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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没哭,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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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怎么办啊!”
“姑娘,你醒醒啊!”
“姑娘……魏大人,您一定要保佑我们啊!”
嘈杂的声音像无数小鬼在魏英夫耳边拥挤。
直到魏英夫苏醒,她还隐约感觉耳鸣。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拨步床上,房间静悄没有人影,一股幽香在空气中萦绕。
死了吗?
这还不好说,可听到木门嘎吱的响声,魏英夫知道,就算是死了,也走得不清净。
又看见了。那只昏迷前把自己搞得烦躁不堪的苍蝇。
“哎呀,姑娘,你可算醒了!”
青鸣激动地大叫一声,见魏英夫有起身的动势,连忙把手中的洗脸盆搁好,去扶她。
刚碰到她胳膊,几乎是同一时刻,痛呼声响起——
“嘶——”
青鸣脸一烧,扶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讪讪收回。
紧跟着他又将帕子在热水里烫了烫:“姑娘,我帮你擦脸。”
语落之际,那握着帕子的手朝魏英夫脸庞伸去。
刚到额角处,就被她抬手挡住。
拧着眉,抬眼,烦躁地看着他。
帕子散发的热气就在眼边扩散,顺势,甩开他的手。
用被子揩了下手腕的湿汽。
“这是哪儿?”
“安平县。”
“现在什么时辰?”
“午时了。”
“你……”
魏英夫还未说完,门被敲响,小二进屋给青鸣递了碗褐色的汤汁。
不出青鸣所料,魏英夫脸色更难看了。
不等她叱声询问,自个儿就乖乖坦白:“对不起姑娘,虽然你说不要看大夫,但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当时你已经发高烧了,大夫说你要是再晚一点儿,恐怕就不是高烧那么简单了。你看,你都已经昏迷两天了,这才醒嘛……”
半晌,无人讲话。
不知过了多久,魏英夫嗤笑出声,青鸣不解地朝她望去。
此时魏英夫长发披散,一缕发垂在胸前,一双剑眉微微拧着,嘴角却不禁上扬。
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多了几分调侃。
“怎么着,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委屈了?”
魏英夫回想他刚才闷不吭声,木木地杵在原地,低着头不停用勺子在汤药里搅拌的模样,和曾经伺候她和她撒娇抱怨的姑娘们有得一比。
青鸣:“我也不是委屈,只是……算了,这药都快凉了,姑娘你还是趁热……”
“不喝。”
那抵触的模样,让青鸣一愣,很快又坚决地说:“怎么能不喝呢!你有病就必须要喝药的,大夫说了,你这是郁闷至极加上感染风寒,必须好生休养。”
有时候魏英夫觉得,越是给青鸣面子,他越是得寸进尺。
就在她快听不下去时,他又豁然一笑:“姑娘是怕苦吗?没关系,我去叫小二拿块冰糖来。”
说着,就放下碗要走。
魏英夫闻言,叫他停下。
厌弃地来回扫了几眼那碗药:“良药苦口,吃药还加糖,跟娘们儿似的!”不就是药么,能耐她何?
屏息仰头一碗灌入,舌尖立马蔓延涩意。魏英夫一口没喝完,等想再把嘴里剩余的药水吞了时,一下子反胃,呛了一下,直接吐回碗中,难受地咳嗽起来。
青鸣下意识地去拍她后背,却又被怨恨一眼,无奈乖乖站在一旁不动。
好半晌后,才恢复平静。
偷偷地瞄上一眼,发觉她脸色红润许多,几不可闻地呼了口气。
魏英夫:“你看什么看?有话就说。”
青鸣沉默一会儿:“姑娘,你那晚……怎么就回来了呀,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
明明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了,可她的眼神依旧幽怨。
“不回来,怎么当你恩人?”魏英夫语气不佳,瞅青鸣委屈那样,渐渐放轻语调,“我精神不错,再休养两日便可以行动。你届时去雇一匹马车,这地方不能久待。”
提起‘恩人’,青鸣脸色突变,也没说什么,就嗯了声。
没等魏英夫叫他退下,他自个儿就转身离开了。
望着他背影,总觉得有哪儿不对。虽然娘是娘,但之前他走路可没有如今这婀娜啊。
直到魏英夫准备躺下,身上又是一阵痛,掀开衣布,胳膊上是一片片青紫。
她忽然明白,青鸣走姿哪儿不一样了。脑海在遐想那晚晕倒之后,一个娘娘腔又是背又是扛自己,没走几步就连着她一起摔倒在地的画面。
亏他还是个男人,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
离开安平县时,是第三日的清晨。天还是鱼肚白,二人就准备出发。
街上人烟稀少,客栈前是青鸣找来的马车。
魏英夫二话不说,撩开帘子坐了进去。她就这么等了片刻,甚至感受到青鸣上车了,可这马仍然不动。
实在按捺不住,她身子前倾,掀开布帘,正好迎上青鸣那张涂着胭脂粉的脸。
俩人对视一眼,些许错愕。
魏英夫蹙额:“还不走?”
青鸣略有几分尴尬,白净的手握着马鞭。
“你不会告诉我,你连赶车都不会吧?”
青鸣讪笑。
看模样,是不会的了。
“姑……姑娘,你会吗?”
魏英夫莞尔一笑:“你觉得呢?”说完,脸就垮了,冷哼一声,放开帘子,又坐了回去。
她阖着眼,回忆昔日车夫赶车场景,扬声道:“走叫‘驾’,停喊‘吁’。”
……
听见那一阵阵如女人娇弱般的喊叫声,魏英夫当即气得一脚踹在木板上,惹得马儿嘤嘤啼叫。
“用鞭子抽啊!”说道,又掀帘而出。
指着马儿屁股说:“抽一鞭子叫一口号懂吗……你……”不禁皱起了眉,疑惑地望着眼眶泛红的青鸣,“你哭什么?”
“没哭。”
话音刚落,一颗泪不合时宜地流了下来,青鸣抚着袖口抬手擦拭。
接着,他又解释:“风大。”
“嗯,是挺大的。”
“沙子进眼。”
入秋时分,风沙常常,尤其是在大清早。
“那就把眼睛睁小点儿。”说完,又回去了。
这一次,魏英夫还挺耐心的,慢慢等青鸣准备,没催他。青鸣也没辜负她的好意,试了几次,终于赶着马儿走了,虽然刚开始是马儿在赶他。
车子摇摇欲坠,一会儿正常一会儿猛地拐弯。
车外人连声道歉,车内人闷不吭声。
魏英夫在车里小憩了会儿,等掀开窗帘,外头阳光一下射了进来。
就这样一路向北,时间慢慢地就到了中午。
肚子饿得咕咕叫,打开包袱准备吃些糕点垫肚子,竟发现几个馒头。
魏英夫狐疑,她似乎并没有喊青鸣买这玩意儿吧。
好奇那是什么滋味,撕了小瓣嘴里嚼,厌弃地喝了口水。干且无味。
***
吃饱后,拿着食盒出去坐到青鸣旁边。
“饿了吗?”英夫问。
侧头看去,青鸣眼睛不红,但耳根却红了。
“还不饿。”
魏英夫转回头,望着过路风景,抱着食盒没再讲话。
青鸣也一声不吭,只有鞭子挥打的声音。
就顺着马儿走了几百米后,魏英夫率先打破安静——
“谢文山死于非命,他老爹肯定会报上衙门。但眼下新帝上任,各方都讨吉利,何况沣都的这些官老爷都不想当出头鸟,所以我们还是有机会逃命的。可倘若他们真的在你家发现了那无头尸身,即便我们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抓到。”
手持缰绳的青鸣一愣,他缓缓看向魏英夫。
她神情自若,讲这番话时平淡,像在述说事实又像在……解释。
这几天,他俩交流甚少,一个耐心养病,一个悉心照料。
突如其来的一长串话,听得青鸣五味杂陈。
顷刻,青鸣点头:“我明白。”
魏英夫:“你的魏大人在天有灵,准知道你的难处。兴许他可能还在庆幸,你及时销毁了证明他身份的证据,才不至于被皇帝二次鞭尸。”
“你怎么知道?”
“嗯?”
青鸣问得很认真:“官老爷怎么做你知道,就连魏大人心里想的你也能猜到?姑娘,你到底是谁?”见她脸色逐渐僵硬,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想知道姑娘您大概情况。说实话,这事儿还出在我身上,如果你那晚不来救我,最多我就是被打一顿,也不会连累你。但如今……我们就这样逃走了,你的家人会不会被谢家为难?”
魏英夫轻轻笑了笑:“放心吧,没家人了。”
青鸣看得出来,她想继续说什么,可却欲言又止。
了无牵挂也好,起码没有负担束缚。
“既然如此,那以后我们便是家人。”青鸣冲魏英夫一笑,“得亏有姑娘在,这逃亡日子才不至于那么担惊受怕。”
那以后我们便是家人。
字字珠玑。
魏英夫看青鸣,他笑得明媚。
“停着休息一下吧,把东西吃了。”魏英夫打开食盒,端出一叠梅花糕。
青鸣瞧:“我吃馒头就好,这是给你买的,你怎么没吃?”
馒头?
“虽然这梅花糕比不上沣都老字号,但总比你那索然无味的馒头好。”
“话说如此,但该省的还是得省啊。”
“怎么着?魏大人不是之前给你一大笔银子的吗,这么快就没钱了?”
说到这,青鸣就开始滔滔不绝了:“姑娘,你听我给你算笔账啊。总共一百两,没遇上你以前就只剩六十两。然后给你看病、住客栈、买衣服、雇马车……”
魏英夫听得脑仁疼,果然,这只苍蝇怎么都拍不死。
“所以姑娘,你这儿,有钱吗?”
“身无分文,薄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