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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符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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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实娘见玄宸不动筷子,以为不合他口味。庄户人实在,客人吃得香才好,客人吃不好,主人家上火。
乐实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青豌豆,“他江叔,尝尝这个,早上新剥的,新鲜着呢。”
不等玄宸反应,江长霖先把碗婶过去接了那一勺素炒豌豆。
乐实娘愣了愣,许老三也奇怪抬头,老两口子看着江长霖拿过一个白面馍馍,掰开,夹起豌豆塞进去,再搭配两块煎蛋,又舀了些汤汁淋在表面,都鼓捣完了,递到玄宸手上。
还不忘叮嘱一句:“小心烫。”
玄宸把手里款式新颖的菜夹馍拿起来咬了一口,嗯,不错!口感丰富,尤其青豆裹在馍里,脆生生软糯糯,一咬,满口鲜甜。
玄宸三两口吃进肚子里,拿胳膊肘拱拱江长霖,“再来一个。”
江长霖笑出两个小梨涡,又递过半个菜夹馍,“吃完这个不许再吃了。”
“好”,玄宸美滋滋低头啃起来,全然忘了这是在人家家里。
事实证明,被人照顾是会上瘾的,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有手有脚也都废了。
玄宸吃到后面有点噎,不自觉拿余光瞥了眼桌上的丝瓜汤。江长霖立即领会,替他舀来半碗。
玄宸一只手包着纱布,另一只手捏着馍,江长霖不等他说什么,盛起一勺汤喂到他嘴边。
玄宸就这样自然而然就着江长霖的手喝了一口,不忘点评道:“好清香啊,比你做的还要清口。”
江长霖微微皱起眉,将信将疑,又盛了一口自己喝起来,“嗯,胜在食材新鲜。你爱吃,我们回去也种上一畦。”
许老三笑着打趣江长霖道:“不跟你爹置气了?我就说你爹舍不得真踹你。”
玄宸被熏陶了大半日慈父情节,此刻听许老三一口一个“你爹”半点不觉得别扭。
他吃饱了,掐了半根黄瓜慢悠悠啃着,看着江长霖用他用过的勺子斯文地喝着汤,心里突然冒出“乖巧”两个字。
江长霖从前在他面前一直拘谨,几时这般不见外过?玄宸自己也笑了,心道汉沽岛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人来到这里,慢慢都会变得不大一样。
一顿饭下来,乐实娘都看呆了,瞪着眼珠子感慨:“他江叔,你家儿子从小当女孩养的吧?这体贴劲,简直比姑娘还像小棉袄。”
“他小时候不这样。”
玄宸端出老父亲的架势准备开聊,
“长霖小时可爱哭了,动不动就往人怀里钻,唔!”
江长霖没打算给他机会,轻轻拿起一颗蜜饯干子堵了玄宸的嘴。
玄宸嘴里一甜,心就软了,暂时放江长霖一马没再继续兜他小时候糗事。
二人起身告辞,乐实爹娘送到门口,过门槛时,江长霖自然而然搭在玄宸后腰扶了一把。
乐实娘看着眼馋极了,“人家这儿子是怎么养出来的?”
许老三却收敛起笑容,神色显得有些沉重,“你看他们真像父子?”
“怎么了?”
“......没什么。乐实还没回来?”
乐实娘抬头往岛外望了望,海平面上风平浪静,“快了吧。”
嗯,快了……
“等等!”许老三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喊住二人,“你们爷俩回去要种豌豆,我让孩子他娘包些种子给你带回去,省事了。”
“那感情好,多谢了许三哥。”
玄宸乐呵呵伸手,许老三却把纸包递到江长霖面前,拉着他的手腕直接塞到他手里。
许老三一把正好握在无期上,江长霖本能闪躲,无期感受到生人触碰,悄然聚起灵息蓄势防御,泡袖下面隐隐透出红光流动。
玄宸抢身上前盖在江长霖手腕上,替他遮掩着。仓促接过纸包,拽着江长霖出了院门。
正晌午,村子里来来往往都是人,玄宸不放心,一直攥在江长霖手腕上。
阿牛娘正在房山头晒被子,看到他们俩过来,扯开嗓子逗弄江长霖:
“这么大了还让你爹领着呢?”
玄宸怕江长霖上火,连忙松开手,却被江长霖又追着送到手心里来。
无期很配合的闪了两闪,像是在提醒玄宸:好好攥着吧,敢松手,小心我闪瞎所有人!
玄宸无奈,就这么一路攥着江长霖走出村口,攥了一手心的汗。
好容易到了家,玄宸回屋端起茶壶猛灌了几口水,怎么这么热?
天气不热,手心热,一路热到心口里,烫的他头脑有些发昏。
江长霖跟进他房里,搬过椅子坐在桌边看着他喝水,玄宸脸上更红了。
他发现江长霖的目光正直勾勾盯在自己喉结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沉玥勾的效力还没完全消散,玄宸发觉自己连日来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尤其面对江长霖的时候。
玄宸头一回知道春梦还有后遗症。
江长霖不能碰他,尤其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
江长霖指尖只要挨他一下,他后背立刻就能冒出一层热汗。
刚刚江长霖在他手底下被他握了一路,此刻又这么看着他,玄宸感觉心火腾一下烧到嗓子眼儿,热得直想扯衣领子。
“你,你有事吗?”
玄宸找不到理由轰人走,突然很怀念起以前江长霖同他退避三舍、相敬如宾的日子。
“没事。”江长霖冲他笑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玄宸更渴了,晃了晃见底的水壶,“给我沏壶茶去。”
“茶喝多了晚上睡不好。”
玄宸苦笑,心道睡不好是因为喝茶吗?
玄宸抬手在自己身前扇了扇风,一片暗黄色的小纸片从他袖子里飘了出来。
江长霖突然敛起神色,将那纸片接在手里,问道:
“这是什么?”
玄宸奇怪,“你这么紧张干嘛?”
江长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他似乎没有办法接受玄宸身上有他不清楚的东西在。
什么都不行,哪怕是一片碎纸。
江长霖捏着那纸片看了看,拇指肚大小,暗黄的纸张上涂画着朱砂笔迹,看起来像是黄符纸上扯下来的一角。
“哪来的?”
“夹在许乐实小时候习作纸里头的。”
江长霖用手轻轻一捻,纸是脆的。
“这是张新纸。”
玄宸颔首,“不错。按照时间线索,他们一家人来到岛上至少已经有五年时间。岛上没人笃信仙道,也无道观灵修,这张符纸是哪来的?”
这倒真是个问题。
江长霖越看那符纸越可疑,捏到鼻子底下一闻,有股淡淡的青竹味。
“会不会是山里哪个灵修平时修炼用的?”
江长霖说完,又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对,山中野修画符篆多就地取材,这要是片树叶还能说得过去。”
江长霖又思忖片刻,见那符纸撕裂的边缘上残留着一笔朱砂,弯弯的,没头没尾,看起来应该篆文上的一笔。
“能从篆文内容入手吗?看看上面画的是什么。”
玄宸摇头。
天地间咒符种类浩如烟海,其中不乏修士们自创的。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全都见过,更别说仅凭一个断角上的残笔就判断出来全貌。
“我要是看出来怎么回事还用问你?”
玄宸往桌上一趴,心里头多少有点沮丧。
有线索看不明白,比连日来毫无头绪更折磨人。
汉沽岛上的元灵珠子不知被哪个神人拿了去,藏得那叫一个严实。
藏就藏了,偏还要隔三差五抛出个线头来牵引你,好死不死惹得人心烦。
江长霖安慰道:“别急,有线索是好事,天无绝人之路。”
“谁说的?”玄宸嘟囔着。
“我说的。”江长霖语气坚定,“去竹林里看看,说不定会发现什么。”
他们家屋后就挨着不二君山山脚下的竹林,玄宸抬头仰望着漫无边际的苍翠竹海,还没进山就开始发愁。
这么大,怎么找啊……
就凭一片碎纸?
他甚至连找什么都没不清楚。
“长霖......”玄宸回头看看江长霖。
玄宸似乎已经习惯了。
饿了喊江长霖,渴了喊江长霖,困了累了也喊江长霖,甭管遇到什么麻烦,反正喊江长霖就对了。
江长霖比玄宸自己还像个神仙,神仙的守护神。
只见江长霖从怀中取出黄玉珠,落地化出橘一橘。
江长霖蹲下身子,把那碎纸片递到橘猫面前,按着它闻了闻,又抬手在阿橘背上抚了两下,轻声交待道:“拜托了,阿橘。”
橘一橘伸出舌头在江长霖手背上舔了舔,低鸣一声,化作一道黄光没入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