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疫情时代的毕业班生活》弹珠子

5、网瘾少年 就在期中考

　　就在期中考试前2天，李旭同学又又又病了，一早上他妈妈就发短信说“老师，不好意思，李旭的皮肤病又复发了，请一天假。”林岚觉得奇怪，这是什么皮肤病啊？隔三岔五来一下，必须找家长问问清楚，立马拨通了他妈妈的电话，“你好，李旭妈妈，他病假的次数有点多，请问是什么皮肤病这么严重，我来看看他可以吗？”对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病名，在林岚的一路追问下只好说：“李旭没病，在家里打游戏，不想去上学，说啥都不听，上一次家里亲戚挨个儿来劝也没管几天，又不想去了，我们没办法啊！”林岚想，辍学可是件麻烦事，教育局会算学校流失生源呢！而且李旭的成绩不算差，稍微努把力还是可以上高中的，为什么要这么决绝地弃学呢？当机立断，家访去吧！旁边英语方老师热情地说：“我陪你去，两个人说话更方便。”是啊，一人为私，二人为公，这样也安全，于是回复方老师一个感激的眼神。
　　开车穿过一栋栋上个世纪70年代的老房子，间距开阔，高大的梧桐已经盖过了房顶，树下零零散散坐着些老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过路的行人和车辆。粗粗细细的管子从马路上边穿过，仿佛把人网了起来。这一大片是石化厂和船厂的生活区，因房屋老旧，有条件的人已经搬到城市中心去，留在这里的多是老年人和外来打工的。在李旭妈妈的指引下，车停在一栋3层楼前，这是极有时代特征的筒子楼，两边是住户，走廊在中间，光线暗淡，乱七八糟地歪着几辆自行车，还有许多用不上又舍不得丢的杂物，走在其间，林岚仿佛穿越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尽头就是李旭家，一进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连厅带房和厨卫不会超过50平米，一看就是自己改造过的，设计比较合理，小小巧巧，摆放整齐，是那种让人愿意窝在家里的感觉。李旭很懂礼貌，看到班主任和英语老师都来了，立刻从房里出来打招呼，高高瘦瘦的，红衣黑裤，挺精神，怎么看也不像一个要为游戏辍学的人啊。
　　“老师啊，你帮我们劝劝李旭，他怎么也不肯去上学。请了家里伯父叔父，堂哥堂姐来劝，他就是不听，我真是没办法。我一个人上班养他们娘俩，对这个孩子千依百顺，他晚上打游戏要吃夜宵，我就专门跑出去买，他要啥我只要能给我就给，我也没啥要求，只要他能好好读书，争取上个高中，我都心满意足了。可他现在不想读书，天天在家打游戏，以后么办呢？”李旭爸爸说着说着有些激动，声音都有点哽咽，这个微微谢顶的中年男子看来真的是难过了。李旭的妈妈穿着漂亮的短裙，一言不发，微微笑着，好像对这件事不以为然。林岚说：“我们先听听李旭的想法吧！他不想读书肯定是有原因的。”李旭很笃定地回答：“我要走电竞这条路。《王者荣耀》湖北区我的排位很高，我觉得我在打游戏方面是有一定天赋的，想参加2022年亚运会的电竞比赛。而且上个星期六星期日打8小时单有300元，我现在已经赚了几千块了，这又可以赚钱又可以实现理想为什么还要去上学？”“可是电竞吃的是青春饭，年纪大了怎么办呢？而且你能保证自己成为职业选手吗？”林岚其实不了解这个行当，只能凭借直觉说话。“退役了我可以再读书，先赚钱再读书也很好啊，我还可以出国读书。运动员不都这样吗？”一句话说得林岚哑口无言，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像李旭这种有着迷之自信的学生是很难说服的，只能顺着这娃的思路才能谈下去。
　　林岚立刻点着头说：“你很有想法，这是个好事情，我佩服你有理想有规划，很多学生还不具备这种规划能力。我也很愿意支持你追求你的梦想，不过你初中都还没毕业，就没完成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这首先不合法。以后工作也需要毕业证来证明你的学历，即使读国外大学人家也需要看国内的高中学校毕业证，你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怎么申请学校呢？别人运动员也至少会有某某体校的毕业证啊！而且读书和你打游戏也不冲突，你可以白天上学，晚上有节制地抽两个小时打，什么都不耽误多好。”小方老师也说：“是的，尽量在学校完成所有作业，回家的时间都是你的，以你的能力肯定可以做到。我一直看好你，我的课少了你都没人跟我呼应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李旭羞涩地低下了头。最后大家各让一步，快乐地达成协议，当天下午李旭就去上课，林岚嘱咐老师们给的作业少点，家长允许李旭每天晚上打3个小时游戏。走的时候李旭爸爸很高兴，一个劲儿地说：“还是老师有办法，一来孩子就答应去上学，我们在家说破了嘴也没用。谢谢谢谢！感谢老师能来。”
　　林岚和方老师脚步轻快地回到学校，觉得学校的盒饭味道都变好不少。下午李旭果然来了，林岚悬着的心终于完全放下，自以为挽救了一个要被游戏耽误的少年，很是愉悦。
　　然而，然而，事情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就在期中考试结束以后的某一天，当林岚走进教室发现，李旭的座位又空了。他又不来了，直接在qq上跟林岚说：“老师，我发现最近我打游戏的水平下降了，学习也没什么进展，一心二用果然是不行的，我还是在家打游戏吧！”林岚彻底无语了，“王者荣耀”的魅力就这么大？心里万分的不甘，于是立马在手机上下载了这款游戏，想着“我自己也玩一玩，看到底多好玩？”
　　天哪，这游戏这么耗费内存，简直浪费空间，林岚边下载边吐槽。初始，画面精美，看上去一个不错的故事，一向热爱武侠小说的林岚有点心动，好像比自己20来年前玩的单机版的“仙剑奇侠传”精致不少，继续，跟李旭看能不能有点共鸣。好景不长，片头原来跟游戏没多大关系，最后还是回归到选角色，找宝贝，打架练级，就凭林岚这快要老花的眼睛有时都找不到自己在哪里，更不谈什么用不同的攻击手段打不同的对象了。当她看到游戏中的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左跑跑右晃晃不知道要干嘛的时候哑然失笑，毫不留恋地删掉了这手机里的庞然大物，结束了一天都不到的游戏生涯。共鸣是不可能了。
　　再了解一下电竞这个行当吧！林岚在网上搜索到相关的文章“成为职业选手有多难？这5个要求，缺少一个都没有资格”——“单排50星的基础，国服最强实力，英雄池足够给力……”这些术语林岚不太明白，找到了班上同样爱打游戏还在网课期间被林岚监控到的周浩同学取经，“你说李旭打游戏到底是什么水平？”周浩眨着他永久的笑眯眯的眼睛说：“他打游戏还不如我呢！以前总分名次都在我后面，是我现在打得少了他才排前面去。”“那他能成为职业选手吗？”“肯定不行啊！so yang so simple!有几个人能打职业呢？高手多的是！他又只打王者，机会更少。”小家伙脑子清醒，到底是数学老师的爱将。“那你帮我劝劝李旭吧！你们原来关系还不错，你肯定也不想他就这样在家呆着，以后怎么办。你自己也不要玩游戏，不自律的人生会没出息的。”周浩点着头说：“放心吧老师，我今天就找他谈，但他不一定听我的，您也别报太大希望。”“嗯嗯，我们都尽力了就行。”林岚比个OK手势，“谢了！”
　　回家后林岚在饭桌上跟因为疫情上班3周才回的警察先生聊起这事，唏嘘不止，没想到警察先生说：“人难道没有自己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力吗？”“可他没有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啊？”林岚有些零乱，“我的人生我做主”这是成年人的权利吗？未成年人必定是被人安排的吗？替他们做主的人选择就一定正确吗？很多所谓的正确与错误放到很多年以后看也许什么都不是！
　　第二天，周浩来汇报说：“老师，我昨天跟李旭聊了，他不听我的，您就随他去吧，非要逼迫他来个离家出走更麻烦。”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有点失落。林岚把事情上报给学校，教务蓝主任倒是一点不吃惊，干脆利落地说：“那就让他家长来开个居家学习的证明，学校也不耽误他，到时候中考报名还是给他报上，好歹还能有个初中毕业证，总比莫名其妙辍学强。”这个方案还不错，算是两全其美，唉，只是学校的升学率又受影响了，想想青江中学真的算是对学生仁义，换个学校会早早想办法把这样的学生哄出去，免得多一个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