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
-
“嘭”炮竹声响,夜空点亮,冬岁,新年到。
蜀地,江宅。今年除夕注定不平静,江家产业遍布瑞朝各地,江老爷故去,岁末年初当是选出江家家主。各地店铺掌事汇聚,原本宽敞的江家大宅,尽显得有些小了。依照旧例,嫡长子承父业,江家一儿一女,皆为嫡出,按理应当是江浩当这家主。如今,江澈丁忧在家,不少人生出了别样心思。江澈,原是当朝御史大夫,位极人臣,因为她,江家由商者抬为士族,此番荣宠,便放在瑞朝上下无人能及。更别说与当今女帝关系亲厚,若她为家主,那钱两还不往兜里钻吗?
除夕前一晚,兄妹俩在江老爷书房闭门长谈。辞官一事,江澈是有九成把握的,也想遂了江老爷子的嘱愿,进,为勇;退,为智。江家绝不可以成为第二个聂氏,帮助自己哥哥看顾好江家,守住家业,才是她应当做的。
“记得你小时候抓周,一手算盘一手银两,爹可高兴了!”江浩眼眶发红哽咽着,“哥”江澈一声轻唤,兄妹连心,“这么多年过去了,咱家的小霸王也长大了,江家世代经商,如今到了咱们这一代,哥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哥...”江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开口,“你先听哥说完”江浩适时打断,“爹爹故去,江家需要一位新的家主,你选择辞官归来,哥是打心里觉得欣慰。但论经商的头脑、能力,当哥哥的是比不上你这个妹妹的,这些年你做的,哥都记着呢,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可愿成为江家家主?哥哥自当鼎力相助”。
“哥,你可是还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江澈直视着江浩的双眼,什么能力不够,不过是托词而已,后者眼眸低垂,罢了,自家的亲哥哥,江澈哪能不知。聂氏,终究是江浩的心魔。“哥是不是挺没出息的?”“哥哥是有了嫂子,有了女儿,有了挂念,想保妻儿无虞。”江浩抬头定定的看向江澈,后者轻抿一口热茶,遂开口“回归江家,不仅是爹爹的意愿,我自己亦是此番打算,至于家主,我原想好好辅助哥哥,守住家业。江家那些个掌事的心思我也是知道的,商者,利至高。小时候,哥哥没少替我打架挨骂,如今我长大了,那便换我吧!”
屋外,寒风乍起,屋内,两张相似的容貌,相视而笑。
寅时方过,江家上下便忙开了,每年的除夕宴最为隆重,彼时各地的掌事都会前来送账册,而今年关系到新的家主继任,谁都不敢疏忽大意。但凡来者,第一件事自是祭拜江老爷子牌位,甫一看到祠堂内那道有些瘦削的身影,乃江家嫡女江澈,很多事情自是不言而喻。
除夕宴上,江浩推举自己妹妹为江家家主,也在众人意料当中,也有不少遵循旧例的老人跳出来挑事,还包括个别江家旁脉。江浩随即请出族中长者,当庭提出分家,此事兄妹二人是经过细细商讨了的,此一举,无异于壮士断腕,所谓规矩,不破不立。家主者,能者居之。
旧岁辞,新春始。
鹰隼振翅翱翔,飞跃山海,越往北,寒风越凌冽,一路霜雪,扑棱棱停在一处隔栏之上,素白指尖取下绑在鹰爪上的一个小小信筒,展开‘江氏分家,家主江澈’。
接管江氏,整合所剩产业,缩水不止一半,彼时,江家祠堂,灰白身影,一跪一整天。将江家分解,心中有愧,但她不悔。期间江澈下了家主令:不得与帝都芮城往来买卖。
新春伊始,天气刚刚有些暖和,江家商队自蜀地而出。三年间,东至嘉和城,那里,江家先祖以盐业发家;南至大郡,那里,新城旧城已修缮完毕,扩大药材、铁矿的原有商路;西至腾安,那里,以香料、布匹盛名;北至广恽,那里,广袤的草原之上牛羊成群,骏马嘶鸣。
凤仪八年,纵观大瑞,商之大者:蜀地江氏,家主江澈。跻身瑞朝三大商之一,可偏偏在偌大的瑞朝帝都芮城,看不见江氏的任何身影。
数千日夜,可曾忘却,可曾怨恨,又可曾挂念。
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君臣注定从属,何来平等,那年江家的惨剧,百里稷不是不救,而是晚了一步,若那时江澈留在江宅,是否江老爷子就不会死。一声辞官,一句准奏,像一根暗刺,掩埋进这三年来与帝都切断所有联系的岁月中,不碰就不会疼。只会在无数个夜深人静中隐隐作痛。
“听爹说过,你有心仪之人还是天家的,可还有联系?”“不提也罢!”“这些年,辛苦你了,哥更希望你身边有个人陪着你”江浩满目慈爱的看着怀里的婴孩,那是他和薛岚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儿子,唤作江念。如今,他也是儿女双全了,看着妹妹这些年为了江家奔波,形单影只,三年丁忧已过,江老爷子生前所提若想成为江家女婿,一则:入赘;二则:所诞子嗣随母家姓;也不知是好还是坏。若真是天家,只要是妹妹认定的,他还是会去一试的。
江澈自从成为家主,下达的第一条家主令,就是不与帝都往来买卖,江浩隐隐觉得此事与自己父亲的死有关,帝都可不就是百里家吗?刺杀者为以前的丞相所派,当时江澈可是御史大夫,据他了解,当今圣上与自家妹妹关系是颇为亲厚的,甚至超过了所谓的君臣。看样子,为了自己的妹妹,他合该好好查查一下究竟是百里家的哪位郎君。
帝都,御书房。
“陛下万安”一身明黄的小小身形立于下首恭敬行礼,瑞朝储君,百里曜,年方八岁。御座之上便是当今女帝,亦是他的姑姑百里稷,每日晨昏两省问安。“曜儿,免礼”百里稷停下手中朱批,“谢陛下!”举手投足,端正规范。对于百里稷,百里曜心里还是畏惧的,自小被百里稷带在身边,百里稷于他而言,既是君更是如同父母一般的存在。打他记事起,百里稷便带他去过自己亲身父母的牌位前,一言不发,他想问却又不太敢,百里稷只道是待他长大,会亲自告诉他。
“听太傅说,你已经可以熟读《四书》与《五经》了?”
“是,太傅每日也在进讲”
“若有疑惑,要及时请教”
“侄儿省得”
待百里曜离开,玉兰为百里稷添了热茶,“奴听说民间最近出了一话本,名唤《蜀江志》,书中提及蜀江水碧蜀山青,二仪含皎澈。”一‘江’一‘澈’,是自百里稷允江澈辞官归故里后,无人敢提及的。彼时江澈位极人臣,遇家父亡故而辞官,有人说是其伤心过度,有人说是江家已有赶超聂氏之势,激流勇退方可善了。反观百里稷,‘放过’了江家,与江澈切断一切联系,蜀地江氏分家。辞官,不再参与朝政;分家,不再有士族之祸。也可以算是江澈‘回报’了百里稷多年的‘青睐’与‘荣宠’,那便是江家决不可能成为第二个聂氏。噫吁嚱,好一个君臣默契。
百里稷手里的笔一顿,玉兰继续禀告“说来也巧,近些天收到线报,有人在帝都打探百里氏适龄婚配的男子,是江家的人。”‘啪嗒’朱批搁在了笔架之上,百里稷轻抿一口热茶,开口道“那《蜀江志》都讲了些什么?”“讲得自是蜀地江氏,尤其是现任家主,以女子身份考取功名入仕为官,为国为民。家父亡故,复又辞官接手家业,文中不乏赞美之词,欣赏有加”。
“可知作者是谁吗?”“此人师出程昱,是其门生,至于程昱便是江澈的蒙学师父”“哦?师姐弟”
一句‘师姐弟’,听得玉兰心头一颤,“将所有《蜀江志》收罗进宫中,但凡有人提及蜀地江氏,禁之。江家的事情,岂能容他人任意置喙?!”“是”玉兰领命。
江澈的好,全天下只能她百里稷一人知晓。所为逆鳞,不外如是。从未忘记过,又怎能放得下。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