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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伏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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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火节是琅環民间旧俗，各地皆盛行，已经流传了上千年。
春日里万物复苏，地底下蛰伏一冬的虫兽破土而出，容易惊扰邪祟，把晦气带到人间。
人们为了驱邪避秽，会在开春暖和时用加了艾叶、茱萸和雄黄的水沐浴，身上再佩上红色绳节，图一个外邪不侵，百病勿扰。
习俗慢慢演变得越来越复杂，也就成了伏火节。
三月十五新火伏，
邪凶避退百病除。
玄宸自然是不信这些的，光靠颜色就能除妖，那还要仙道术法做什么？但民间百姓一点点朴实心愿，他还是乐意成全的。
汉沽岛上的伏火节不知循得哪辈子旧历，形式流程复杂极了。
三曰十五这天一大早，玄宸和江长霖就被架到村子中间的广场上。笔墨纸砚并各种花式的红色绳节铺陈开，赶大集一样。
江长霖在红纸上写好吉语，姑娘嫂子们细心叠好串进绳节里，交给自家亲人佩在身上。
许乐实还没成亲就已显露媳妇迷的潜质，寸步不离缠在阿茹身后腻味着。
“媳妇，我的呢？”
阿茹白他一眼，“胡喊什么，还没成亲呢，你也不臊。”
“呵呵，阿茹妹妹我错了，我的呢？”
阿茹随手捡起一个丢给许乐实，许乐实一脸委屈道：“我想要那边那个同心结，一看就是你绑的。”
“起开，有就不错了，不许挑！”
许老三看着孩子们笑闹，面容欣慰而满足。
玄宸凑上前去打招呼：
“许三哥，阿茹这小姑娘伶俐，乐实好福气。”
许老三愣了一下，勉强直起腰板超玄宸笑笑，客气道：“可不，到时候一定来吃两个孩子的喜酒，咳，咳咳。”
玄宸连忙在许老三背上扶了一把，关切道：“许三哥注意身体啊，春日里爱起病灶。”
“我这是，咳咳，是老毛病了。年轻时为国效力，在北荒莽原上受过伤，落下的病根儿。”
“是寒症？”玄宸并指搭到他脉门上，“我来帮老哥看看。”
许老三连连摆手推脱，“咳咳，不用，咳，不用麻烦，都这把年纪了治不治也不打紧。”
玄宸略起疑心，不动声色试探着，“旧疾需要调养，岛上气候和暖最适合温养寒症，三哥一家来多久了，可见好？”
许老三却再不接他话茬，只朝许乐实那边喊道：“孩子，别光顾着自己拿，给你长霖哥也挂一个。”
许乐实和阿茹同时伸手，阿茹手中拿的正是许乐实看上的同心结。
“多谢，我不需要。”
江长霖推拒，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有些尴尬。
玄宸走过去把两个孩子手里的都接过来，摆弄着挂到橘亦橘脖子上，“阿橘，你要再胖点儿过年就能直接扮狮子了。”
“哎！江叔，你怎么给它了？！”阿茹撅着小嘴赌气跑开，许乐实赶紧去追。
玄宸没了乐子，自顾自瞎转悠，转到江长霖身边，看他提笔蘸墨，在红纸上写下的是“唯盼心安”。
江长霖的手好看，指节修长，骨肉匀称。
江长霖的字更好看，飘若行云，姣若游龙。
可这么一手好字玄宸却不满意，小时候没少抽江长霖手板子。
都说字如其人，江长霖行楷都不似自己性子那般规矩严板，反而越写越像玄宸，点墨里透着狂放不羁。
“这样的字如何能落在奏折朝报上？撕了重写，一笔一划都给我规矩着写！”
小长霖委屈，泪珠子含在眼眶里打转儿不敢掉，“可我觉得哥哥的字很好看。”
“还敢顶嘴！你又不是去当神仙，那样的字镇不住江山社稷。照着《琅環通鉴明集》抄！十遍！...五十遍！”
玄宸后颈子一阵发凉。自己那时候多凶啊，怎么就舍得对个玉瓷娃娃般的小人儿如此严苛？可惜时间不能倒流，再想把那小粉团子抱在腿上哄已经不可能了。
派完红结，女人们三三两两回家准备晚上的流水宴，阿牛把一个竹篓递给江长霖。
“走，进山掘行湘笋去。”
不二君山里特产一种麻竹，通体墨绿，外皮上有星星点点白斑，看起来如同美人垂泪，名唤“行湘”。
行湘竹的嫩笋扎根极深，饱含山中灵息，食之能益肝脾，最补气虚血亏。只是极难得，每年三月这几日才有，而且要趁雨后初请，破土之前采掘。笋尖一旦破土，灵息也就散了。
玄宸一听就来了兴趣。他倒不是自己嘴馋，只是想试试运气，真能有缘得了，刚好给长霖补身。
“别去了，山里有瘴雾。”江长霖阻拦。
......这他倒是记得清楚。
“你怎么比我还像爹？走吧，这么多人，迷也不迷我一个。”
玄宸大大咧咧扯上江长霖，跟着一帮半大小子进了山。
谁知刚一进去就后起悔来。
不二君山玄宸少说来过几百趟，没有一次是用过两条腿走上去的。
他哪里知道雨后山路湿滑，青苔覆在石头上，比冰面还滑？
小伙子们都是短衣打扮，气力也足，攀抚在山路间比猴子不差。他俩长衫长袍本来就不便，玄宸腿脚还不利索，很快就被甩在后面。
江长霖一直在他身后默默护着。
“反正也追不上，歇会吧。”玄宸往山路旁一块青石上一靠，再也不想抬腿了。
这回可真是逞强，玄宸眼下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不让他的好儿子再把他抬下山去。
“你在许家人身上发现什么了吗？”见左右无人，江长霖开口问。
“许老三脉搏是虚乏了些，但确实是个普通凡人。许乐实更没什么特别。要说发现...还真有一个。”
“什么？”江长霖立刻警觉起来。
“我发现阿茹那妮子好像挺喜欢你。”
“别胡说！”江长霖臊得耳尖小痣通红。
玄宸见状，得便宜卖乖起来，“这有什么可害臊的，人家姑娘家巧手盘的同心结，我想要还没有呢。”
“别闹了。”江长霖不理他满嘴轻佻，正色道：“你进山是想找什么？”
眼见行湘嫩笋没戏了，玄宸打趣道：“自然是要找美人。”
不二君山中芳草鲜美，雨露润泽。玄宸一路被山间云雾熏在鼻子尖，心里头有些痒。
羽民与金翅鸟同宗，羽皇一向把玄宸当成祖宗供着，琼浆玉液动人心魄，许久未尝，还真有几分想念。
“我去羽皇那坐坐，顺便问问元灵下落，你先回去吧。”
江长霖不置可否，只是嘴角渐渐沉下去。
茂林里光线昏暗，江长霖的脸藏在树影后头叫人看不分明。玄宸莫名感动氛围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异样。
等了半天也不见江长霖反应，玄宸干脆自行提着步子往前走去。
“你打算这么走上去？”江长霖在他背后冷冷开口。
玄宸心里盘算着别的，并没听出异样，“哦，对了，借点灵息当盘缠。”说着就往江长霖眉心探去。
江长霖一把将他抓在面前，指尖冰冷，“我跟你同去。”
玄宸满脸沮丧，心道你跟着我还干嘛去啊。
老子当了五年野鬼，好容易活过来，一直没沾过荤腥。如今阳春三月，连山里的兔子都结伴成双，他一个孤寡老人想去汲取些温暖不过分吧？
“你先回家做饭去吧。”
江长霖不撒手。
“去找他们一同挖笋子，晚上我要吃。”
江长霖不撒手。
“......算了，去就去吧。”
谁让你元灵都没有还想偷馋？活该！
大概是怕惊动旁人，江长霖没有召动无期，而是用掌风削下一节青竹，拉着玄宸站了上去。
灵息灌注下去，青竹载着二人腾空而起，贴着竹海顶端直奔山顶。
不二君山不算高，江长霖御竹飞得也平稳，可是那竹筒子光溜溜的踩在脚底下直打滑，实在不适合站人。
“就不能把它变大点吗？掉下去摔断腿脚还得麻烦你照顾。”
江长霖在他身前也不回头，沉声道：“怕摔就别去了。”
“去！”
摔断腿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青竹突然攀升，玄宸猝不及防向后倒去，胡乱抓上江长霖腰间绦带。玄宸长吁一口气，心道老子这条命感情是流云绦给的。
青竹载着二人穿过云层，雾霭背后，一派洞天福地呈现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