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疫情时代的毕业班生活》弹珠子

8、备战元调

　　天气越来越冷，太阳收工越来越早，六点半下晚自习天已经黑透了，暗蓝的天空深不可测，教学楼却灯火通明，孩子们放学冲出教室，本来有点凄凉的傍晚立刻多了欢腾与生气。林岚站在教室门口，看班上同学一个个离开，快要元调了，大家都有了些紧张气氛，不再赖在教室三国杀塔罗牌，知道要赶快回家了。有的健步如飞，书包都不拿就跑了；有的认真地清理每一本作业，把当天要用的带回去；也有的把所有东西都装上，背着重重的炸药包离开；最后离开的总是佟晶晶和刘铮，一个是要磨蹭到胡瑞训练完一起走，一个是班上著名的“闪电”，吃饭按米粒的颗数吃。无论林岚怎么催促，他们总是要拖到最后一刻的，多少回急得值班领导跳脚，这人不走门就关不了啊！
　　为了备战元调，林岚把班上同学的位置进行了一些调整，力求把几个爱讲闲话的同学分开，同时还要给几个偏科的同学安排合适的同桌，方便他们请教问题。东换西换的就把小胖同学从最后一排换到了第三排，因为小胖不算很爱讲话，而旁边两个同学是话痨，这样小胖就可以起一个隔离墙的作用。
　　坐了几天后，小胖来找林岚，很郑重地说：“老师，你还是把我换回去吧！”
　　“为什么呢？跟旁边同学相处不愉快吗？”
　　“不是，是我德不配位。他们成绩都挺好的，我没有资格坐在这里，还是最后一排适合我。”小胖低下头红着脸说，边说边搓着手指，指头微微发红。
　　听到这几句话，林岚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哀伤席卷全身。是什么让一个孩子认为座位要和成绩挂钩？是什么让他认为成绩不好就应该坐在后面？林岚觉得自己一定有哪里做得不好，让一个14岁的孩子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们到学校来是受教育，是学习知识学习社交，不是来受打击来增加自卑的。林岚拍拍小胖的肩膀，断断续续地说：“别这样说自己，这太让我伤心了，没有谁就该坐哪里的。德不配位的‘位’指的是岗位，不是座位，你的位是学生，就要尽自己的能力做好一个学生，而不是考虑坐在第几排。马上就要元调了，不管你之前成绩如何，只要这次超过了自己就还有希望，对吧？”小胖默默地点点头，往后几天，这孩子真还挺努力的，不交作业的名单里再没他的名字了，林岚也算松了一口气。
　　元调对初三学生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尤其对成绩好的孩子，这关乎他们能不能和重点中学签约，如果考得好他们可以签一个快班啥的，即使中考不够理想，只要上线也能保证自己进一个好班；更关键的是元调能决定他们是否能获得分配生资格，降30分进入重点高中，这是很有诱惑力的。
　　全班总算弥漫了一点点紧张的气氛，课间开始有同学讨论题目了，赵乐之成了班上的香饽饽，谁不会做的题都会拉着他“乐乐，这题怎么做，快教我。”好在赵乐之这个学霸一点也不高冷，老好人一个，谁问都耐烦地讲解，有不懂事的孩子会在他管理班级纪律时夹枪带棒地讽刺几句，他也绝不反驳告状，自己掉几滴金豆子就过去了，还是开开心心地学习，上课也还是大胆地提问，从不管别人是否会笑话他。林岚真是超级喜欢这个孩子，教书这么多年学霸教了不少，但有这种心性的孩子真是少之又少，也难怪他成绩两年来直线上升，想必以后是有大出息的。
　　但一个班哪能都是这么省心的孩子，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不，王梓易开始出幺蛾子了，不写作业，还连着几天迟到，有一天居然估摸着学校要关门的时间溜到学校拿书包，被林岚抓个正着，看着他乱蓬蓬的鸡窝头，迷离慵懒的眼睛，真让人着急。这娃初一初二成绩一般，网课基本没上，初三来了成绩倒是进步了，还练了一身腱子肉，每天带着几个哥们在教室里举哑铃。看着他这么正能量，林岚也就不跟他计较网课到不到位的问题了。要元调了他这是咋回事？
　　第二天一大早，林岚站在教室门口等王梓易，等了一个早自习也没来。打电话给他妈妈，妈妈说他现在跟外公住，不跟父母住一起，搞不清楚状况。林岚心想，多半又是离异了把孩子甩给老人，于是再打电话给他外公，拨了好几遍，铃声几乎响了一个世纪才有人接，外公缓慢地说“哦，王梓易啊，他还在睡觉，我正要叫他起床。”电话啪地挂了，只剩嘟嘟的忙音。无奈，林岚只有继续耐心等待。大约过了两节课，王梓易摇摇摆摆地进来了，林岚立刻把他带到办公室，“为什么来这么晚？”
　　王梓易坦诚地说：“昨天学化学搞晚了，今天早上起不来，想着又是语文和英语课，索性就补补觉。”
　　话是真话，但听着是真来气，林岚不自觉地提高嗓门说：“怎么语文课和英语课就成了你的补觉课呢？”
　　王梓易不以为然的笑着说：“老师你扪心自问，语文课是不是有点玄学，多上一节少上一节对成绩有影响吗？英语是我的长项，我可以自学的。化学是我最差的一门，我要用这几天的时间把以前没搞清的都弄清楚，我不用这两节课补觉，我啥时候补呢？我只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调整一下作息，有什么不对吗？”
　　“但你的做法毕竟是违反校纪校规啊！如果人人都跟你一样，那不是乱了套，你有没有规则意识？你为了提高分数不遵守纪律，这是不是也太个人主义太功利主义了？”林岚生气地回答。
　　“老师，我保证元调总成绩至少会提升5名，这总可以吧！你也不用打电话给我家长，我的事情我自己全权做主，找他们也没用。”王梓易拍着胸脯保证。
　　林岚心里虽不是很认同，但现在社会分数至上，最后高中只看你分数达到没有，不会考察整个过程，王梓易在初三学生里算是知道自己要干啥又能干啥的人了！他自己有了想法还付诸实施了，作为班主任又能说什么呢？只能希望他实现自己的目标了。还是管管那些没计划没目标一味懒惰疯玩的娃吧！
　　很快，林岚冲进教室，拍了一下废寝忘食奋战《斗罗大陆》的李阳，顺手拔走了书，惊得他一哆嗦，抓着林岚说：“老师我不看了，不看了，你还给我行不行？”“元调完了再还你，你还是乖乖学习吧！”林岚看着《斗罗大陆》就头疼，已经跟它斗争了上10年，每届都有学生着迷，怎么就写不完啊！这个李阳，买了十几本还在买，没完没了的。
　　大家就这么追追跑跑地过完了一年，因为疫情防控也没怎么搞元旦联欢，同学们自己在班会上唱了几首歌算是勉强跨了一个年。转眼间，元调来了，同学们又兴奋又紧张，只盼着着赶紧结束。考完那天，大家的朋友圈真是热闹，一个个的王者荣耀截屏炫分。是累狠了吗？
　　全区统一阅卷很快结束，卷子回到学生手上，但因为是网阅，大家的卷子没有批改痕迹，只能对着答案估分。而区里的分数遮遮掩掩、磨磨蹭蹭、姗姗来迟，是怕学生家长承受不了打击还是怕好学生拿着高分跑到外区去签约？不得而知。但青江中学这次考得还不错，每个人都发挥出了应有的实力，上线率比初一进校翻了近一倍，赵乐之更是进入了全区前50名，对于这所城市边缘的小小学校已经很好了。初三的第一学期在皆大欢喜中结束了，师生回家，整修一番，20天后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