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邬安常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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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安常从梦境被抽离出来，躺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回忆太过苦痛，邬安常觉得大抵是见到齐康的喜悦太过溢于言表，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亲自泼这瓢冷水来嘲弄他，心爱之人不爱他就罢了，连护，他也护不住。
邬安常慢慢坐起身，扶着桌角站起来去了后面的书橱。
书橱上摆着的尽是一些上了年头的孤本，仙方。
邬安常从高架上拿下来其中一本，竹简有些破了，连穿起来的麻绳都有些断，字迹也经多次摩挲，褪了墨色。
邬安常的目光盯着那处磨损最为严重的地方，上书：涸泽笔，仙之灵器也，取心血为墨，可造画中阁，取所念之人骨血为砚作画，所画之人，与实无二，难以辩分。常人入内，劳神，损志。
他细细的思索，都快要忘记自己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取了齐康的指骨，磨了一方砚台；自己又是如何，央着郎中生剜了心头肉，和着松香做了一块墨锭。
三年才画成全稿，亭台楼阁，一条条巷口街道，都是自己亲自去看，去摸，花费了许多时间，才临摹出完整的雍都城。
邬安常将竹简放回书橱，妥善的盖上绢帛，才回了桌边。他从旁边的画筒里抽出画，平摊开来，寻了把刀，割开手指，将手按在墨迹上，须臾，便融了进去，了无踪迹。
......
卞齐康推开家门，发现李荷兰正端坐在椅上等他，神情已经不再像早晨那样癫狂，恨不得掐死自己的模样了。
“康儿，你回来了啊，娘给你做了饭，等你一起回来吃呢。”李荷兰笑着看着卞齐康，语气有几分讨好。
“我在外面用过饭了。”
李荷兰的脸一下就沉下来了，连笑也没有了，难掩失望：“这样啊，那娘自己吃了。”
卞齐康就看不得她这副样子，再硬的心肠也硬不起来了。这是他娘啊，虽说没养，可是他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母子连心。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放软了声音：“我没吃饱，我吃一点吧。”
李荷兰惊讶的抬头，连声答应：“好好好，娘陪你吃。”
卞齐康在桌边坐下，发现真的做了不少菜。不但有菜，还有一坛酒。
“怎么还有酒？”卞齐康问。
李荷兰手一抖，强笑道：“娘今天晨起对你不好，想赔罪。去买了酒回来，好好的道歉。”
卞齐康见他娘的表情不对，怎么能还不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心里苦涩，端着酒，作势要喝，余光去瞥他娘的神情，果然李荷兰见他要喝，神色惊喜，眼睛就盯着那杯酒看。
卞齐康放下酒，看着他娘：“娘，酒里加了什么？”
“啊？没......没什么啊。”
“娘，您说吧，是谁让您下的药。”卞齐康叹了一口气，有点累，腰上的伤又觉得疼起来了。
“康儿，娘错了，是卞荣，卞荣那个畜生让我干的，他说给你下了药，然后有人来接你，把你送到城东方家，他就会给我杆子烟。娘实在是太想抽了，一时鬼迷心窍的答应了。”
卞齐康满眼都是失望：“娘，您为了大烟，都可以和卞荣和睦了？你那么恨他，恨的连我的出生，你都嫌恶心，现在为了大烟，就可以前嫌尽弃吗？”
李荷兰慌乱的去拉卞齐康的袖子，神情凄楚：“康儿，是你不给娘买烟，娘真的是受不住啊。娘也没错啊，娘是送你去享福啊，卞荣说人方家缺孩子，家境又好，你过去也是享福，娘又有烟抽，多好啊。”
卞齐康心灰意冷，扯开李荷兰的手：“娘，我是您的孩子啊，你就这样听信卞荣的话？方家家主什么人，您知道吗？”他自嘲的笑，摇了摇头，接着道：“娘，方则贵是个二椅子！娘，您为了烟，要把您儿子送进火坑？”
“不，我说错了，您就没把我当过孩子，您心里只有大烟。”卞齐康眼角酸涩，强撑着不落泪：“娘，您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狠狠心肠，推开李荷兰，夺门而出。
卞齐康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西街游荡，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
三月将将过半，虽说有些倒春寒，阳光还是足的，晒的人犯懒。街上连卖货的都早早收了摊，寥寥几个人影。
“唉，卞齐康，反正你没着了道，就原谅她吧。”卞齐康喃喃道，才堪堪一炷香，他便想原谅李荷兰，给自己找补：“哎呀，毕竟她生了你，就当还了。”
卞齐康说服自己，又强行挽尊：“不过我也要生气些，今天不能回去，让她着着急。”
卞卡康打定主意不回家，又往昨天第一次遇见小大夫的地方拐，谁料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青衫。
好哇，说自己有急事，结果就是在这里出诊。还说不是嫌了自己，找理由逃了。卞齐康暗暗想。
卞齐康本想上前去找他，转念一想，人家既在出诊，该是很忙的，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吧。他就在昨天蹲着的地方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坐下来，从这儿看小郎中。
卞齐康实在是无聊，只好盯着于时傅那厢看。病患太过多，大多是面黄肌瘦，形销骨立。相比之下，于大夫过于清隽，肤白，星目。卞齐康从头看到手，再辗转往回看，连发梢都不放过，暗啧一声：“于大夫也忒白了些，像个吃软饭的。”
等了快半个晌午，才见着人少了，卞齐康站起身，拍拍衣角的灰，朝于时傅那边抬腿。没两步，一个小孩朝他跑来，往他身上撞，卞齐康被撞的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拎着小孩的衣领，语气凶巴巴：“小孩看点路，仔细眼睛。”
那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卞齐康吓到了，嘴一撇，就要哭。卞齐康眼疾手快的按住他嘴，威胁道：“不许哭，不然我打你了。”
小孩闻言小眉毛一皱，更委屈了，咬了卞齐康手一口，卞齐康“嘶”了一声，松了手，坏了事。小孩嘴一张，哇的一声嚎出来。
“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不讲理呀，明明是你撞了我，你倒委屈上了。”卞齐康被吵的头疼，太阳穴突突的跳，只好妥协，弯下腰哄他：“好了好了，宝儿莫哭，哥哥给你糖吃。”
那小孩一听有糖吃，立马止住了泪，眼眶里还含着泪，期待的看他，一点也不见外的伸手讨糖吃。
卞齐康真的是给气笑了，从荷包里掏出两块饴糖，往小孩手上一塞：“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来街上讹吃讹喝的的。”
小孩接着糖，马上眉开眼笑，朝卞齐康作了一揖：“谢谢哥哥的糖，哥哥说的对，我就是来骗糖的。”说完，就撒腿跑了。
“小混蛋。”卞齐康直起身，见他跑的飞快，没好气的笑。
和这小孩纠缠了一会，也不知道于时傅还在不在，卞齐康匆匆抬眼望去，果然没人了。卞齐康失望的左右张望，都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叹了口气，落暮的往回走，却在下一个拐口，听见了一道熟悉的男声：“齐康哥哥。”
卞齐康抬头去看，是熟悉的那个人。他立在那里，眉眼低垂，朝他笑。卞齐康也扬起笑：“于大夫，好巧啊。”
邬安常走近起来，替卞齐康拈去头上粘的一根枯草，才复开口：“不巧，我是看见了齐康哥哥才来找你的。”
“还说来找我，你方才出诊那样久，我就坐那里看......”卞齐康给他指了指刚坐的地方，接着道：“就那儿，看了你好久，你都没有抬眼看我一次。”
“我方才在忙，实在是无法腾出手来。”邬安常哪知道什么出诊，什么看很久，他只知道，他来时，看见卞齐康要见着于时傅了，吓的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哄着一个孩子帮他拦一下。法子是卑劣了点，但是管用。他就知道齐康心软。
“算了，原谅你了，谁让小爷心善呢。”卞齐康大方的挥挥手，不与他计较。
邬安常纵容的笑，问他：“那齐康哥哥现下要去哪？”
“不知道，顺便看看。”
“那不知道齐康哥哥可否赏脸去寒舍小坐？”
“去你家？”卞齐康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方便吗？会不会太叨扰了？”
话虽说的好听，神情却没有一丝打扰的意思，邬安常哪能不明白，笑着点点头：“方便，你能来，我很高兴。”
“既然如此，盛情难却，我就答应了吧。”卞齐康一副纡尊降贵的模样，朝邬安常微微颔首：“那劳烦于大夫带个路吧。”
......
邬安常带着卞齐康到了他家，推开门，屋里的陈设其实自己都忘了，三年里，自己都是在齐康的居所过的。
“于大夫，你家好多画啊，你也会丹青吗？”卞齐康进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屋子的画卷。可，于时傅不是个大夫吗？
邬安常暗道糟了，表情却依旧不动声色：“家母善画，这都是家母画的。”
卞齐康点点头，信了邬安常的说法，没有再追问下去。今天晨起过早，阳光又裹挟着困意袭来，卞齐康连连打了两个哈欠，眼眶都湿润了。邬安常见他这个样子，了然的笑：“齐康哥哥困了，可以去榻上小憩一会。”
卞齐康没和他客套，实在是太困了，硬撑着也没什么用，便答应了：“那我睡一个时辰吧，谢了。”卞齐康实在是受不住了，躺下没一盏茶功夫，便睡熟了。
卞齐康睡下许久，邬安常才踱步到他身边，坐在榻边，用眼细细的看他：“齐康就这么放心我啊，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邬安常伸出手摸卞齐康的眼睫，眉毛，卷翘的睫戳在指腹有些痒，不过可以忍。
邬安常越看越喜爱，一腔爱意急需一个宣泄口，他盯了许久，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俯身珍之重之的轻吻卞齐康额头，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吻毕，见卞齐康没有动静，邬安常的胆子又大了些，盯着卞齐康微启的唇，心里像被猫挠了一样痒。
许是阳光暖和的令人头脑发昏，邬安常做了二十年来最逾矩的事，低头，小心翼翼的吻上了卞齐康的唇，就那样轻轻贴着，也不动，贴了一会，见卞齐康睡的依旧很熟，邬安常的贪念逐渐滋长，张开口，探出一点舌尖，去润湿卞齐康的唇。
触一下，抬眼看一下。卞齐康睡得太熟，邬安常便安下心来，微微张口含住了卞齐康的下唇，轻轻的吮，像个登徒子一样，偷香自己的意中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