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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本是女娇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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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苏醒的魏英夫意识到一件麻烦事。
她把母亲留给她的玉簪弄不在了,极有可能落在街上。
屋内没有青鸣的影子,她嗓眼干疼,说不出话来。
魏英夫看了眼床头的茶杯,随后将茶杯拿起,发现没水,便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瓷器碎裂的声在房间里回荡。
没动静。
魏英夫又继续扔火烛,但凡是自己能碰到的玩意儿,都拼尽力气把它们摔在地上。
很快,就听见远远飘来的男似女音的嗔唤声——
“哎哟我的姑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青鸣进屋,一瞧见地上的狼藉,登时心疼地皱眉撇嘴,蹲下想收拾。
手刚碰到那碎片,头被突如其来的枕头砸了过来,那泪花立马就出来了。
青鸣憋屈地看向魏英夫,正想问她发什么脾气,就见她满脸惨白地坐在床上。
也顾不得内心不快,连忙向她跑去,一没注意踩到什么,脚一滑,砰地下,直接跪在她床边。
“姑娘,你脸色很不好,要不咱们还是去看大夫吧。”见她一脸难受,青鸣又跑上跑下,给她倒了杯热水,“昨天原本是想带你去医馆的,可你迷糊之际却说不去。”
魏英夫蹙额,目光冷冽地扫了眼他。
冷冷道:“给我找身你的衣服。”
“好。”
青鸣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桃色衣裙,给她时还得意一笑:“姑娘,这可是新的,原本打算进宫穿的。”
望着那折叠整齐的衣裳,魏英夫脸色愈发阴沉。
“你是想让我穿这个?你是不是活腻了!”
不知是不是她感染风寒,嗓子不适,嗓音比一般女子粗许多。
“这……这怎么了?”青鸣不解,甚至有些委屈,“这已经是我所有衣服里最好看的了。”
魏英夫愤愤地盯着那桃衣许久,忽地自嘲一笑。和像姑计较这些做什么,何况如今她已恢复女儿身,打扮得女人家一点也是安全之策。
即使再不情愿,到底还是下床起身。
青鸣见状也准备出去,刚转身,就听她说:“你走做什么?给我更衣。”
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该不会这姑娘也是常常游于象姑馆之人?
“杵着干嘛?就你这呆头呆脑的,怪说不得宠。”
青鸣在心底自怜地叹了口气,乖顺地转回身,就见魏英夫已敞开双手,等待就绪。
小心翼翼地替她穿好衣裳,穿戴完毕后接到一个眼神,又自觉地给她梳头。
本想给她梳个漂亮的发和妆容,好讨她欢心,可哪儿知,这姑娘竟统统不要,甚至还要在脸上加一个大红印记。
***
走在街上,青鸣跟在魏英夫身后,望着她走路的姿势,总觉着有哪儿不对。
女子也会背着手走路的么?
正思索着,竟错过了医馆,待回过神,连忙提醒:“姑娘,咱们走过啦!”
魏英夫不悦地转过头:“我说过去看大夫么?”说完,不合时宜地咳嗽起来。
青鸣怔:“那姑娘去哪儿,回家吗?”
仿佛听到什么禁忌,她脸色突变,双眸如鹰般阴鸷。
青鸣心头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看她走的方向,是往东街。
青鸣不免想到那边菜市刑场,竟深深叹息出声。
魏英夫滞住脚步,微微侧头:“走快点!”
“哦……好。”
并肩后,又听她低声道:“我有些乏力,扶着我。”
说罢,魏英夫将手伸了出来,青鸣这次倒机灵,把手背搭了过去。
青鸣心想,得亏这姑娘个子高,要不然他还得弯腰。
“大爷,快来玩儿呀,咱们牡丹月蝶都伺候着呢……”
“谢公子慢走啊,昨晚可累坏您了吧,改日再来呀……”
路过怡红院后,青鸣还转过去看,自语喃喃:“这象姑馆关了后,青楼生意又热闹起来。”
魏英夫瞥了眼他,怎么还有几分妒忌的味道?
这时,背后响起一个男声,听声音像是喝醉酒了。
“你们两个给爷站住!”
青鸣刚要回头,又听到一女声:“专心看路。”
“……是。”
“说你们两个,装聋还是作甚,给爷站住别动!”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他身边还跟着人。
青鸣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姑……姑娘,他是不是在喊我们?”
魏英夫眉头紧锁,还没回答,身边这人已经被拖走了,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醉醺醺的年轻男子正拉着青鸣的手腕。
他笑容猥琐,眼神迷离,手摸上青鸣脸庞。
青鸣力气太弱,只得各种挣扎。
男人身边有个小厮在他耳边低语什么,男人闻言一下就激灵了,甩开青鸣的手,嫌弃万分地擦揩手心。
“原来是个男人!真是晦气老子!”
青鸣眼泪汪汪,抚摸那只被男人捏得发紫的手腕,委屈得不敢吭声。
魏英夫躲在衣袖里的拳头攥了又攥。
突然,男人又一把拽住她,不由分明大手就开始往她腰上走。
魏英夫瞠目切齿,几乎要动手时,青鸣竟插在她二人中间,握住他们手腕用力分开,狠狠地推搡一把男人。
这一动手,完全激怒了醉酒男人。
身边的小厮攥着青鸣衣襟就往他肚子上一拳。
男人又继续和魏英夫拉扯,直到他抓落她脸上面巾看清她面容。
红色大块斑记触目惊心。
男人甩开魏英夫,大啐一口:“妈的,居然是个丑八怪!”
魏英夫摔倒在地,恶狠狠地瞪着他,腮帮鼓鼓。
“你敢恨本少爷?!”男人居高临下地指着她,英夫眼神丝毫不闪躲,气得他朝她脸上呸了一口。
恶臭的液体沾在脸上如虫蛆般恶心,魏英夫再也忍不住,咬着牙站起来就往男人脸上砸了一拳。
男人怎么都没想到,这女人竟敢反抗,扒在身上就甩不开,腿被她猛地一扯,自己也倒在地上。两眼昏花,只觉身上被重物骑着,喉咙紧锁,差点就要窒息时却一下豁然开朗。
身上那疯婆娘不在了,小厮把他扶起来:“少爷,您没事吧?”
男人酒也醒了大半,想到方才那女人恶魔索命的模样,还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去!给老子查,竟敢打我?!”
***
青鸣一口气拉着魏英夫连跑几百米,待进了个小巷子,才停了下来。
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青鸣望向魏英夫,她靠在墙壁坐在地上,脸上多了几道伤痕,整个人双眼通红,好是狼狈。
见状,青鸣心生怜惜。
“姑娘,没事了。”
魏英夫见他脸色也是青紫,发髻都倒了,青衣被撕了个口子。
“我当然没事。”
青鸣被她那嫌弃的目光一瞥,有几分羞愧。
“那人是谁?他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啊?要不我们报官吧。”
“官?他就是官,怎么报?”
“你认识他吗?”
“谢文山,一个小官的儿子,不是什么角色,不提也罢。”
不过就是个从前还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费尽心思拍马屁希望她魏英夫瞧他一眼的小喽喽罢了。
“方才你真厉害,若不是有你在,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啊,曾经自己瞧都瞧不上那混蛋一眼,如今却被他调戏、吐口水,还在大街上与他打架。
青鸣见魏英夫抹出一缕苦笑,那笑是无垠的悲凉。
也对,哪儿有女儿家和一个男人在街上拉扯的?
青鸣望着魏英夫,登时心中酸楚万分。她眼神黯淡,那张白皙的脸不仅有刮痕,连红胭脂都花了色。
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朝她脸庞伸去。
魏英夫下意识地用手躲避,二人对视一眼,青鸣讪笑:“你脸花了。”
语落,对面那人眉头皱了起来。
“姑娘,我送你回家吧。”
没有不愿,没有勉强。语气淡淡的,仿佛就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街边忽然热闹起来,各种嘈杂声不断涌入耳朵,有人欢笑,有人感叹——
“这魏家儿郎不知这辈子做了多少坏事,脑袋被挂在城墙上示众就算了,今早他这头啊,不知怎的就掉了下来,还被一恶狗叼走了。一去看,那恶狗把这头颅啃得那是……啧,这叫一个惨咯。”
“是啊,我也看见了。而且他老子死前眼睛都没闭,就这么望着自家儿子这下场,真可怜。”
“嗐,谁叫这这父子俩都是大奸臣,若不是他俩,过去那皇帝会这么荒淫无度,昏庸无能吗?你说这好男风是怎么盛行的?不就是这魏英夫为了掌握傀儡皇帝,利用这些像姑给他灌迷药嘛。”
巷子口,落寞二人依墙而坐,没有交谈,耳边是路人各种话语。
有人同情,有人奚落,不过都是看笑话之人罢了。
“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青鸣心不在焉的,略略带有鼻音,“我说,我送你回家吧。”
魏英夫笑了。
家,她哪儿还有家?
家人死无全尸,她却不能去收尸。就连亲人留给她的最后珍物都没保管好,她还有何脸面企图自己还有个家。
若是早知会是今日这个局面,她怎会答应母亲那荒诞要求。
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不被人从牢狱中救出,就让她同魏家上上下下一起被斩首示众,这也落得一家团聚,合家团圆,有何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