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疫情时代的毕业班生活》弹珠子

7、我要恋爱 第二天，

　　第二天，教室异常安静，同学们绷紧了半个月的弦松了下来，显得无精打采，懒洋洋地在桌子上打盹，只有赵乐之几个认真的学生在刷题。冬日的阳光白花花地照在窗边的几个同学身上，小胖的口水在太阳的映照下闪闪发亮，慵懒的气息在教室蔓延。唯一违和的画面就是门边的一张桌子，一个叫佟晶晶的女孩左手托着腮帮子，右手百无聊赖地拿着只中性笔在大拇指上转来转去，她的皮肤白皙，眼睛出奇地大，像动画片里的人物，上身穿着白色宽大的t恤，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网纱状的由两截拼成用钩子钩住的裤子，绝对称得上奇装异服。另一个原本坐后排的男生胡瑞把凳子搬到了她跟前，也趴在佟晶晶的桌子上，不停用手抚弄着她的头发，两人公然在教室里耳鬓厮磨、郎情妾意。全班都穿着校服，这俩白t粉t，款式相同，情侣衫啊，又在教室第一排，着实打眼。
　　林岚到教室查看学生午休情况，一进门就被这一幕雷到了，感觉一股气蹭蹭往脑门上窜，这是在挑战校纪校规吗？这是即将中考的学生吗？于是冲到他们跟前，拍着桌子大喊“要点脸……要点脸……你们不要脸我们班还要脸”，两人这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分开，胡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拖着凳子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其他同学愉快地带着微笑看戏，一言不发，林岚却因生气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话说林岚平时很少发脾气，中学生谈个恋爱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不至于就这么控制不了情绪，这股气真是由来已久。
　　佟晶晶原本是上一届的学生，因为脊柱问题动手术休学了，所以初二来到了林岚的班上。刚来的时候跟周围的同学关系很一般，几乎是独来独往，身体不好，父母离异，林岚其实挺同情她的，为了避免她过度弯腰，连班级做清洁的任务都安排得最轻的，有时候看着她偷懒没做也睁只眼闭只眼，总觉得孩子不容易。起初，这孩子几乎不搭理班上任何同学，可以说没有朋友，上课不怎么讲话，但也不怎么听讲，就是自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作业做得工工整整没有错误，师生也算相安无事。好景不长，很快，事儿就来了。
　　“老师老师，举报，佟晶晶和胡瑞在教室隔着窗帘亲呢！”班上的小喇叭李琦跑到林岚这里投诉，“他们经常这样，不信你去看。”当然，等林岚赶到教室肯定是风平浪静了，不过，放学后，班上差不多半个班的同学到办公室来投诉。
　　“老师，佟晶晶一到我们班就和胡瑞好上了，就瞒着你而已。”
　　“你们不是告诉我胡瑞喜欢的是陈小妍吗？”
　　“陈小妍没答应他，他就转头追佟晶晶了，两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这么快移情别恋，胡瑞这样佟晶晶知道吗？这哪有安全感啊！”
　　“当然知道了，佟晶晶自己还不是跟别的男生也好过。”
　　“老师你落伍了，现在有的男生女生要么是没谈过恋爱的，要么是小学就谈了几个朋友的。”
　　“老师，你中午到操场角落里看看肯定能找到他们。”
　　林岚彻底无语了，原来初中生都快没真爱了？不管怎样，恋爱可以，但是耽误学习又在班级卿卿我我造成不良影响就不应该了，必须找他们谈谈。
　　第二天一放学林岚就留住了佟晶晶，“晶晶，最近身体怎么样？学习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啊？”
　　“还好，老师，学习上也没什么问题。”
　　“爸爸工作忙不忙？晚上一般谁做饭？你现在每天可以几点睡觉呢？”
　　“我爸经常不在家，都是奶奶做饭。我晚上比较习惯晚睡，一般要到12点以后。”
　　林岚就这么七弯八绕地跟晶晶聊着，最终绕到主题，“听说你和胡瑞在谈恋爱，是吗？”“我没有，老师你别听他们乱说。”佟晶晶睁着她那快要占据半张脸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林岚。“初中学习挺忙的，我明白，我不会因为这些分心的。”一句话把林岚堵得死死的，林岚也没个啥证据，一肚子话也没法说了，只能老调重弹地说说初中的重要性，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之类的套话。师生俩在轻松但并不深入的气氛中结束了谈话。看来只有再找胡瑞了。
　　这天放学后林岚没慌着回家，到操场边等胡瑞。这孩子是足球生，家里住得挺远的，是因为青江中学有足球队才来，每天要转两趟车，路上耗费1个多小时。他父亲工伤至轻度残疾，脾气暴躁，母亲开了个小小的杂货店，是全家的经济支撑。他是全班唯一的低保家庭，每次低保补助时林岚总是要悄悄叫胡瑞出来，把表格叠得严严实实地给他，尽管如此胡瑞拿表格时仍然满脸不自然，快速把东西往荷包里一塞转头就走，仿佛老师给他什么炸弹。等林岚想收表格更是千难万难，一天天催，没个三、五天是收不起来的。单看胡瑞的外表你看不出他的家庭条件，他瘦而高，因常年的锻炼显得健美，每天都穿着时髦的卫衣球鞋，校服放在抽屉里，等林岚抓校服问题时就摸出来套在身上，林岚一走就又脱下。他五官清秀，如果不是脸上有些许过量体育训练引起的青春痘，他还算得个小帅哥。
　　冬日的夕阳有些暗淡，球员们刚训练完，一个个穿着背心汗气蒸腾地从操场的阴影处走来，胡瑞看到林岚倒还有礼貌地说：“老师，怎么还没回家？”
　　“可以跟你聊几句吗？”林岚故作轻松地问。
　　“好啊，聊啥？”
　　“同学们都说你在和佟晶晶谈恋爱，有这回事吗？”
　　“怎么可能，您看我又要上课又要训练，哪有功夫谈恋爱？您也别操这些心了，我心里有数，谁都知道早恋是不对的，会影响学习，划不来。”胡瑞笃定地回答。
　　一番话义正言辞，看上去很懂事的样子，说得林岚没了脾气。当事人全都不承认，只有举报没有实锤，这事儿只能作罢。其实林岚也不是太想管，早恋一般越管越要恋，放几天也许自己就分了。
　　然而，有些事不是你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班上的小喇叭们三天两头来举报，要求林岚管管他俩；容校长也来凑热闹，说自己值班发现胡瑞佟晶晶放学后迟迟不回家，在教室里搂搂抱抱。唉，真是头疼，怎么管呢？
　　谈话，讲道理，分开谈一起谈都试试，从当下讲到未来，从感情讲到生存，从选择讲到后悔，好像没啥用，这俩道理都明白。
　　联系家长，佟晶晶没妈妈，爸爸不怎么管，跟他说了乱打一通更可怕。跟胡瑞的妈妈说，但她好像知道，也没什么反应。
　　把座位调到一起，没有了距离美，是不是会分手？但同学们又举报，他们上课手拉手，影响别人听课。
　　把座位分开，俩人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依然暗送秋波，辣了旁边同学的眼睛。
　　林岚真是没辙了，算了算了，任由校长唠叨啥也懒得理了，有时还调侃容校长“你行你来吧，我没办法。”初二一学期下来大家终于见怪不怪，林岚的耳朵也清净了，他俩在操场上溜达就当没看见吧。
　　可是七八个月没在学校，二人不仅没分手，还在初三这么紧张的时候大张旗鼓地恋爱，足球教练、校长、林岚怎么说都没用，甚至连在学校注意行为举止这点点要求都只是嘴上答应，坚决不改。动摇军心，破坏班级和谐，真是不能忍啊！这便有了林岚的那一通脾气。
　　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通脾气破坏了，教室里安静得只听到大家的呼吸声。然而，脾气只是一阵，大家最后该怎样还是怎样，恋爱的依然恋爱，好在他俩的成绩居然并没有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