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疫情时代的毕业班生活》弹珠子

4、积分魅力 月考果然不

　　月考果然不尽人意，大多数同学考得七荤八素，仿佛每天上课的人都不是他们。不过任何时候总有例外，赵乐之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如今更是一骑绝尘，把第二名甩掉了40分，他永远那样兢兢业业上好每一节课，积极举手发言认真完成作业，是老师们的宠儿，最难得的是他勤学好问，做事靠谱，不在外补习，不熬夜不睡懒觉，不计较同学的调侃嘲笑，大家都觉得所有形容学生美好品德的词都可以用在赵乐之身上，他的资质很普通，但他的心性却是林岚这么多年来看到的最好的，未来可期啊！当然还有两匹黑马，居然是网课期间从未露面的王梓易和张杰，暑假作业也没交，两人开学以来如同坐上了火箭，各科单元测验和月考都有进步，以前是标准的线下生，考高中无望，如今一跃成了线上生，隐隐有向重点中学进军的架势。林岚教书20多年，而今也有些迷惑，那些网课貌似上得认认真真天天交作业的同学线下一考，比过去还糟，两个家里没人管疯玩了半年的娃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学习这个事儿，有点玄，什么是认真，什么是空间，都值得玩味。说到底，在当下能力考试体系下智力水平和内驱力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如果家长早早看明白这两样东西就不会徒劳了。
　　看到同学们不紧不慢的学习态度，林岚决定把“班级优化大师”这个工具用起来，为了避免形成只重学习不重德育的局面，也为了让成绩不好的同学参与进来，林岚设计了很多拿分项目，背书、作业考试优秀、上课回答问题、运动会拿分、劳动认真、帮助他人、给班级做贡献等许多项目都可积分，每周系统会自动排出榜单，大屏幕上随时可以看到，达到一定积分可以找班主任兑换奖品。原本只是想试一试，毕竟按过去的经验，初三的孩子对老师的激励这一套已经波澜不惊了，他们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而这一届，居然群情高涨，每个人，真的包括成绩垫底的同学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记忆力好一点的每天缠着林岚背古诗，还要争论说“我背的《琵琶行》那么长怎么可以和他背的《蜀道难》一样只拿3分呢？我应该有5分，老师你知道我多不容易吗？”不喜欢背书的就中午主动去给同学们抬饭，抬完还不忘嘱咐林岚一声“老师你别忘了给我加分”，王一凡捡了手机还给失主，林岚给她加了10分，于是好多同学念叨着能捡到东西。同学们最喜欢的是“班级大师”的抽签功能，以前回答问题要么是老师点要么是同学自己举手，现在他们迷上了抽签，全班同学聚精会神地盯着白板，听着“呱嗒呱嗒”的声音，看哪位幸运儿童被系统选中，然后报以一声“wow”，等待这位天选之子出点什么岔子。枯燥的学习中大概这是大家一点可怜的快乐。
　　尽管大家只是为了积分努力着，并不是真的迸发出什么内驱力，但每天看着班上这群逗比林岚也觉得年轻许多，就是不明白大家为啥能这么执着一个虚拟的分数。有天作文课连堂林岚没去办公室，坐在教室里改卷，看到一堆同学围在黑板跟前，“哎，快来看，赵乐之的头像有一个太阳了，我的才2个月亮”“我才3个星星”“我还差几分就可以升级太阳了”，突然林岚明白同学们的动力了，就跟打游戏升级通关一样，他们在为头像而战啊，这代表的是荣誉，是全班同学每天看得到荣誉，哪怕成绩不如别人也不能让大家看到自己头上永远只顶个星星，真是不得不佩服软件设计者的智慧。下周就要表彰积分靠前的同学了，买什么奖品呢？林岚突然有了主意。
　　后几天林岚准备了3类奖品，一类是书，一类是笔杆上写有“才高八斗”“貌美如花”“做个安静的美男子”之类调侃字词的中性笔，一类是装有卡通形象的盲盒。书都是书商们送来做广告也适合中学生看的，诸如《聊斋志异》《绿野仙踪》《湘行散记》之类，笔一只2元，盲盒1个1.5元，总之花费不高。到了兑换奖品那天，林岚让同学们按积分高低顺次兑奖，不规定分数与奖品的关系，分数仅有优先选择权。赵乐之当仁不让积分第一，毕竟他样样优秀想不拿分都难，他果断地选择了《聊斋志异》，林岚微笑地看着他，很欣慰有爱看书的孩子。而后面情形就不同了，盲盒很快被领完，字样有趣的笔也领完，书居然是被最后2个同学无奈领走。只听得教室里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我是无脸人”“我是皮卡丘”“我是可达鸭”……小胖拿着他的“喷火龙”虔诚地说：“我希望我能集齐一套召唤神龙，老师，下次兑换记得还买这个系列”。林岚哭笑不得，深深感到现在孩子的不同，即使在这所极其普通的学校，孩子的父母也多为最普通的劳动者，他们也早就脱离了基本的生存需要，更看中精神层面的东西，这，大概就是社会的进步吧。
　　九（1）班就这么快快乐乐地过了2个多月，离期中考试不远了，同学们依然很快活，仿佛不需要参加中考。领导们却不约而同地焦虑起来，走马灯般地到办公室转，一场一场班科会开着，话里话外要让老师们中午把学生组织起来。
　　新来的刘副校长40来岁，从班主任干起，迷恋单位，坚定地相信拼命花时间就会有成效，他自己每天早自习7点半之前必到，晚上等着学生6点半上完晚自习才走，希望所有人跟他一样以校为家。可是学生的时间已经被安排得满满的，只有中午1个半小时的休息，要想补习，就只能抓紧这个空当了。然而他们的一厢情愿在实施过程中问题累累：学生吃完饭差不多12点半，9（1）班有十六个美术生，一个射箭，中午要训练，这一走就是一片；有些娃晚自习后被家长强行要求在外补习，回家都快9点了，还有作业要写，中午就想睡觉；一小部分热爱运动的学生想趁中午打打篮球或乒乓球；当然还有不爱学习的孩子就等着中午到处玩玩。这一来二去的留在教室的孩子就显得稀稀拉拉，老师们也觉得这样上课也没什么效果，不如给学生留点属于自己的空间。为此领导们很不满意，他们其实就是想班主任们能从早到晚在教室呆着不出来，把学生也圈在教室不出来，这样最安全，还能打造一种所有人都在认真学习的样子，来缓解他们自己无处安放的焦虑。就跟部分家长一样，学习效率从来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学习的Pose最重要，孩子坐在那里貌似学习就安心了，其经典语言往往是孩子坐在教室总比在操场上好，总要灌点东西进去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林岚可没有兴趣这样干，这完全和自己的教育理念背道而驰，一个时间空间都被家长老师压榨的缝隙都没有的学生不仅缺少快乐，更缺少潜力，她可不能干这种涸泽而渔的事。只是交代值日生要注意午间纪律，让同学不要大声喧哗，不要打扰其他同学的学习午休。可是9（3）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不久的90后小妹妹，哪里能顶住领导明里暗里的压力，结局就是1、2班中午自由安排，3班每天中午12点30到1点上一节课，1点到1点半午睡，几个小年轻老师被迫开始了他们在大家都昏昏欲睡时站在讲台上激情演讲的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