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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逆旅 生如逆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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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谲舟上有幽冥府君亲授护印，罔川中亡魂受到震慑无不退避三舍，穷谲舟飘荡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完全察觉不到移动。
万籁此俱寂，天地一孤舟。
玄宸轻搂着怀中安睡的江长霖，恍如隔世。
穷谲舟载着二人不知在冥河中漂了多久，直漂到橘亦橘耷拉着大脑袋昏昏欲睡，鼻涕泡泡时隐时现。
终于，在渡过一段略显湍急的水流后，他们终于来到一副巨大的瀑布脚下。
这瀑布如同是一条垂落的漆黑绸缎，悬挂在头顶上，安静得无声无息。
玄宸借这穷谲兽首上的灵光抬头细看，发现同寻常飞瀑截然不同，眼前这条黑瀑竟是倒挂的。
罔川水顺着瀑布一路向上，逆流，隐没进头顶尽头处一个恍惚可见的小亮点。
这里便是罔川冥河沟通幽冥于阳间的落泉。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可我还是把你带回来了。长霖，神仙是从不骗人的。”
玄宸痴笑一声，催促穷谲舟顺流而上。
江长霖魂魄早已被重新打回体内，只等还阳后见到第一缕曙光就会苏醒。玄宸远远望着头顶光亮越来越大，心头按耐不住狂喜。
终于，头顶光明彻底将二人包裹，穷谲舟冲出落泉飞瀑一跃而起，再落下时，已经置身一片浩瀚汪洋。
玄宸揉揉眼睛努力适应光线，见周围水面开阔，微风拂起层层碧波涌荡在他们身边。
水中游鱼不时跃起，像是再同历尽千帆、大难不死的二位打着招呼，一群海鸬鹚成群结队扎进水中，再掠身而去时，游鱼已经纷纷变成了美餐。
水花溅在脸上清凉舒爽，连淡淡的咸涩味道都让人欣喜。玄宸从未像此时这般亲近于水，他俯身低头趴在船舷上，打量起自己的倒影，半晌，终于长长地笑了出来。
这里是阳间，没错，他们还活着！
江长霖在晨光熹微中缓缓睁开双眼，不等看清身在何处，就被玄宸捞起来一把抄进怀中。
他这番生死折腾下来，身上又酸又胀难耐极了，玄宸却毫不顾忌手上力道，生怕一撒手就让他飞了似的。
身体被捂在玄宸手里，如沐春风。江长霖一边默默忍耐，一边忍不住牵起嘴角。
“轻，轻一点，快被你勒死了，哥哥。”
直到江长霖忍不住在他耳边喘咳两声，玄宸才缓过神来松开了手。
“江长霖”玄宸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异常严肃，“你从幽冥里转过一圈，如今再世为人算是我给你接的生，我要改你命盘。”
“什么？”
不等江长霖反应，玄宸并指点在他眉心，钻进他神识之中。
玄宸直奔江长霖人魂而来，站在他人魂面前，伸手就往他怀里掏。
“等等！”
江长霖还没从死去活来中恢复过来，人魂不受控制，只有一张嘴巴勉强能动。
“你要干什么，住手，哥哥。”
江长霖声音原本十分清澈，不知是才刚苏醒，还是过份紧张压抑，此刻嗓音沙哑，带着点微微颤抖，羽毛一样挠在玄宸耳窝子里，怎么听怎么像是种欲拒还迎的挑逗。
这一声简直要了亲命，玄宸脑海瞬间被诛心阵中最后一副画面占据。
“闭嘴！别，别别乱叫。”玄宸稳了稳神，“你安静点，我不干什么，只是找个东西。”
玄宸要找的是江长霖新生时云华夫人烙进他魂魄中的#y咒。能将这厄咒拔除，江长霖往后至少能多几分安稳。
江长霖自然不明白，手脚又不听使唤，只能杵在原地任玄宸上下其手。
是真的上下其手，字面意思上的。
江长霖到底是年轻，人魂清亮透澈，要从中找到个隐藏二十年的厄咒并不难。
玄宸很快就从江长霖人魂胸口处发现了一丝晦暗。伸手去捉，那厄咒长了眼睛似的就往后心躲去。
玄宸又将手绕到他背后，没等指尖挨着，厄咒又往他腰间逃窜。
几回合下来，江长霖肉身坐在穷谲舟甲板上，生生忍受着别人在他魂魄上挠痒痒，已然生无可恋。
“看你往哪跑！”玄宸直接将半个身子伸进江长霖人魂中，终于把那厄咒堵在手心。
从江长霖神识中退出来，玄宸捏了个断咒诀将厄咒彻底碾成粉末，一把抛向海中，真正做到了“挫骨扬灰”。
转过头来，才发现江长霖顶着张大红脸，耳尖小痣莹亮得快要滴出血来。
“难受了？”
呃...这要怎么回答呢？没被人在魂魄上挠过痒痒的人可能很难理解。
玄宸自言自语道：“也是，那东西是用胎盘炼化的，顽固，恐怕得想点办法才能完全破除。”
边说，边又朝江长霖眉心伸出手去。
江长霖一脸时刻准备跳海自尽、誓死捍卫名节的决绝表情却突然把玄宸逗乐了。
“不进去，就在外面，给你个好东西。”
......这糟糕的字眼。
玄宸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江长霖额心。
“神血，货真价实的。”
玄宸曾在江长霖初生时取过他耳尖一滴血，如今礼尚往来，也算扯平了。
“就算没有魂契，这滴血也足够替你消灾弥祸，祛病解灾。”
江长霖心头一沉，忐忑道：“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玄宸撑着身子靠在橘亦橘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懒懒散散，气定神闲。
原本在冥府中玄宸还很执着于江长霖身上那些不为他所知的秘密。
人有秘密代表长大。江长霖确实不再是五年前腻在廊庑下跟他撒娇的那个少年。
他错过了他五年。
一个少年长大成人，风华正茂的五年。
玄宸为此不服不忿了很久。
但被人世间的朝阳照在心头上，玄宸突然就想开了。
生、死、离、愁，生是摆在最前面的。只要江长霖此刻能好端端活在他眼前，会笑，会说话，会眼神澄澈的喊他“哥哥”，其他统统不重要。
生如逆旅，不若来者可追。
倘若沉溺于过往连眼下也耽搁了，才是大大得不值。
提起眼下......
“你要真有闲心不如琢磨一下如何靠个岸。我是不会划船的，更不会游泳。”
玄宸看着四下茫然没有尽头的海平面，想到刚刚飞鸟猎捕的场景，又补充了一点：“而且我也不爱吃鱼。”
二人四下打量，才发现四下空茫，唯海天一线处有半轮红日呼之欲出。除此之外，方圆百里内除了海水不见任何事物。
玄宸灵机一动，“拿出流霁图来看看。”
老蘑菇给的虽然不是精准堪舆地图，好歹也能看出山海轮廓。
江长霖祭出四海流霁图在二人眼前铺陈开来，只见不二君山以南，静澈无波的琼川海面上有一枚光标闪烁，应该就是他们此刻正所处的位置。
亏那老东西倒还有心。
只是这趟不知怎么折腾的，竟从鹿吴山北麓一路漂到了云境最南端的琼川。
玄宸一向不喜欢水，也不怎么同水族打交道，琼川自古为鲛族领地，玄宸来云境多年从没踏足，最南也只是到过不二君山为止。
有了定位，不难发现离二人最近处的一个标记正是琼川海岸线上的一座小岛。离群避世，孤零零地藏在不二君山连绵起伏的羽翼之下。
“这么隐蔽的地方，不知道又藏着什么妖邪。”玄宸已经没脾气了，他那元灵不知什么碎的，似乎格外招歪门邪道觊觎。
“不管是什么。”江长霖注意到东陵镇的位置上原本微亮的标记消失了，想来应该是在埋在地裂下的那枚碎片已经得手。
他握在玄宸脉门上准备渡些灵息过去帮玄宸加速恢复，却猛然惊觉玄宸气海中空空如也。
哪里有什么元灵碎片的影子？！
“元灵呢？”江长霖压抑不住声音中的颤抖。
玄宸从他掌心抽回手来，枕在脑后，满脸不以为意。“瞎咋呼什么，我还没问你这不孝子偷偷把魂契给了谁，你反倒管起我来。左右不差这一小块，再找别的就是了。”
不差这一小块？
“元灵残缺，你如何抵挡飞升天劫？不行，必须找回来。”
江长霖说着就要催动穷谲舟调头，玄宸可不想再去冥府中吃梨了，赶紧拦住他道：
“江长霖，你以前最不愿意我飞升的，怎么现在天天巴不得我早点走？怎么，耽误你什么好事了？”
玄宸挑起细长眉眼凑到江长霖面前，逼得他闪躲回避。
“从前是我不懂事，不该一己私心阻挠你前程。你想去哪我都不拦着，只要没有危险就好。”
真有危险也无妨，江长霖早已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打算，拼死也要成全玄宸这一世归途。
“真孝顺。”玄宸得意地在他下巴上抹了一把，朝流霁图上西南角那处亮点指了指，道：“就去那，汉沽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