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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盖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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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长霖原本还觉得这小渔村恬淡祥和,如今戒心骤起,再看村子上下个个活物都不正常。
仪式结束,人群嬉笑着散去,一只手突然拍在江长霖肩头。江长霖袍袖下灵光乍现,无期正欲化形,被玄宸一把攥住。
“长霖哥!”
江长霖回头,看见乐实正扑棱着一双大眼睛叫自己。
琅環男子十六岁行冠礼。许乐实正是加冠成人的年纪,身坯子长成了,性子却还和孩子一样不拘。
“江叔,长霖哥,谢谢你们来帮忙,晚上到我家一起吃饭啊。”
江长霖本能推拒,乐实却当没听见,说完就像条狗子欢快地蹦走了。
“别这样,”玄宸劝江长霖,“好歹是人家家中喜事,不要扫兴。”
二人并肩沿着村路往回走,村里男女老少都不拿他们当外人,热络地打着招呼。
“长霖,又陪你爹锻练腿脚呢?”
“瞧这孩子多好,模样生得端正不说,人还孝顺。”
“他江叔,你有福气哟!”
江长霖闷头不语,玄宸一路替他尴尬应和。
此刻这些自然而然的熟络亲近只让江长霖如临大敌,实在按耐不住,拉着玄宸钻进一旁杏林里。
人间二月本就芳菲吐露,加上汉沽岛靠南,地气湿暖,岛上杏花热热闹闹开满枝头,像是九重天上连片的云霞掉落人间。
花枝扫在江长霖身上让他有些痒,又有些麻,他顺着温热麻痒处看过去,才发现玄宸的手不知何时被他攥在手心里,握出汗来。
江长霖触电般松开手,不知所措。
玄宸见他眼中小鹿似的慌乱不安,宽慰道:
“长霖,别这么紧张。有线索是好事,岛上并无妖灵气息,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得偿所愿。”
“如果不能呢?”
他们自鹿吴山一路走到现在,几次三番涉险,阴曹地府都下过了,仍就两手空空毫无所获。江长霖完全无法理解玄宸的乐观是哪来的。
“不能就不能呗。”玄宸顺手折下一枝杏花,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左右是走不了了,干脆留下来,等着吃杏子。”
说到留下,玄宸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既然地下灵物是受到人为搅扰才会异动,那他们何不也来搅上一搅。没准儿那玩意自己就跑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玄宸拉着江长霖郑重拜谢阿牛一家三口。
“这些日子在岛上多亏照顾,打扰了这么久,一直没机会好好道谢。”
“你们是要走了吗?”阿牛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从小在岛上长大,接触都是村子里的熟面孔,个个五大三粗,黑红油亮,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江长霖看起来大不了阿牛几岁,举手头足处处透着沉稳,不慌不忙的,怎么看怎么叫人舒服。
江叔虽然脾气没江长霖踏实,但皮囊生得更出挑。连村头老寿星都说了,活了八九十年,从没见过这么齐整的男人。
阿牛他娘为此还好生感慨过一番:他江叔明明看起来也不老,怎么就能有江长霖那么大个儿子?真不知是如何保养的......
“急什么?开春海上正爱起风浪,多住些日子再走也不迟!”
玄宸笑着回应主人好意,解释道:“我们不离岛,只是成天霸占阿牛房间也不是办法,我们打算留在岛上常住,需要另外谋个住处。”
“另谋个住处?”
阿牛,阿牛娘,以及江长霖三脸懵逼。
“去哪里?”
江长霖怀疑玄宸疯了。越说此地暗藏危机,他越不会老实呆着,越要胡乱折腾出事来才罢休。
“就是,岛上就这么百十来户人家,也没空屋,你们能搬去哪里?”
“没有没关系,盖一个就完了。”玄宸袖着手,说得像是过家家一样。
“哦...呵呵呵...”阿牛娘恍然大悟:“合着他江叔是白日里受了许老三的启发,也想给儿子盖房娶媳妇了。留下好,留下好,我们这已经很多年没添人进口了。”
玄宸偷瞄一眼江长霖,只见他耳尖小痣通红,看起来像是真动气了。玄宸有些心虚,知道不该没完没了占人家便宜,只好岔开话题道:
“这里风光秀美,背山靠海,物产丰饶,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怎会只有这么几户人家?这村子有多少年了?”
“多少年可说不好,我们都是在汉沽岛土生土长,岛上渔民不认识几个大字,也没个村志族谱的。”
阿牛娘快人快语。
“我只知道我们这的人都姓李,传说祖先是中州一家李姓大户。早年间云境不太平,祖上带着全族人出海躲避战火,机缘巧合在汉沽岛落下脚来,慢慢才有了这村子。”
玄宸心中恍然,这也就解释了岛上人为何穿衣打扮与琅環新历不同,连见面时行的交手礼也是熵君统一云境之前流行的。
原来竟真的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江长霖警觉道:“许乐实不姓李,是后来才来的?”
“可不,跟你们一样,一家子被大浪拍到岛上,看着好就留下了。”
阿牛娘转到江长霖面前,眼纹里含着笑,显得语重心长:
“我们这地方窝在山洼洼里,岛上人轻易不出去,外面的人也不太容易进来。小妮子们没咋见过生人,最喜欢外来的年轻后生。小辈里最俊的妮子都看上了许老三家娃,像你这样白净细嫩的保管有人喜欢。将来中意哪一个,婶子帮你说去。”
......这话貌似有没毛病。
玄宸天灵盖中油然而生一股强大求生欲,不敢再卖江长霖,接下来几天老老实实选地皮盖房子。
岛上平原开阔,地广人稀,地方倒有的是。
江长霖不喜欢热闹,挑了山脚下竹林中一块空地,距离村子中心有点远。但地势略高出些,傍晚时分能俯瞰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勉强不算特别离群索居。
玄宸有些不太满意,但也不敢多抱怨。
江长霖是他用仙山灵息灌养出来的天骄,扔到贵胄如云的帝都皇城里也是出类拔萃的,更别说在这小小渔村里。
玄宸其实也怕自己娇养出来的嫩蕊遭人攀折。毕竟江长霖的归宿在雍阳城,世间唯有白塔金顶才配得上他。
“怎么选这么个地方?离那么远,蹭饭都不方便。”
江长霖没说话,只是弯腰砍竹子。
“你急什么,打个招呼请村民一起帮忙多好。”玄宸到哪都是自来熟,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江长霖却不愿意。凡是和玄宸有关的事他都不愿假手他人,这毛病已经很久了。
玄宸见拦不住他,索性也就随他去了。自己找了片草地往上一趟,支着脑袋看江长霖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不一会青绿的翠竹就堆出一座小山。
“长霖,你人看着痩,没想到身上还挺有劲。”
......不是,是想说你持久。
......算了,越描越黑。
“行了,快歇会吧,不调动灵息全凭气力,明天你那膀子还要不要了?”
“我不累。早点完工安心。”
“你就算再不想旁人插手,奠基时也要请人来帮忙热闹一下。”
否则不是白忙活了吗。
“为何?”
江长霖停下手里动作,认真盯着玄宸。
抡了半晌膀子,江长霖此刻两颊绯红,气息微微急促,连平时向来一丝不苟的衣襟都有些散了。
他面皮白皙,格外藏不住红晕,这会儿周身气血运行开,耳根往下透着淡淡的粉红,一路顺着脖颈隐没进那微微敞开的领口里。
玄宸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真他娘的……嫩。
江长霖身上有股独有的青涩味道。
平时被他高高叠起的衣领挡着,腰间层层叠叠的流云绦拦着,越不轻易示人,越在偶尔流露出来些许时勾人心魄。
老流氓自问阅人无数,却从未尝过这般鲜嫩滋味。
花间晨露
半夏松林
连不二君山中的美人馨香都黯然失色。
这要不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玄宸说什么也要狎起来尝上一尝。
坏心思一旦起了,拐着弯也要发泄出来。玄宸不能动手,动动嘴也是好的。
“你说为何?自然是盼你伉俪情深,子孙满堂,早日让我得享天伦啊,哈哈。”
江长霖的脸更红了,转过身去再不搭理他。玄宸反而颇得意趣。
这孩子从小便如此,特别不禁逗,一逗就脸红,早年间玄宸没少以此为乐。须知江长霖这样的嫩笋,可比房九龄那种地萝卜手感好太多了。
江长霖动手,玄宸动嘴,二人一直忙到傍晚,回到阿牛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阿牛娘烧了满满一大桶热水,喊江长霖烫烫手脚。见他站着不动,直接上手把人往屋里拉。
“使了一天力气,不烫烫明天是要起血泡的,听婶子话。”
江长霖没怎么跟人亲近过,尤其异性长辈,被阿牛娘推在背上脸又红起来。
玄宸就爱看他脸红,故意不替他解围,乐得在一旁看戏玩。
阿牛爹凑上前来闲聊,“你们也太见外了,盖新房这种事哪有自己个儿动手的,还不累死?”
“没事,”玄宸抬起下巴往屋里一指,满脸得意,“我这儿子懂事,乐意亲手盖房子孝敬他爹,我也不能拦着不是。”
“呵呵…这倒是。难得有这么好的后生。”
“不过明日还是要麻烦大家,”玄宸话锋一转,“请族中长辈帮忙讨个彩头。”
“这是当然...明天吗?不用求卦算算日子了?”
“不用”
神主说哪天,哪天就是好日子。
第二天一早,阿牛爹带人抬了主梁椽木过来,江长霖把上面粘的红色符纸拿在手上细细研究,生怕有人借机下绛头。
“哎,过份了啊。”玄宸在他身后提醒,“你这实在有点杯弓蛇影,真不至于的。”
仪式按部就班开始。
玄宸的心随着铁钎上下起伏,周遭气流平和稳定,毫无异样。
一把铁锹被交到玄宸手中,人群中笑闹着起哄:
“来,给你儿子奠个福,三年抱两,金玉满堂!”
铁锹应声入土。
......
奇怪,什么都没发生。仿佛之前只是一场幻觉。
玄宸的心沉到谷底,被人群包攒动在周围,眼前有些恍惚。
突然,一个腰背略有些佝偻的背影挤出人群,闪身间钻进竹林。
江长霖看得很清楚,正是许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