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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欢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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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云雾之后是一大片峰峦叠嶂，山脉绵延起伏，错落不绝，一直向着天际间蔓延而去无穷无尽。
峰峦间云霭雾漫，仙气缭绕。各种灵禽振翅翱翔，穿梭在峰林之间汲取芳茵翠露，自在无拘，陶然忘返。
见此情景，才能明白不二君山缘何能与鹿吴山、藏岁峰起名，并称云境三大仙山。
玄宸并指朝面前空气中轻轻一叩，一阵金色流光瞬间朝两旁扩散而去。
是结界。
“幸好还在，我以为这忘忧结界一早随我元灵散了呢。”
忘忧结界是玄宸早年间赐给羽民的守护术。
羽民天生异能，背负双翼，骨骼中空，身姿飘逸灵动，尤擅歌舞音律。
说是人，却不食五谷，只汲饮草木霜露为食。说是仙，却也不能飞升上届，无法摆脱生死轮回。
不需要耕作的大部分时间都被他们拿去钻研音律和酿酒，因此羽人不分男女，人人能歌善舞，也个个都是酒鬼。
早在上清天时玄宸就对这处世外桃源般的所在心生向往，初来云境也曾在不二君山中落脚过一段时间。
他和羽皇的交情，就是那时候夜夜欢饮达旦喝出来。
后来见玄宸将纯火恩赐琅環，羽皇也大着胆子来求过，却被玄宸拒绝了。
玄宸的理由很简单：人有什么特长就该做什么事。创世神既然为羽民点化了妙音仙律、仙姿逸容，那么羽民只要会飞就好了。
纯火那种纯阳之力羽族根本无法驾驭，反而会惹人觊觎，横生祸端。
是以，玄宸只许诺羽皇守护结界，庇佑羽民在仙山楼阁间自在忘忧。
不多时，二人面前突然卷起一阵劲风。江长霖抬头，见几名羽人舒展鹏羽从天而降，落在面前。
结界应声破开一个洞口。
羽人落地后纷纷收拢起双翼化进背后翼孔。为首羽人虽然衣着堂皇尊贵，在玄宸面前却低顺恭敬的很。
只见他双臂交叠于身前，单膝点地，俯首叩拜。背后随行羽人更是呼啦啦跪了一地。
“上神驾临不二君山，小皇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来了有一阵子了，才得空闲过来看看你。”玄宸抬手示意羽皇起身，“肇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羽皇大概太久没被人直呼过名讳，一时激动，张开双臂整个将玄宸搂进怀里，“你这些年躲去哪里快活，可叫人想死了活祖宗！”
玄宸差点被扑到地上，“别，别激动，这事说来可话长，你先放开。”
“是，上神请随我回翼宫，今日正巧有新酿开坛，你我定要畅饮开怀，不醉不归。”
翼宫珞瑛殿上早已歌宴升平，醇香四溢。
长霖从前只在典籍中看过羽族人样貌。如今亲眼得见，才知妙笔丹青远远不能描摹出羽族半神之体的轻灵飘逸。
要知道在凰玄宸驾临云境之前，羽人美貌在三山四海间可是首屈一指的。
一路上见羽人个个身材颀长，四肢修展，面容间清秀娇妍，肩颈肌肉线条却充满力量感，二者杂糅，呈现出一种雌雄莫辨的奇异美感。
大约是在不二君山中生活得久了，山间灵息化入骨血，更加持了羽族人的出尘气质。
可一副副仙姿风骨里，偏盛着妖娆不羁的灵魂。
许是仙山中没有世俗礼教拘束，一旁跪侍的羽人看向玄宸的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热切。
玄宸随羽皇上座，刚要伸手招呼美人上前，无意间瞥见江长霖耳垂上小痣有些异于往常的红，生是堪堪管住了手。
难得老流氓还知道要脸。
玄宸现在满脑子都是借口，急着打发了江长霖那小兔崽子。
羽王很有眼色地在案头化出只白瓷坛递给玄宸。
“上神鼻子最灵，今日莫不是闻着酒香寻来的？”
玄宸也不客气，揭开坛盖一闻，顿时眉开眼笑，“沉玥勾？！甚好，甚好。”
酒过三巡，玄宸却越喝越乏味，感慨道：“有酒无肴最可惜，这时候要是能有一盘八宝酿豆腐就好了。”
“什么？”羽皇自问深谙瑶台仙馔，却从没听说过什么酿豆腐。
“不懂了吧，此等凡人烟火里的味道，我也是多亏有长霖在才能偶尔得享，你想吃啊，且问他愿不愿做给你吃。”
江长霖被羽王直白的目光盯在身上，只是淡然一笑算作见礼。
“这位小美人眉眼含情，像块水里沁养出来的透玉，是上神新得的？”
玄宸抬头狠狠瞪了羽王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我的孩子，从小养在身边，比亲儿子还亲。”
羽皇见自己言语有失，唯恐惹得玄宸不悦，连忙召唤身后羽人殷勤上前。
能得凰天垂青可是无上殊荣。
若能有幸得神泽滋润，于修为上更是大有裨益。
羽人得了主君授意，忙不迭膝行上前，斟酒的斟酒，布菜的布菜。
见玄宸神色稍缓，有胆子大的掐了颗红樱桃直接喂到玄宸嘴边。
美人个个媚眼如丝，口若含朱，身上沾染的仙草芳香混在酒气里，晃得玄宸有些微微熏醉。
玄宸来云境上千年了，有意巴结的数不胜数，单这位羽皇最会投其所好。
玄宸对孝敬来的美酒美人很是受用，觥筹交错间眼尾渐渐浮起一层薄红。
玄宸掐起手边美人的脸蛋儿，暧昧道：“你身上的香味是什么？郁而不燥，很合本座胃口。”
羽人娇颜切切，垂眸答道：“回禀上神，此香名为宋忆，是小人为了侍奉上神特意调制的。”
“宋忆......”玄宸指尖贴在羽人颚颈间轻轻摩挲着，“人美，名字也美，这香很衬你。”
随着玄宸指尖没入衣襟，那美人血脉蓬勃，周身香氛愈发浓郁。
只见他抬首迎合道：“若论美，三界间哪有人比得过上神？上神若爱此香，不如亲手狎来尝尝......”
江长霖方才还觉得羽人生得好看，见他们没有骨头似的往玄宸身上缠，只觉得心头火起，压都压不住。
玄宸从前总说江长霖是天生修仙道，因为这孩子从小到大貌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一般人要花很多年才能修到摒弃六根、物我两忘，江长霖却像是生来就没有这些杂念。
殊不知这世上是没有人真正没有喜怒的，旁人看不出来或许只是因为藏得深沉。
但再深沉也有露出端倪的时候。
羽王心思玲珑，明显察觉到玄宸背后男子看向羽人的眼神悄然起了某种变化。
虽猜不透是什么，但周到些总没有错。
“小仙君何不过来一同享用？”
“他不行。”玄宸突然正色，伸手挡在江长霖身前。“这种酒肉不适合他。”
江长霖脸色沉郁如铁，咬紧嘴唇什么都没说，只是覆手见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人倒是真走了，可玄宸一点如愿以偿的高兴劲儿都没觉得。
“平时脾气挺好的，今儿这是怎么了……”玄宸实在摸不着头脑，酒气瞬间散了七分。
羽王生在凡尘，对于人情世故比起天生神骨的玄宸不知通透多少。
“嘿嘿，上神可还满意？”
“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上神难道不是在故意气他？”
“我？气他？”玄宸更糊涂了，“我闲得没事儿气他做什么？
羽皇盯着玄宸，半晌，才诧异道，“上神竟真的丝毫未觉吗？他看你的眼神里满是贪求。小皇以为你带他来是为了试探真心。”
玄宸被羽王说得云里雾里，再看拥上来的妖娆美人也没了兴致。
他抬手屏退又欲围上来的羽人，“什么乱七八糟的，算了，还是说正事吧。山中近些年可曾出现异动？比如...掉下块石头之类的。”
“这...”羽皇沉思片刻，认真道：“没有。”
“知道了。”玄宸起身，“等方便时再来找你叙旧，今日就先回去了。”
“上神，还未尽兴怎么就要走？”羽皇见拦不住，殷勤道：“沉玥勾给上神带两壶？”
“酒就不必了。”
谁还敢喝啊？
玄宸回头，“有新鲜的行湘嫩笋给我一些，带回家哄孩子去。”
回程路上江长霖一言不发，任玄宸怎么哄逗都不理。
二人刚从竹林里钻出来，就在山脚下碰到了阿牛他们。
“江叔，长霖哥，你们找到了笋子吗？”
玄宸晃了晃手中竹篓。
“哇，这么多？！长霖哥你可真厉害。”
江长霖还是不说话。
连阿牛都发觉氛围有些诡异，小心着问道：“他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玄宸摊摊手，“路上摔了一跤。”
“啊？”
“脸着得地。”
“......”
一伙人回到村上，天色已经黑透了。广场正中燃着熊熊篝火，外围摆起长长一圈桌宴，男女老少围坐其中，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伏火节真正的欢宴这时才正式开始，白天里的项目只能算是前戏。
玄宸一直认为琅環人骨子里就是吃货，无论过什么节，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毫无疑问都是吃。
立春吃春饼，立夏吃面条，立秋吃咸食，立冬吃饺子，除此之外还有汤圆、月饼、青团、粽子、屠苏酒、八宝粥......能从年头一路吃到到年尾。
玄宸甚至怀疑琅環人过节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聚在一起吃东西才是主要目的。
他们是最晚回来的，长席上坐满了人，只剩道旁老杏树下面有一张空桌。
小伙子们在山里爬了半天显然饿坏了，屁股刚挨到板凳就端起了碗筷。
玄宸在条凳一头给江长霖挤出个位置，江长霖全当没看见。
玄宸也来脾气了，一把将人拉过来按下，“哪有过节让你爹一个人吃饭的？给我坐这儿！”
江长霖坐是坐下了，可隔着条缝隙躲玄宸。玄宸往他身边靠过去一点，他就又往旁边挪开一点。玄宸干脆把腿贴到他腿上，心道你有本事挪地上去啊！
江长霖倒是不挪了，僵在桌前，傻了一样。
酒菜都已经凉了，玄宸也没怎么动筷子。他这一桌都是小辈，轮着圈的给他敬酒，一碗碗糙米酒灌下去，玄宸胃里火辣辣的疼起来，又疼又烧。
米酒醇度不高，比不得仙山精酿，但胜在直白粗浅，喝多了也是会上头的。
远处歌声响起，篝火前聚了好多年轻男女，手拉着手，围着火堆跳起锅庄。
“徒步山间夜景长”
“梦萦魂绕盼成双”
“繁星明月摇清梦”
“谁人愿暖我心田”
山里的情歌大多都是这样，曲调悠扬嘹亮，歌词直白露骨。大家一起唱起来，分不清谁在借着歌声偷偷向心仪的人儿表白。
玄宸听着听着竟觉得有些醺醉，情暖人心，果然是个好东西。
他忍不住又往江长霖身上靠了靠，哪怕不知是来自谁心坎里的热切，都能借来在月夜里温暖人心。
人群中一片火红的衣角随着曲调旋转飞扬，像只娇艳的花蝴蝶翩然起舞，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阿茹无疑是美好的，年轻，热烈，浑身充满野草一样旺盛的生命力。
花蝴蝶越飞越近，一直飞到眼前。连玄宸都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容甚至比朝阳能加灿烂，叫人过目难忘。
只是这妮子胆子也实在太大了，众目睽睽，当着所有人的面竟然朝江长霖伸出手去。
“长霖哥，一起去跳舞吧。”
这样的场合下，这样的歌声里，这样一个伸手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呐喊声，起哄的，怂恿的，更有甚者直接喊起了“许乐实”的名字。
阿茹毫不在意，坚定得朝江长霖伸着手，只是脸上越来越红，眸子越来越亮。
简直瞎胡闹，玄宸在全村上下火辣辣的目光中默默撑起额角，简直尴尬死了。不过好在江长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玄宸还没来得及庆幸，江长霖突然站起身来。
人群瞬间安静。
目光聚焦在江长霖身上，仿佛都带着火星子，一不小心就会点燃什么。
寂静中，阿茹深吸一口气，朝前迈出一步，期待着，渴望着，争取着。
下一秒，只见江长霖微微牵起嘴角，虽没去碰阿茹的手，却随着她一同走进人群。
长霖......
玄宸愣在一旁，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谁都抢不走。生死轮回都没能将他二人分开，一个小姑娘勾勾手指竟将他的江长霖给拐走了……
“江长霖！”许乐实再也忍不下去，起身就要去追，被阿牛他们按在桌上，“别去！现在去了只会让场面更难看！江叔，你倒是管管啊。”
谁管谁呀，他自己家后院分明也起火了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