不是为你,你有眼力见儿的就喊她出来。”
      青鸣:“我真的不知道,你就算问千遍万遍,我……我也不知。”
      谢文山撸起袖子:“好啊,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看老子我不打死你!”

      说着,起身向青鸣走去,抬起他下巴,大手刚要挥落,一个人影在门口出现。

      “可真巧啊,怎么在这儿都遇上谢公子了?”
      闻言抬头,魏英夫醉醺醺地进了屋,说话之余又喝了口酒。
      青鸣一愣,怎,怎么又回来了?

      “姑娘,你……”你回来作甚啊!

      谢文山嗤笑:“哟,还喝了酒回来呢,你看老子我今晚怎么弄死你!”
      见她醉如烂泥,谢文山也少了些许防备,喊所有小厮都出去。

      魏英夫垂头扯了扯嘴角,房门关上的那瞬,谢文山就扑了上来,看准了时机,她一个侧身绕到他身后,在他转头之际,酒壶猛地砸了下去。
      这力道虽与过去相差极远,但遇上谢文山这种纨绔,两三下还是搞得定。
      魏英夫极力保持清醒,从身后捂住他嘴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响。

      确定谢文山晕过去了,魏英夫才松开他,脑袋一阵昏眩,青鸣唤出声:“姑娘!”
      他强忍身上疼痛,站起来把摇摇欲坠的魏英夫扶到床上。突然她手附上他颈脖,在他耳边低语:“喊,多喊几声。”

      青鸣不解,对上她视线。
      她眼里布满血丝,红得要滴血。

      安静的房间里乍然又响起一声痛呼,青鸣这下便明白了,学着魏英夫一样惨叫。

      “你别动。”

      闻言,青鸣果真停下自己动作,又坐回了床榻。
      搭在他衣服上的手拍了拍,魏英夫示意他把桌角的木棍拿过来。
      待英夫接过木棍后,小声说:“屋外还有三人,我来时已经搞定一个,其余二人……别停,继续喊。”看了眼他,“待会儿你出去大声喊说谢公子晕倒了,引他们进来。”

      ……

      “听懂没有?”
      青鸣木木地点点头,魏英夫率先起身,拖着木棍站到门后,侧身躲避。
      二人眼神交换,青鸣忽然扬声哎哟,冲开门,扯着嗓子说:“来人啊来人啊,杨公子晕倒了!”
      魏英夫脸色凝重,这白痴么,明明是谢公子。

      很快,一个小厮急冲冲地跑进来了,魏英夫看准他后脑,一下就把他打倒。
      第二个人紧跟其后,由于英夫动作不算流利,被他发现,俩人打了起来,幸好青鸣眼疾手快,从背后偷袭,给小厮棒头一击。

      一时间,房间又回复平静。

      青鸣呆若木鸡地望着那被自己打倒在地的小厮,显然心有余悸。
      魏英夫瞥他一眼:“别愣着,把绳子给我找几根。”
      接着又听她说:“收拾一下包袱,这里不能再待了。”
      青鸣明白,等他收完东西,那仨小厮已经被魏英夫绑好了。他听她吩咐,递给她一把小刀。

      魏英夫已经累得靠依木门,瘫坐在地。
      仰头看青鸣,发现他鼻青脸肿,说话时肉眼可见眼皮都在跳。灯火飘闪,映得他狼狈不堪。

      他手指纤长,指甲干净,正握着一把刀。

      “去。”
      “什么去?”
      “谢文山,留不得。”

      青鸣晃而才反应过来:“可,可是这样的话,就是杀人啊!”
      魏英夫蹙额:“他不死,就是我们死。你自己看着办吧。”
      青鸣愣愣地盯着刀,小声嘀咕:“我不想死。”
      “那就去。”
      “我没有……没……”

      魏英夫听不下去了,夺过他手中刀,跄踉向谢文山走去。
      青鸣杵在原地,只见魏英夫毫不犹豫地将那刀刺在谢文山心窝口。

      今早才给她换上的桃裙,已经被她折腾得又黑又乱。整个人的头发如鸡窝,脸上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浑身散发出一股酒味。

      她面无表情,却在做件不赦之事。
      青鸣想,她大概真的是个疯婆子。

      “什么味道?”魏英夫闻到一股焦味。
      青鸣啊了下,把床下的火盆拿了出来,望着那黑黢黢的纸灰,撇了撇嘴:“今儿真够霉的。”

      又在烧钱。
      这男人是不是缺心眼儿?

      “走。”魏英夫率先起身,破门而入。
      走到那树丛边时,又停住了脚。

      那一块块石头堆积而成的墓前竖着一个木碑,上面用朱砂写着:恩公之墓。
      魏英夫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姑娘,你说什么?什么留不得?”
      “把尸体拿出来。谢文山老子不是善茬,如果被他翻到魏英夫在这里,只怕你小命不保。”

      青鸣没吭声,她看向他,不由得一惊,他竟眼眶含泪。

      ***

      午夜时分,半山腰头,一女一男先前跟后地在月光下赶路。

      青鸣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特意修的墓、立的碑又要被自己亲手毁一遍,还要把恩公的尸体上的衣服拔下来。他真是大不敬。

      啜泣声如女子呜咽,起初魏英夫还能忍,但到了这荒郊野外,他像是泉眼喷泄,一发不可收拾。
      着实无法忍受,喝声叫其闭嘴。
      青鸣内心憋屈之际,不受控地说起她不是:“姑娘,你真没心。”
      见前面这人没吭声,青鸣又说:“我这是人之常情,若谁遇见此事,都会痛哭不止的。”

      魏英夫耳边如千万只苍蝇嗡嗡,叫得她脑袋疼。眼见此路不远处有两分支,她一心想摆脱这喧闹,忍着沉重的身体,加快步伐向前而去。

      到那分叉口时,眼前愈发斑驳,腿差点站不稳时,那苍蝇声又来了——
      “姑娘,咱现在往哪儿走?”
      魏英夫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把腿给打直。
      看了眼青鸣,他正抚着袖子抹眼泪。

      “你往左,我往右。此后互不干欠。”说到后面,声音越弱,倏地整个人摔倒在地。
      青鸣抱住她,急得那是旧泪未干,新泪即出。
      肌肤相触,青鸣这时才察觉到她身体竟火烫至极,手抚在额头,是一层薄薄冷汗。
      魏英夫皱着眉,好是难受。

      青鸣:“你别怕,我马上去带你看大夫。”
      魏英夫摇头,迷糊的她依然在抵制:“你无需管我,你走便是。”
      青鸣慌得六神无主,竟仰头望月祈祷:“魏大人,您可要保佑我和姑娘。”
      听到‘魏大人’三字,魏英夫笑了笑,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这魏大人。

      沙哑嗓音刻在耳畔:“青鸣是吧,斯人已逝,你可得记住了,你现在的恩人究竟是谁……”
      音调渐弱,脑袋肿胀,她觉得很吵,可耳边那苍蝇声仍旧嗡嗡个响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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