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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海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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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玄宸故作轻松拍了拍手，转身准备往回走。
站这等着也不一定能等来什么，渴盼越久攒下的失望就越多，不仅没什么用，而且还显得挺傻的。
经过这么多回，玄宸已经摸索出一些门道，能让自己在失望时不表现得那么明显，被人一眼就瞧出来。
尤其不被江长霖瞧出来。
江长霖已经为他耗费了太多心力，他实在不忍心再给给人凭添压力。
玄宸才迈出一步，就被江长霖反手拉住。
玄宸抬头，看见江长霖眼神热切，一如既往的热切，忽然有点委屈。
江长霖懂他，不用说也懂。
“别担心，至少有我在。”
江长霖握起玄宸的手，轻轻包裹进掌心。
都说凡人是十指连心，玄宸伸开五指插进江长霖指缝里，攥紧，温度透进心里，果然内心安然不少。
时间静静流逝，玄宸手上越来越热，心里也越来越热。
转头看着始终与他并肩而立的江长霖，意识到这一路走来里里外外的温暖都是江长霖给的。
多好的孩子啊，等回去上清天恐怕就再也没有了……
“长霖”
玄宸低头，有些羞赧。
他不太擅长将内心感受直接拿出来说给别人听。
“长霖，我，”
江长霖不是别人。
玄宸咬起唇角，重新又下了一轮决心，终于开了口。
“......谢谢你。”
“谢什么。”
江长霖语气清淡，但玄宸明显感觉到江长霖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玄宸把他攥得更紧了。
他们俩都不是心直口快的人，言语的份量有时过于沉重，掏不出也接不住，堵在两个人心里都挺难受。
玄宸实在不知怎么把心里的感动说清楚，有点急，有点躁，脑瓜子一热，伸手把江长霖拉进怀里，搂在他背上。
江长霖愣成一根木头。
玄宸愣成另一根木头。
等缓过神来，才发现江长霖在他怀里烫得吓人。
玄宸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干脆把头埋进江长霖颈窝里躲着。
“别说话，也别问。问了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不问。
江长霖心里头彻底软成一滩春水，玄宸此刻就是叫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对元灵都没有那么渴盼。
就让时间停止吧，挺在山风馥郁间，停在竹涛翻涌里。
他们不约而同，情愿甘心被困在此刻，困在彼此怀中。
没有将来，也不需要将来。
没有结果，也不需要结果。
江长霖笑笑，笑自己贪愚。
合上眼，再睁开，发现玄宸还在，多美的一场梦。
玄宸，可以不走吗？为了我，而不是为了天下。
可以吗……
江长霖咬紧牙关，到最后也没敢吐露半个字，唯恐声音逸出喉咙，梦就碎了。
......
“嗷呜......”
橘一橘从山里回来，看见小主人怀里的位置被人取代了，悲愤地低鸣着。
“你们，在做什么？”
玄宸被银铃般的稚嫩声音唤在耳边，回过神来，一把将江长霖推开。
“我，我们，呃......”
橘一橘歪着脑袋，他从没见过一向牙尖嘴利凰天上神会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满心好奇。
“上神怎么了？烫到舌头了？”
......烫着心了。
江长霖上前半步挡在玄宸和橘一橘中间，弯腰在胖猫脖颈上撸了两把，橘一橘立刻老实下来，不再伸长脖子瞅玄宸。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有”
橘一橘抬起爪子，从身下跑出一只灰色野兔。
“兔子？”江长霖和玄宸异口同声地问道。
阿橘冷不防这这俩人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小野兔伺机逃窜，跳到半空中又被阿橘一爪子捞回来重新按在地上。
“兔子，肚子，有东西，纸片的味道。”
阿橘生涩地组织起语音，半天攒不出一句整话，急得直抖耳朵。这句人话对他来说显然有些太难了。
江长霖警觉，一把揪着耳朵将野兔拎起来。“你说兔子肚子里有符纸？”
阿橘点头，“一样的味道，错不了。”
线索果然没断，另外的符纸竟然被山中野兔吃进肚子里，这叫什么？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有一只？
玄宸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又恢复了他一惯口无遮拦的模样。一双手欠欠儿的在兔子肚皮上挠着，边挠边道：
“你吃了本座的线索，本座是该罚你红烧呢，还是清炖？
不过他也就是嘴上说说，没真想把这毛茸茸的小东西开膛破肚。玄宸拇指叩在野兔胸腹间用力一按，只听那兔子“咕噜”两声，张开嘴吐出个湿漉漉黏糊糊的黄纸团。
呃......确定这是线索吗？
玄宸有点洁癖，懒得伸手去接。
纸团垂直落下，掉到草丛里。
一瞬间脚下大地像是突然被万钧巨物砸中，整个山麓都跟着晃动起来，惊起林间无数飞鸟，翅膀拍打着遮天蔽日。
玄宸被脚下剧烈震动摇晃得重心不稳，好在只有片刻，他很快稳住身形，看了眼地上的小纸团，又看看江长霖，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一个纸团引发的地震？
不是，江长霖用眼神回应了他。
这股震荡早在冥河罔川里他们就曾见识过一次。
江长霖闪身上前快速将那纸团捡起来抓在手中。虽然有外面一层咒符封印着，但太阳源的热度透出纸背，还是在江长霖掌心灼烤出一股青烟。
是元灵。
凰天元灵！
这也太.....魔幻了吧……
玄宸再也不嫌弃那纸团了，拿起来，剥去外面包裹的咒符，果然，道道金光灿然耀目，透过层层竹林直破苍穹。
真的是凰天元灵。
找了一个多月，原来被只野兔子给吃了去。
玄宸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收起来。”江长霖比他冷静得多，迅速合起玄宸手掌，“先收好，不可声张。”
是是是，就这回找得容易，没见血，没玩儿命，快收好了吧，可千万别出什么闪失了。
只是这也未免太容易了……
玄宸把元灵碎片纳进怀中，不放心，又掏出来看看，再收好，末了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兔子，总算接受了现实。
他的元灵就是被一只兔子给吃了。
苍天啊，这要是传出去，三界间不知要活活笑死多少个......现在杀兔灭口还来得及吗？
江长霖把半张符纸捡起来收进怀里，拉了一把玄宸，“走吧，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确实不是。
远处村庄里忽然喧闹起来，乡邻们三五结伴，互相招呼着纷纷往海边跑去。
玄宸竖起耳朵听着，大概是刚刚地震引发海啸，把一艘正准备靠岸的渔船掀翻了。
眼瞅着海滩上的人越聚越多，玄宸想都没想，也跟着往山下跑去。
“等等！”江长霖拦住玄宸，“先把元灵收好了再去。”
“来不及了！”
玄宸就是这样一副热血上头的性子，见不得别人有危险，尤其见不得琅環人有危险。
之前没有元灵在身上时多少还知道收敛些，眼下刚把元灵找回来一点点，恨不得立刻又将整座云境都护在手底下。
江长霖知道拦不住玄宸，无奈，只好跟在他身后随他一同往海边跑去。
海滩上站满了人，个个面容焦急，不住往海面上眺望着。
男人们陆续解下自家拴在岸边的舢板，冲进波浪里，在海面上漂浮的一堆碎木板中往来穿梭，不停呼喊搜寻着。
女人们聚在一块礁石前，围着个妇人轻声安慰。
是乐实娘。
已经哭没了声音，只剩下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大颗大颗往下淌。
许老三靠在礁石边，努力撑住身体，可还是止不住向下瘫软着。
“哭什么哭，儿子还没死呢，你丧不丧气！”
许老三猛一嗓子吓住了所有人，可是话音未落，自己眼眶也忍不住湿润起来。
许家三代单传，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许乐实几乎是夫妇二人唯一的指望，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玄宸不忍心再往下想。
不断有人从海里回来，传递着前面的情况。
“浪太大了，舢板驶不出去。”
“船应该是触了礁，被撞得太碎了，连快整木头都没留下，人可能早被浪头拍晕了。”
“这么大的浪，又赶上退潮，人不知被卷到哪去了。”
“找不到！”
“找不到。”
“找不到......”
到后来，从海上回来的人已经没有余力再去组织理由，反反复复被送到耳朵里的只有三个字
找不到。
简简单单三个字，就是对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始终审判吗？
不，一定还有其他可能！
玄宸走上前去扶住许老三，轻声叫了声“许三哥”，还没来得及安慰什么，被乐实娘看见了，冲上来一把揪住衣襟。
“你！都怪你！要不是为了去给你采鲛珠，乐实怎么会单独出海遇上海啸，都怪你！”
玄宸任凭妇人拉扯着，心中止不住阵阵寒凉。
怪他。
不怪他还能怪谁。
海啸是凰天元灵引发的，许乐实出海也是因为他。
许乐实倘若今日命丧大海，他就是罪魁祸首，与杀人者无异！
“别碰他！”
江长霖捏着手腕把乐实娘拉开，许老三又扑上来，跪倒在玄宸脚边，抱在玄宸腿上不住地叩拜祈求。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求你开恩，救救我们吧！”
玄宸被许老三眼神洞穿，怔在原地。
那眼神焦急恳切，像是压上了身家性命，压得玄宸无法喘息，透不过气来。
那眼神他曾在千百年间见识过无数次。
在为难关头，在天灾人祸前，在生死一线间，伴随着人们口中一声声“神主”，呼唤，祷告，虔诚叩拜，彻底匍匐。
“你认得我？”
玄宸试图将许老三从脚下扶起，可那一声声祈求像是耗尽了许老三全部气力，壮实的汉子瘫在玄宸脚下软成一堆烂泥。
眼神分明都已经涣散了，嘴里依旧不住祷告着。
“救命”
“救救我的孩子。”
“求你救救他......”
那声音太过恳切，玄宸几乎可以确定许老三不是在求相邻帮忙，而是在恳求琅環神主庇佑。
神主
庇佑
这是玄宸对每一个琅環子民许下的承诺。伴随魂契，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绵延了上千年。
死生不破，不死不休。
这是玄宸亲口许下的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