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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暖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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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生根，家宅平安。”
“他江叔，以后都是自家人了，有事别跟大家伙儿客气。”
“就是，长霖那孩子讨人喜欢，你就等着亲家挤破门吧！哈哈...哎，长霖呢？”
江长霖看着那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竹林中，拨开人群就要追赶。才挤出两步，便被玄宸拉了回来。
“我儿子脸皮薄。今天辛苦街坊四邻，等房子封顶再请大家来好好热闹。”
玄宸一直死死按着江长霖，直到人群彻底散了，才松开手。
“有可疑！”江长霖尽管尽力压抑，可声音里还是躁动难安。
“我知道，看见了。”
但越是可疑越要谨慎行事。
贸然追过去，若前面真有什么，那明摆着是请君入瓮的陷阱。若没有什么，也只会平白打草惊蛇，他们在东陵镇就吃过这样的亏。
江长霖分明不是莽撞性子，偏偏只要一涉及到元灵就会气血上头，理智全无。
简直像是犯克一样。
“那你还眼睁睁看着他走？！”
“我，”
我那不是怕你危险吗，傻孩子。
玄宸想到江长霖这番焦急终归是为了自己，实在不忍苛责，耐下心来哄劝道：
“只凭这一眼也证明不了什么。竹林一直连着不二君山，林深处有瘴雾，贸然闯进去只怕会着了别人的道，懂吗？”
江长霖未曾想过这些，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确实鲁莽了。
见他眼神软下来，玄宸继续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来日方长，咱们细细打算也不迟。”
江长霖不知怎么就突然同意村民帮忙了。
阿牛一家最先卷胳膊上手。小村庄里人情热络，家家都是祖辈交情，见有一个帮忙的，其他人都不好意思不上前。
正好趁着这几日海上浪大，老少爷们齐上阵，没几天就把一座像模像样的小宅院盖起来了。
屋舍只有两间，院子也狭促，但好在五脏俱全。江长霖怎么想不知道，反正玄宸挺满意。
从前叠山院也只有两间轩室，厨房还是后加的。他就喜欢紧窄的地方，挤着点显得亲近。
玄宸早上出去遛了一圈，回来时左右手各拎着些小物件，怀里还夹了只大白鹅。
“你这是干什么？”江长霖疑惑道。
“街坊给的，搞得好像上货一样。你先接一下鹅...等会儿，我怀里好像还有个蛋。”
江长霖接过东西，不分死活一律细细查验。玄宸眼看着他掐在大鹅脖子上，掰开鹅嘴，忍不住夸他一句：“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哎，鹅屁 股里不看看了？也能藏东西。”
俩大男人起居没什么讲究，日常所需基本都让村民送齐了，加上江长霖手巧，小院很快就被打理出了生机。
三曰三是个吉日，阿牛带着几个小哥们儿来找长霖玩，顺便帮着暖宅。许乐实也在其中。
阿牛一进门就瞪大双眼，“长霖哥，你可真厉害！这才几天，路也铺了，树也载了，只是你怎么不种棵果树？房前栽松柏可不吉利。”
“你懂什么呀。”许乐实一把将阿牛扒拉到旁边，“人家乔迁之喜，你就不会捡好听的说？瓜皮！”
玄宸出来打圆场道：“都挺好，都挺好。”
小院是江长霖仿照叠山院格局布置的，仙山神邸，能不好么。
按照岛上习俗，暖宅是要留人吃饭的。玄宸有些犯难，他一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寥寥几次下厨都堪称灾难。
阿牛似乎看出来了，解围道：“江叔，我娘说了，你们爷俩以后不方便起火就去我家吃，反正就两副碗筷的事儿。”
“好啊。”玄宸敢情乐意。
“不必。”江长霖却不愿玄宸吃别人做的吃食。以前寄人篱下是没有办法，现在，“家里有厨房，我去准备饭菜，你们稍等。”
江长霖在万众敬仰中推门进了厨房。
乐实倒是嘴甜，“江叔，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我长霖哥怎么什么都会？琅環也不兴男人下厨房啊。”
“他，咳，那个，天赋吧。”
总不能直说是从小饿出来的手艺吧。
不过江长霖确实从小就是个极有慧根的孩子，其天赋表现在各个领域，包括且不限于下厨房。
玄宸早年教导江长霖修行，并不是时刻盯在身边。他大多数时候都被琅環人投来的各色愿签拉着着，对江长霖只能做到偶尔提点。
好在江长霖天生好材料，寻常人苦修百年都未必能结出元灵内丹，江长霖只用了十年不到，就顺利筑基结丹。
玄宸惊喜归惊喜，却毫不意外。
修为这种事其实并无公平可言。
比如他自己，万年灵息皆是神尊所赐，玄宸在位列仙班的路途上可以说半点儿苦没吃过。
再比如江长霖。来云境上千年，玄宸也只遇到过一个能操纵息壤的人，不是妖灵，也并非修士，而是个只哭鼻子的凡人小孩子。
可见天赋这东西就像是野草，只要得了土壤，即便没人栽培，也能通过某种方式自发生长出来，以异于常规的形式抽枝发芽。
玄宸刚开始教江长霖时，其实没对他没报多大希望。六岁的小孩子能坐得住就算不错。江长霖却在第一日就给了他大大的惊喜。
“今日起开始帮你筑基，首先需从打坐开始练习。不是让你干坐着，而是借身体上的安稳凝神静气，放出你的五感去天地间搜索灵息。”
小长霖见玄宸盘坐于不幽潭前，也学着将两手交叠至于脐下。
“哥哥，什么是灵息？”
玄宸解释道：
“所谓灵息就是蕴涵在天地万物中的自然之気。
万物皆有灵性，比如这草，在它生长吐纳间会将自身精华释放到空气中，年深日久慢慢形成元気，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可以人为捕捉和吸纳的。
修行之人正是通过在体内积累这些自然精华，不断凝聚炼化形成实体，也就是元灵内丹。
有了元灵，灵息就可以收放自如任意来去，真正做到化为修士所用。”
玄宸滔滔不绝半天，见长霖只是安静听着，半点儿反应也没有，当时心里就没了底。
“小东西，能听懂多少？”
小长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水里也有这种气吗？”
“自然。”
玄宸见他小脸儿上写满认真，又欲细说，却见他起身走到潭边朝水里探下身去。
“当心！别掉下去！”
不等话音落地，小长霖就晃悠着直起身来，手中掬着一捧潭水。
小长霖微微动了动手指，那潭水跟活了似的，化成一条晶莹剔透的水流，凭空绕在他十根指头间蜿蜒盘转，像是条细细的透明小蛇。
大约是指头缝里被钻痒痒了，江长霖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小手往回一缩，那水流啪一声落到脚下石板上砸成一朵水花。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一旁随侍的地仙房九龄目瞪口呆。
玄宸懒洋洋往潭边白石上一靠，泼墨般的长发染了半幅天地。
“怎么样，没骗你吧？如此有灵性的孩子哪里找去！”
“这孩子当真是凡人？”房九龄惊讶道。
“是，也不全是。”玄宸看着长霖琥珀色的瞳仁。
这孩子生了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几乎占去小半张脸，外眼角略向下低垂着，配上乖巧的小鼻子小嘴儿，像只温顺可爱的小奶狗。
只是那双眼睛瞳色比琅環人略浅，隐隐透着些浅淡的不祥之色。
“大约是他身上有一半北荒血统，娘胎里就带着他那圣女母亲传承给他的灵息，只是原先一直不会用。”
玄宸回想起镐都风雪里刑架上的弱小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并指朝不幽潭中勾勾手，一柄白玉短剑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落到玄宸掌心。
短剑通体莹白如玉，剑身中空，尖端微微弯曲，无论大小长短都像是专门为孩子打造。
房九龄远远便感受到这槟剑中蕴含醇厚灵息，细看其形态材质，不禁大惊失色。
“上神糊涂啊，你身体发肤皆为神尊所赐，怎可轻易断骨赠予他人？”
玄宸心中暗暗叫苦，这地萝卜眼还挺尖，被他看出来自己拿身上的肋骨给这孩子炼化法器，少不了又是一顿唠叨。
“灵器可助长霖修行事半功倍，只要他能在我走之前顺利结出元灵就好，我也不算亏。”
“还不亏？我看你都要亏死了！”
玄宸不理房九龄吹胡子瞪眼，转身将短剑郑重压到长霖手中，叮嘱道：
“好好修习吧，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保护你自己和你在乎的人。”
透过氤氲水雾，玄宸看到江长霖使劲冲他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