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入世 “托神主的 ...
-
既已得了线索，江长霖一刻不舍耽搁，连夜就要下山。
玄宸没想到江长霖竟比他自己还要着急。
檀灵枢当日诘问像一记大耳刮子，至今仍在玄宸脸上火辣辣的疼着。
能得长霖仗义至此已经无以为报。找元灵本就是玄宸自己的事，且不论前途是否凶险，他都不好再拉着个凡人垫背。
檀灵枢难得跟玄宸立场一致，话里有话地拦着江长霖道：“你这幅小身板，跟随那死鸟下山，一路上还不知道谁来保护谁。别去了吧。”
江长霖坚持的有理有据：“四海流霁图只受我一人召唤。”
一句话逼得檀灵枢哑口无言，一张大脸气得通红。
这脸是真的大，勉强挤挤能再多放下一副五官。小鼻子小眼含怒聚在一起，衬在白净细嫩的面皮上，活像只大肉包子成了精。
玄宸紧守最后底线，要求江长霖务必将橘亦橘那胖猫带在身上。
“赶路带只猫干什么？怪累赘的。”檀灵枢不解。
玄宸怼他一句：“同样是胖子，它可比你机灵多了。”
大猫一下蹿到玄宸肩头，竖起尾巴，朝檀灵枢耀武扬威的宣誓主权。却被江长霖一把薅下来，化成颗黄玉珠纳入怀中，催促道：“好了，出发吧。”
希望就在眼前，他一分一秒都不愿浪费。
“去吧去吧，果然是儿大不中留。这一走......”檀灵枢摇头叹息着。
“别这样。”江长霖回头劝慰檀灵枢：“只是去找东西，找到了就回家。你先回镐都等我们。”
“你有拿镐都当过家吗？臭小子，从小到大都叫人不省心。”
山中五年，檀灵枢俨然已经将江长霖视作手足。此刻一别，前路无期，檀灵枢难舍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路上没有我在身边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少逞强，你也不是铁打的身子，知道吗？”
江长霖郑重点头。
二人一猫启程，就此与檀灵枢辞别，离开叠山院往山下尘间俗世去了。
鹿吴山另一侧山麓背后，一团黑雾在月下凝聚，现出一张疤痕狰狞的面孔。
“有劳上仙。”木云栖朝着面前一长须长眉的老者抱拳拱手道。
老者眼角低垂，脸上每一道褶皱中都写满对木云栖的厌恶鄙夷。缓缓开口：
“老夫修行十几万年，若不是一心求解脱，断然不会轻易着了你的道儿！那凡人内心赤诚，根本不像你说的那般不堪。”
“呵呵。”木云栖冷笑一声，“上仙若当真后悔，大可以自行回到不二君山。如今甜头已经尝到了嘴里，再来抱怨，未免有讨价还价之嫌。”
涵芝被木云栖看穿了盘算，有些无地自容，遮掩道：
“谁说要再回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老夫是替江长霖惋惜，原本是块修仙道的好料子，可惜了，可惜...没有魂契守护，也不知他还能活多久。”
“上仙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木云栖声音森冷，“云境再大，也大不过神尊的手掌心。”
看着木云栖愈发沉郁的脸，涵芝很怕他会突然反悔，将自己缚了再囚回逆枭脚下，只好乖乖将江长霖的魂珠掏出来。
“事先说好的，魂珠归你，但金翅鸟那枚金羽契得给老夫。”涵芝谨慎地眯起双眼。
“放心。金翅鸟修为我半点儿不想染指，我想要的只是他......”木云栖欲言又止，收了江长霖天魂魂珠，隐没于夜幕之中。
*
二人从鹿吴山上下来，御着无期到达流霁图中标记最近的地点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鹿吴山往北便是琅環国境内。
从前有纯火护着，一直地气温和，四季如春。如今许是日落的缘故，竟比往常元月里冷出不少。
江长霖感受到玄宸在他身后打了个寒颤，连忙操控着赤链降落。
毕竟玄宸才刚刚恢复，江长霖当真一点闪失也不敢大意。
无期落地，发现此地是一个小镇。城郭大门外一颗歪脖子老树，城门楼子上写着“东苓”。
江长霖将无期收回腕上，二人步行进镇落脚。
上元节过后，就算开春了。
鹿吴山脚下四季变化不甚分明，一年十二个月都是绿的。
但街市上往来行人步履轻快，多少也能感受到春日里勃勃生机。
东苓镇不大，居民彼此都十分熟悉，出来进去笑脸相迎，看起来民风淳朴和善。
二人并肩走在街上，频频惹人侧目，能看得出镇上应该很久没有来过生人了。
“快看，那公子生得好生俊俏，眉眼如玉，跟雕出来似的。”
“嫂子你眼光可不如从前了，拥氅的那个才更好看。看那身姿气度，说是天神下凡也有人信吧。 ”
“ 我信，我信！”
街头巷尾一群妇人们停下手中活计，议论纷纷。
传到江长霖耳朵里，他本能一般抢先半步，将玄宸往身后护了护。
二人沿街走了一会，发现这镇子街市上格局十分奇怪：
日常生活中基础供给的铺子，和本地人的民宅基本都在外圈。
主城区十个门口有八家都挂着幡子，不是酒肆、茶楼，就是客栈，怎么看都像是个以接待游人旅者为主业的地方。
但是不为何，天还没黑透，就早早全都关门打烊。
天色渐晚，二人在镇上绕了大半圈，好容易才找到一家门口点了灯的酒家。望子上写着“归云居”三个大字。
江长霖上前询问可有空房，柜台后面打瞌睡的老掌柜瞬间来了精神，见了财神爷似的跳出来招呼。
江长霖要了两间房，又安排了简单的餐食，在归云居落脚休息。
吃过晚饭，乏劲涌起来，玄宸感觉浑身上下散了架得酸痛。明明没做什么，赶个路而已，只是站着都能累成这样。玄宸暗自唏嘘着当真是岁月不饶人。
没多久，江长霖敲开门，站在门口道：“我刚去问过掌柜，说后院有温泉汤池，我陪你下去浸浴。”
江长霖故意将“我陪你”三个说得很轻，玄宸却没听出来。
他本来就怕冷。
“你带胖橘子去吧，我累了。”
江长霖耳尖有些微红，撑在门口坚持道： “知道你累了才要去，泉水能舒筋活络，要不然明日起来身上更酸乏。阿橘生性不亲水，让它留下，你跟我去。”
玄宸奇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既然知道我身上酸，那也该知道我生性一样不喜欢水。大冬天的泡什么澡，不去不去。”
江长霖被他奇葩逻辑逗乐了，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哄道： “你现在是人了，是人就得沐浴，走吧。”
江长霖不常笑，笑起来甜甜的，又苏又软。玄宸发现江长霖那对梨窝里好像下了咒。每回祭出这法宝，自己都像着了魔一样，长霖提什么要求他都无法拒绝。
这回也不例外，鬼迷心窍地迈开步子出了门。
老掌柜殷勤带引，一路往后院走。
这家店看起来规模不小，前店后院足有三进。客房看起来至少有几十间。可是没见一个伙计，里外只有老掌柜一人打点。
玄宸好奇，闲聊着打探：“有劳店家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前后只你一个人，别忙不开。”
“哎呦您客气了，左右店里就您二位客官，要再招呼不周，小人还不如也干脆关门算了。”
老掌柜笑得有些尴尬，如实作答道：
“我们这个镇虽然不大，但以前也算热闹。这里靠近鹿吴山，地下有处灵泉泉眼，泉水中灵息充沛，勉强算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很多前往鹿吴山修炼的修士，都会来我们这里落脚。人来人往的，镇上的酒家客栈就都应运而生。
京城的贵人们也把这里当成后花园，纷纷来这里置办产业，为的是闲暇时间能来沾沾山中灵息，图个益寿健体。前些年光是卖地，镇上就有一批人先富裕起来。
尤其元夕节前后，神主从仙山上去帝都享用祭祀。因为这里离鹿吴山近，琅環上下想要一睹神主风姿的人都能把我们这里挤满。上元节当晚的酒店，得从头年九十月就预定。位置高一点，视野开阔的，上半年就抢光了。
托神主的福，比起土里刨食，老百姓日子过的还算滋润。”
老掌柜话匣子一打开就合不上，玄宸听得有些尴尬。心想自己下山吃顿饭都能引起围观，未免太夸张了。
现在二月未尽，镇上就冷清成这德行，根本不像老掌柜说得那般模样。
“真有那么夸张？那近些年来怎么样？”玄宸指的是自然是他陨落这几年，琅環上下再也没人见过神主。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二位留神脚下。”
江长霖也留意到脚下石板覆着一层水汽，看起来十分光滑。
他下意思抬手在玄宸腰间虚扶了一把，像是只敏锐又忠诚的猎犬，时刻警惕着一切危险。
眼前是一处白墙灰瓦围出来的低矮院子。
老掌紧走两步来到月门前，推开两扇开半人高竹扉，一股氤氲水汽蒸腾着扑到脸上。
“说话间就到了。里头就是汤池子，二位贵客慢慢享用，有什么需要您隔着帘帐吩咐一句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