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疫情时代的毕业班生活》弹珠子

9、跟我单挑 寒假是短暂

　　寒假是短暂的，还没到正月十五，初三就提前上课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夜自习的开始，从以前的6点半放学延迟到8点10分放学，这意味着晚饭也要在学校吃，同学们为这种新鲜事物感到兴奋。疫情以来，为了管控校园进出人员，减少流动性，每个同学中午必须在学校食堂吃饭，尽管都不想失去这点自由，但大局为重，大家也都无奈地接受了现实。晚饭家长是可以送饭的，这点足以让很多学生兴奋。同学们在校门内，家长在校门外，隔着不算太高的铁栅栏，用热腾腾的食物传递着彼此的温情。一天难得的母慈子爱，付出爱与收获爱都能得到成全，孩子们很享受，家长们边抱怨边使足了劲儿把菜做得漂亮，对某些比较清闲的家长来说，这短短的20分钟更是她们喜欢的社交时间，往往是铃没打门口就站满了人，谈笑风生传递消息，很是热闹。
　　林岚统计了一下，班上43个人，有27个同学有人送饭，16个同学在食堂吃。这数据已经让林岚吃惊了，班上大部分为普通打工家庭，下班都很晚，这样做饭送饭其实是很辛苦的，但大家为了让孩子吃得舒服还是选择送，真是不易。
　　终于，下课了，孩子们如潮水一般涌到门口，踮着脚尖寻找自己的父母，门外的父亲或母亲则端着饭盒呼喊“这里，这里”，林岚看到这一幕总不免心头哽咽，拳拳父母心啊！幸亏学校学生少，要是那些大校一个年级千把人岂不是挤都挤不进来，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拿到饭的孩子几个箭步冲上楼，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准备大快朵颐。林岚凑上去看看都吃的啥，哇塞，大虾排骨鸡翅水果，品种丰富，色香味俱全，当年自己的娃读初三时林岚也正好带初三，加上厨艺也一般般，就没送过几餐饭，基本在食堂解决的，这一对比，林岚心里觉得挺惭愧的，自己这个家长做得不合格啊，好在孩子从没计较过，或许心里还是不舒服只是不说，想到这里林岚更是伤感起来，后悔没对孩子好一点。
　　教室里弥漫着各种食材调料的香味，关系好的同学呼朋引伴地交换着菜品，不亦乐乎。吃学校食堂盒饭的同学虽没那么兴奋，但好歹是四菜一汤，吃得也算津津有味。只有一位同学，刘铮，既没有人送饭，也不在学校吃，一个人孤独地坐在位置上捏着几块小饼干，慢慢地咀嚼着，与教室的气氛格格不入。
　　林岚走到跟前问：“刘铮，只吃饼干够吗？后面还有一个晚自习，撑不撑得住？”刘铮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我晚上回家吃，不用管我！”林岚把耳朵贴近，勉强听明白了，想着也许刘铮家里人今天忙，没来得及送饭，于是说：“有个老师回家了，但食堂还是把饭送过来了，我拿给你吃了吧！”刘铮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话，“不用了，我回家吃。”看他这么坚持，林岚只得作罢，一时还搞不清孩子是真肚子不饿还是家里有困难，总不能强迫人家，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第二天，依然是重复昨天的画面。林岚还是不放心刘铮，毕竟别人都在吃饭，他一个人呆坐着，心理上会不会不好受，于是再次拿着一份饭问他吃不吃。刘铮依然坚决地拒绝了，明确地说“我爸爸让我回家吃，回去也就8点半，不影响吃晚饭，家里吃得要好些。”林岚经历了上次的事情，知道他爸爸不好打交道，也就没多说，随他去吧，有时候必须放下助人情结，不是每个人每个家庭想法都一样的，你做的别人不一定需要。
　　一周过去，刘铮的情况被所有值班领导和任课老师发现了，大家都热情洋溢地想帮助他。教务蓝主任说可以向食堂给他申请一份晚餐，免费，不能饿着孩子，林岚想这个办法不错，打算第二天去找食堂负责人申请。这天不是林岚的晚自习，于是早早回家了。
　　晚上9点，电话铃响起，这么晚了谁打电话来，在湖边散步回来的林岚拿起手机“喂，你……”好字还没说出来，电话那头就是一阵暴躁的声音“你是刘铮的班主任吧！你们凭什么给刘铮吃晚饭？是看不起我们家？你以为我们家是没吃的？以为我们家没钱？我就是要让我的小孩回家吃饭，晚两个小时吃饭会饿死，需要你们多管闲事？”林岚听得火冒三丈，家长自己不上班还懒得送饭，老师一心怕他的孩子饿着，结果他还来质问，真是没有道理。但想到为工作上的事情情绪失控不好，还是跟他耐心解释，但这个爹不依不饶，“你不要以为我怕你们，有本事明天校门口单挑，是拿铲子还是拿棍子，我们比一下！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难听的话就不说了，这一番劈头盖脸的乱骂下来让林岚既愤怒又啼笑皆非，这人肯定是又喝酒了。可怜的刘铮，摊上这么一个酒鬼爹，难怪他不要晚饭，就是不敢啊！是什么让刘铮他爹发疯了？不想听他胡说八道，挂断了电话。
　　林岚赶紧打电话给当天上晚自习的英语方老师了解情况，原来就是方老师看到刘铮又一个人坐着，于是邀请他到办公室去吃饭，想着办公室没有同学，刘铮也不用不好意思，刘铮拒绝再三但在热情相邀下最后还是把饭吃了，回家跟爹一汇报就闹了这么一出。林岚想着刘铮他爹明天要真来学校闹也很难看，对刘铮也不好，连忙给蓝主任和容校长汇报了，总得让他们知道有这么奇葩的家长。
　　还没缓过劲儿来，电话又响了，是刘铮妈妈。这位妈妈是他们家的经济支柱，每天下班都很晚，她要说啥呢？
　　“林老师啊，刚才的电话对不起啊！刘铮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他爸爸是酒喝多了，乱说话，你千万别怪孩子！不过我们家刘铮还是要回家吃饭的，他六点半这个点吃不下什么，时间短了也吃不好，回家吃的更好些，你们不用操心他的晚餐。”
　　“嗯，没事儿，我估计就是说的醉话，不会往心里去的。如果你们都觉得回家吃饭好那我也没什么意见，注意别饿着孩子就好。”林岚知道他妈妈打电话就是怕班主任记恨给孩子小鞋穿。这个女人不仅要养儿子，还要养老公这样的巨婴，老公做错了事她还要忙着擦屁股，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林岚深深为这个妈妈不值。
　　蓝主任做事还是雷厉风行的，第二天一早就到社区去了，了解刘铮的家庭情况，以免以后出现更麻烦的事。果不其然，刘铮爸爸是社区挂了号的人物，无业游民，经常说反社会言论，少年时期及其聪明但成年后无所事事，看啥都不顺眼，一混多少年。社区给他谋了些职位，但他这个嫌累那个嫌苦，啥都不想干，最后社区主任问“那这些工作让你老婆干行不行？”答曰“可以”。就这么个混子，跟他计较都是浪费表情，刘铮的社恐症多半就是这个爹吓唬出来的。全体老师最后心里都达成一致，以后，跟刘铮打交道一定要小心些，他能安全毕业就是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