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城》秋天水

6、试探 “敢在背后

　　苏满调整了下姿势，乖巧地缩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疑惑道：“昨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上苏满那清澈无辜的眼神，洛旸温声道：“并没有，只是见姑娘睡到现在还未起身，有些担心。”

　　“说了怕公子见笑。”苏满的手来到洛旸心口，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的衣料上打着圈，“满儿一闭上眼想到将要成为公子的妻子，便激动得无法入眠。”

　　“是么。”

　　洛旸突然松了手上的力道，起身朝外走去。

　　“那就劳烦苏姑娘换身衣裳，陪在下到花园走走，增进增进感情。”

　　“却之不恭。”

　　苏满望着洛旸的背影，眼底是一潭静水，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却是满心的欢喜。

　　她来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身着粉色亵衣的自己，乌黑的长发垂落至胸前，凤目低垂确实是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

　　洛旸既然一早前来，那昨夜的棋子便肯定是出自他之手。想不到还未过门，他就已经知道关心未来的夫人了，这么想想这桩婚事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肤若凝脂……想到他毫不吝啬的赞美，苏满缓缓抚上自己的左臂，好在爱美的本质深入骨髓，昨夜回来她就已将伤口做了处理，不然今日就解释不清了。

　　快速地换了身鹅黄纱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苏满打开门不由地一愣，洛旸居然还在门口。

　　“等你。”

　　苏满有些意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不待她做出反应，洛旸便转身朝楼下走去。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本以为洛旸会继续问些什么，谁知一路上他却一言不发。不是说要增进感情吗？苏满算找些话题打破二人间的沉默……

　　“走路专心。”

　　她真的怀疑洛旸的后背是不是开了眼，正打算辩解两句，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苏满不得不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谁知这洛旸竟突然加快了脚步，她只得一边加快步伐跟上，一边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呼吸，免得肚子再打鼓。

　　“坐。”

　　一进踏进初荷院，苏满的注意力便被石桌上布满的精致点心所吸引，这花神楼说起来也是她自己的家，怎么反倒被洛旸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姑娘到现在都滴水未进，想必饿得慌。”

　　洛旸看看天色，将桌上的点心朝苏满面前推了推。

　　苏满心头一暖，这还不是昨夜发生了太多的事，一觉睡醒竟过了晌午，她很想为自己知书娴静大小姐的形象辩解几分，但实在是经不住桌上点心的诱惑。

　　“洛公子有心了，满儿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捏起一块绿豆糕轻咬了一口，糕体绵密入口即化，一瞬间绿豆的清香溢满鼻腔，引得饥肠叫嚣得更甚，如果可以苏满选择一口闷了这块绿豆糕。

　　“不知苏姑娘，是否认得一位名唤花满城之人？”洛旸冷不丁地发问。

　　认得！当然认得！可是他为什么会对花满城感兴趣，难不成昨夜在解语楼偷看了他的好事，他事后又找徐娘问话了？醋劲儿可真大。

　　苏满没有立马回话，她不疾不徐地吃完绿豆糕的最后一角，还抽出丝帕象征性地擦了擦嘴角。

　　继而笑道：“恐怕只有满儿认得花大侠，这花大侠并不认得满儿呐。”

　　“哦？此话怎讲？”洛旸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洛公子有所不知，您去这钱塘镇上随便拉个人一问，大伙都能说上一二……”

　　洛旸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此人常住钱塘镇了。”

　　苏满摇了摇头笑道：“大侠的行踪我们哪儿能琢磨的透呢，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嗯……不认识的人，大晚上的出现在花满苑，存疑。

　　洛旸抿了口茶，放下茶盏的一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花满苑，花满城，一字之差只是巧合吗？他眯了眯眼，立马否认道：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当他再度看向苏满时，深黑的眸子里带上了几分探究，苏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也是，既然是大侠那必定是武功高强之人，也不会轻易让人掌握了行迹。”洛旸的话里带了几分遗憾。

　　苏满故意忽略了洛旸的情绪，抓住武功高强就是一顿吹，反正吹牛又不费劲，更何况夸的是自己。

　　对面的洛旸终于是听不下去了，谁能忍受自己的夫人把别的男子捧上天，随即便开口阻止道：“原来苏姑娘也有一副行侠仗义的热心肠，那功夫必然了得了！”

　　没想到他不仅不生气，还顺着话题又试探了起来。

　　苏满识趣地停止住了势头，转而面露愧色，凤目低垂幽幽地叹道：“家父从小教导满儿要知书达理，识大体，是以平日里疏于习武，手不释卷困于楼中。”

　　洛旸抬手为苏满添了些茶水，安慰道：“姑娘蕙心兰质，能与大才女缔结良缘，实乃洛某之福。”

　　他朝池边望去，池子里的荷叶褪去了枯黄已经染上点点新绿，遂提议道：“冬去春来，不如我们以迎春为主题，即兴作诗如何？”

　　并不怎么样，苏满腹诽。她暗恼自己找的什么烂借口。正是因为父亲的期许，她对读书有着十分的抵触，平日里样子装得好，要真摆上台面那可就原形毕露了！

　　饶是如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勉强地应道：“好……甚、甚好……”

　　洛旸见苏满兴致不高，开口道：“那花满城一届武夫，若说文采定是比不过姑娘，人各有所……”

　　“小心！”

　　话音未落，苏满便起身朝洛旸扑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银鞭狠狠地落在了她的小臂上，纱袖应声而裂，露出的白皙肌肤瞬间转红。

　　苏满疼得倒抽了口气，狭长的凤目瞬间沁满了泪珠，她急促地呼吸着试图缓解小臂上传来的热辣感。这一鞭她未用分毫内力抵抗，要的就是这真实的疼痛感。

　　“你……”洛旸看着疼得轻颤的苏满，一时间有些后悔，他早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只是想看看苏满的反应，才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

　　小心地拉过苏满的手，温热柔软。他揭开薄纱，殷红的鞭痕处早已高高肿起。洛旸皱着眉低头凑近了几分，轻柔地对着伤口吹着气，“还疼吗？”

　　不知是气息带走了几分热辣的刺痛感，还是洛旸那认真的模样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苏满真的觉得被鞭子抽着的地方似乎没有方才那么疼了，有一瞬间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面具下的洛旸似乎是真的在心疼她。

　　“姐……”

　　苏亦刚开口，就被苏满一记眼刀示意禁声。

　　一切都等洛旸为她上好药再说。

　　苏满感受着洛旸纤长的手指就着清凉的药膏在她隆起的伤口处徐徐地抚过，药膏的凉意带走了刺痛，手上的薄茧却在她心头留下了一阵酥痒。

　　他低着头认真的模样，阳光穿过他额前的两缕细发透过面具的缝隙，苏满隐约可以看见他深邃的眼窝，浓密的睫毛，高挺的山根……她不禁有些疑惑，洛旸的面具下到底藏了多可怖的伤疤，才令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

　　似是察觉到苏满探究地目光，洛旸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好了，伤口不要碰水。”

　　他将一个白玉瓶子塞进苏满的手中，嘱咐她一日两次按时换药，按他说的去做便不会留疤。

　　苏满摊开掌心，白玉瓶在日光下反射出几分暖意，瓶身上刻有“洛”字，应是洛意神宫的伤药。她的指腹在瓶身上反复摩挲着，花神楼虽不缺珍贵草药，但是此刻她更愿意听洛旸的。

　　“为何出手伤人。”洛旸的声音冷了几分，这话是对着苏亦说的，很明显是要兴师问罪了。

　　傻子都听得出洛旸语气不善，但她这个妹妹偏生又是个做错了事羞于认错的主。

　　“怎、怎么了？”苏亦双手叉腰，银边垂落于身侧，她的脸颊红红的，仰着脑袋撅着小嘴道：“敢在背后诋毁我的花大哥，就要做好吃鞭子的准备！”

　　洛旸不确定地反问道：“花满城？”

　　同样疑惑的还有石桌边支着脑袋的苏满，她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苏亦有过交集了……

　　“你认识花满城？”洛旸再度发问，他似乎很在意这个花满城。

　　“你想知道？赢过我再说！”

　　话音落，苏亦大力地将银鞭朝地上一甩，惹得院内尘土飞扬，鞭身再度回到苏亦手中时，她已然做好迎战的准备。

　　见洛旸抬手解开披风似是要应战，苏满起身迎了上去，接过洛旸褪下的披风，她仍是站着不动，“洛公子，亦儿还小不懂事，您手下留情。”

　　虽是在花神楼，但这个洛旸脾气古怪，洛意神宫又得罪不起，苏亦的功夫有几斤几两她清楚得很。苏满确实吃不准洛旸到底会不会下狠手，要知道江月圆在他这儿也碰了一鼻子的灰。

　　对上苏满饱含期许的目光，洛旸的眼神又加深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头，向前走了一步。

　　一道红光闪过，洛旸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赭色，剑身尖细，剑从缀以黑色细致纹路的剑。

　　是“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