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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光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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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梦还没来得及做完，玄宸就被院子里的喧嚣声给吵醒了。
自从来到汉沽岛，玄宸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凡人的生活惬意久了，惯出起床气的毛病来。
“长霖，去吧窗户关上，外面好吵。”
玄宸呢喃着翻了个身，突然就把自己翻清醒了。
旁边空空的，床上没有其他人。
等等，不对，他为什么会觉得江长霖在旁边？
......酒要少吃，喝多了容易变傻。
玄宸又躺了一会儿，院里越来越热闹。起身出门一看，小院门口围了一圈大姑娘小媳妇，望子迎风招展，上面三个醒目的大字：
“锅吃蛋”
江长霖不知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丹，脸上气色红润，迎着朝阳，脚步轻快地忙活着。
他在院子里架起一只简易小灶，灶上铁锅里沸水翻滚，根根银丝从一旁的案板上被江长霖巧手拉成，轻轻一甩，游入锅中。
江长霖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加上他身姿挺拔舒展，手中面条被甩出艺术感，竟也十分养眼。
惹得院中顾客不住拍手喝彩。
全是女顾客。
“哇...好帅啊…”
“长霖哥，我要，我要！”
“给嫂子也来一碗，再拉一遍啊长霖。”
......神他喵的再拉一遍，大清早儿的跑这来看耍猴呢？
“咳，长霖，起这么早啊，咱们家什么时候开始卖早点了？”玄宸走过来。
江长霖转身，扔下满院子喝彩，把手在身前围裙上擦了擦，拉起玄宸的手，动作自然而然。
老流氓有些不自在，院子里一堆人呢，想躲，又怕长霖挂不住脸儿，只好任凭他拉着安置到桌前。
“饿吗，先给你煮一碗。”
江长霖声音清澈温和，玄宸抬头，见他嘴角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笑得比朝霞还要灿烂。
玄宸看看朝霞，又看看江长霖。心说这崽子莫不是中邪了？大清早儿笑什么呢？
他这一笑，院里排队的人更疯狂了，推搡着往前涌，恨不能都沾一沾朝霞的喜气。
眼看再挤就要掉锅里，玄宸赶紧开口：
“我不饿，你快招待客人吧。她们瞅着可比我饿多了。”
玄宸说的是实话，他昨晚泡了药浴，又有长霖推拿按摩，一觉睡得饱足，此刻神清气爽，舒服极了。
听见东家吩咐招待客人，客人们队也不排了，纷纷围拢上来围住扯面师傅，近距离观赏手艺，顺便争夺第一碗面汤。
“第一碗香是怎么的？有什么可争的......”
玄宸被人群隔开，嘴里嘀咕着，不情不愿搬着凳子往旁边退开两步。
“明天就把那破望子扯了，什么锅吃蛋，我看是人吃江长霖还差不多。”再这么下去，他的好儿子恐怕要被村子里的雌性动物给分食了。
烦不烦啊……
江长霖一向最烦人群拥塞了，玄宸瞅着眼前黑压压一片后脑勺牙疼，意外发现江长霖非但没烦，还像是搞定了什么大事似的，表情出奇的轻快明朗。
没错，就是轻快。
被人围堵着还能围出笑容来，玄宸愈发笃定江长霖是中邪了。
第一碗面条出锅，人群中挤出个火红的身影。
是阿茹。
阿茹来到江长霖身前，甜甜的叫了一声“长霖哥”。
好家伙，两片朝霞撞一块了，人群中立刻喧闹起来。
“呦，啊茹，前儿晚上没跳够，跑这接着扭哒来了？”
“就是，管着点你那屁股，别把锅撞翻了！”
“你们家许乐实知道你天天往别人院子里跑吗，大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
酸
真酸
面还没吃呢，醋坛子先翻了一地。
阿茹倒是一点不怯，回头瞪了街坊嫂子们一眼，又看向江长霖，只是脸上比平时更红了些。
“长霖哥，听说江叔受伤了，我拿了些愈合伤口的草药。”说着，把一包草药放到案头上。
江长霖看也没看，人群中嘘声一片。
不过只嘘了一秒钟，就纷纷闭上了嘴。因为她们亲眼看见江长霖把第一碗面端起来，交到了阿茹手里。
......
玄宸也一样愣住了。
那不是我的吗？！
甭管我饿不饿，江长霖的第一碗都应该是我的！
玄宸没来由的这样想着，气哄哄撇了撇嘴。
“长霖哥......”阿茹激动得眼眶都有些红了。
江长霖接着又从桌下面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递到阿茹面前。是伏火节上的两枚红色绳结。
“阿茹姑娘，之前是我言行有失，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我道歉。我对你没有任何心思，希望你不要误会。”
江长霖把绳结递还回去，阿茹倔强着不肯接，江长霖只好放到她手边桌上。
“这碗面权当回礼，谢谢你的红绳，但我不需要，请你收回去吧。”
我想要的你们谁都给不了，已经在我怀里了。
“长，长霖哥，为什么呀......是因为许乐实伤了江叔吗？我可以去跟他说清楚！”
江长霖转身，再不理会阿茹的委屈。
阿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势，众目睽睽，脸上涨得通红发紫，咬牙忍着泪珠子，转身跑开。
街坊四邻都不是坏人，也没恶意。几个嫂子更是从小看着阿茹长大的，见她如此难堪，于心不忍，跑过去追着劝她。人群也跟着散了。
热热闹闹的小院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江长霖把那碗面直接倒进泔水桶里，又问玄宸：“吃吗？吃的话给你煮碗新的。”
还是第一碗。
玄宸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上前，拦在江长霖手上。
“这事做得有点太绝了吧，阿茹一个姑娘家，你要拒绝也是找个合适的场合，当众开口，多伤人家小姑娘颜面。”
不伤她就得伤你，你这个傻子。
江长霖开口驳他：“可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们还不知要在岛上停留多久，再冒出几个“阿茹”“许乐实”来，江长霖非疯了不可，什么清静咒都白念。
还是彻底断绝了念想比较好。
“好吧。玄宸知道江长霖做的其实是对的。“所以你一大清早故意把人都聚到家里来？”
还真是绝。
行吧，伏火节惹下的乱子可不只这一遭，搞定了阿茹，老许家那边还有个刺球等着去摆平。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吃了早饭，玄宸又拿小鱼干喂了橘一橘，洗好了手，理了理身上，招呼江长霖。
“跟我去许家一趟。”
昨晚许乐实上门来闹那么一出，不管谁的过错在先，长霖和乐实毕竟都出手伤了人。玄宸做长辈的理应登门拜访，给个说法。
而且许老三之前形迹可疑，身上又没什么线索，玄宸正好借机去他家中看看，也好一探虚实。
江长霖点头，玄宸在院里里绕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小院一角竹篱笆圈起来的大鹅身上。
登门拜访总不好空着手去，所以......这鹅看起来倒还蛮肥的。
玄宸眼中杀气腾腾，盯在白鹅细长的脖子上，朝篱笆走去。
大鹅被江长霖养得很好，圆肚大屁股，一身羽毛油光水滑，此刻吃饱了正把脑袋藏在翅膀下面睡觉，丝毫不觉危险正在逼近。
江长霖看明白玄宸想干什么，过来帮忙。
玄宸：“等会儿我进去吓唬它，把它往你那边轰，然后你趁机掐住它的脖子，听明白没？”
明白了，包抄合围，好战术。
可是多少有些浪费。
凭江长霖的身手，逮只鹅而已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人就可以，你退开些。”
玄宸听了摆摆手，还是猫着腰悄悄靠近过去，嘴里小声念叨着：“不行不行，鹅得亲手逮的才有诚意。再说这事还......”
还挺好玩儿的。
要不是在这僻静小岛，玄宸根本没有机会过这等普通农户逮鹅捉鸡的瘾。
江长霖见玄宸兴趣昂然，不忍扫他兴致，只好默默靠边，看着他在鹅圈里跟大鹅周旋。
想来神主大人隐居仙山福地，身边都是悟得仙道的灵兽，鲜少碰到这般不开眼的，因此十分缺乏实战经验。
玄宸刚一靠近，大鹅就受到惊吓，猛得扑腾起翅膀。竹篱笆不高，大鹅又吃饱了劲正足，眼瞅着围栏拦不住去势，扑腾着就要飞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玄宸抬手在鹅身上一抓，却扑了个空，只抓了一把鹅屁股上的白毛。
这还得了？
眼看着养熟的肥鹅就要飞了，玄宸怒吼一声：
“孽畜哪里逃！我们老江家向来只进不出，岂有你妄自来去的道理？长霖，快！”
玄宸一边喊救兵，一边提了衣摆往外迈，眼睛盯着半空中的鹅，脚底下没留神，衣角挂在篱笆上，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过来。
“啊呀……”
身旁是大鹅平时洗澡用的水盆，面前是堆了一地新摘的角瓜，跌在什么上都不好看。
他不是神仙，神仙不会摔跟头。
他是神仙，神仙都不会逮鹅。
玄宸心道这回可丢人了。心酸之余，还在脑海中用最快速度脑补出一副惨烈画面，狗吃屎大概是最贴切的描述。
玄宸绝望闭眼，猛然间一股冷香扑鼻而来。他睁开眼睛，正对上江长霖一双低垂的眼眸。
江长霖眸色浅淡，显得很透亮，他凝眸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深得望不见底，会显得很......痴情。
痴情
玄宸被这两个字烫着了，落在江长霖怀里，浑身不自在。
不止他烫，江长霖抚在他背后的掌心更烫。
阳春三月梨花还未落尽，两个人都已经在被骄阳似火烤在心上，热得快要化了。
“我，你，那个......鹅！”
玄宸挣扎着起身，江长霖将他扶稳站好，小心收敛起神色。
“鹅跑了，你怎么不知道抓呀。”
玄宸躲着脚嗔怪。
怪谁啊？抓鹅的手分明抓他去了。
“你没受伤就好。”江长霖倒是想得开，迈开长腿跨进鹅圈里，俯身从窝里抱出两枚大鹅蛋，“还有两个蛋，你看够吗？不够我再去找些别的。”
“算了算了，有啥算啥吧。”
玄宸胡乱在自己头上抚弄俩把，掉下几片鹅毛。
“没听过千里送鹅毛的故事？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心意到了就好。”
两人并肩沿着小路往山下走。三月里地气愈发湿暖，岛上落英缤纷，连风都是香的。
山脚下柴门犬吠，炊烟袅袅，阡陌红尘，热络暄闹。好一幅温馨静谧的红尘美景。
人在画中行，两个人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玄宸披着一头青丝，发尾随风飘扬，扫在江长霖手背上，有些麻酥酥的痒。
江长霖忍不住翻过手掌，收拢起手指，想要把片刻美好攥进手中。
“长霖”
“啊？”
江长霖以为心思被发现了，迅速把手藏回泡袖里。
玄宸说的却不是这个，他回过头朝江长霖笑笑。
“这光景可真好。”
是的，很好，却不及你回眸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