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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通感 “你只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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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宸再次醒转过来时，只觉得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喘气都疼。
眼前一片漆黑，他想自己一定是下了地狱，转念又一想，他这些日子似乎一直都在地狱。
这回再见淳于髡可不用端架子客套了，府君配亡魂，大家本是一家人。
说府君，府君真就来了。
感受到冥主到来，四周高悬的冥火齐齐亮起，玄宸抬头，果真见半截黑塔戳在他面前。
“这回我该如何称呼府君大人？像其他亡魂一样吗？”
“上神莫要说笑。”
淳于髡一贯严肃的风格让玄宸好好思考起自己究竟是人是鬼，片刻就得出答案：他体内灵脉饱满刚劲，正在蓬勃有力的跳动着。
他不仅还活着，而且活得还算不错。
不用问也知道体内灵息是哪来的。
他们原本就是一棵树上的鸟，虽然不清楚段济舟为何会损耗修为出手相救，玄宸还是忍着周身酸痛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由衷道了句：“ 多谢”。
“上神不必多礼。”淳于髡依旧沉着张黑脸。
玄宸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毁了人家家里的东西，此刻更应该说句“对不起”。
比起那个来，玄宸猛然醒悟：“长霖呢？他魂魄是不是已经还阳去了？”
“尚未”
什么？
“上神稍安，请容下官解释......”
“你怎么又让我稍安？！”这些日子折腾下来，玄宸对这两个字已经过敏了，听到就觉得晦气。“诛心阵不是已经破了？他魂魄不还阳还能去哪里。”
“不错，上神那日毁了神椁，诛心阵法力已除，确实困不住他。但他自己留在阵法虚境中不肯出来，下官也无能为力。”
“疯了，这小子也疯了！”玄宸气不打一出来，口无遮拦道；“你这幽冥怕是风水不好，进来的一个两个都跟有病一样！带路！！”
“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
无间狱，诛心椁，玄宸到要去看看江长霖究竟中了哪门子邪，才会对个刑具乐不思蜀。
诛心椁果然被他毁了，封盖掉落，斜插进地里。椁身上丹砂咒符被震掉大半，斑驳剥落更显得狰狞。
玄宸见那石椁就条件反射地手疼，幸亏元灵在他身上，才勉强有胆子再靠过去。
石椁里躺着一个人，清瘦颀长，面容像是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看着就叫人舒心，正是江长霖。
江长霖的尸身被保护得很好，此刻就像是陷入沉睡中，宁谧，安宁，看不出一点痛苦。
禁咒已经破除，魂魄失去束缚，为什么不自由离去？玄宸无法理解，诧异地望向淳于髡。
淳于髡摇头：“下官不知。想要弄清楚其中原委，恐怕只有站到亡魂视角才能探知一二。
只是想要完全与椁亡魂通感，需要重启诛心阵，上神也要真正进到阵中走一遭。”
只要有办法就行，玄宸几次死里逃生下来，愈发没了顾忌。
“如此便有劳府君了。”
淳于髡见识了玄宸的不要命，再不敢多言阻挠。他召出判官笔，御起灵息将石椁外剥落的丹砂咒符补充完整，又示意玄宸取下芜心铃。
“稍后下官会将你的魂魄引入阵中。你需要在众多幻境中尽快找到江长霖的魂魄，并且将他带出来。
还请上神切记：第一，不管他正经历什么都是他心中执念所化，不可外力干预，否则会逆转阵法将魂魄永远困于其中。第二，亡魂沉溺幻像，因此江长霖并不能看见你，你也不能贸然叫醒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淳于髡将芜心铃握在手中，严肃到：
“活人魂魄带着阳气，在阵法中只能短暂停留，否则灵息气场受到扰动会连同你一并困死在里面。你只有一个时辰，听到芜心铃响无论如何都必须返回。”
玄宸认真点头，按照淳于髡的指示进入到石椁中，在江长霖身边躺下。
椁中空间并不大，玄宸只能紧紧贴在江长霖旁边。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江长霖的眼睫显得很长，也很柔软，乖顺地低垂着，像两只陷入沉睡的蝴蝶。
诛心椁封盖缓缓压下，玄宸眼前光亮逐渐变窄最终消失于一线之间。
他在黑暗中摸向起江长霖的手，犹豫着，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这是江长霖成年后他第一次拉他的手，玄宸微微合拢掌心，掌中冰凉，像是回到了那一年白塔金顶的风雪。
“你愿意跟我走吗孩子？”玄宸不再像之前那般笃定答案，忐忑地闭上双眼。
赤红法光笼罩而来，诛心阵启动。玄宸再睁开眼时，正置身于一条狭长通道中。
通道两侧排满一扇扇朱漆大门，门上镶嵌魇首，横眉怒目，口含铜环，每一扇都是相同规制，整齐排列，一直沿着通道蔓延进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玄宸不禁头皮发麻。
且不论门后面会是什么景象，这么多大门，轮流开一遍都不知知道要开到猴年马月。
玄宸不敢多做耽搁，即刻推开右手边最近的一扇门。
铜环响动，低沉的敲击声将玄宸带入到一处破败宫殿之中。
殿阁荒芜残破却难掩疏阔，门楹匾额上书“芷阳”二字，是雍阳城。
玄宸从前是雍阳皇城的常客，却从没到过后宫。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江长霖出生的地方。
玄宸提步入内，沿着廊庑轻轻往里走。
芷阳殿里很安静，静得听不到任何响动，连活人气息都微乎其微。
玄宸对江长霖儿时处境多少有些猜测，但这里好歹是教养皇子的地方，就算不得宠，也不应该冷清成这样。六皇子难道都不用喘气的吗？
正奇怪着，忽见一个红衣宫俾匆忙跑进正殿。玄宸尾随着进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
云华夫人静静躺在床上，发丝散乱，浑身汗透，身旁躺着个紫红色的肉球，细看之下竟是个新生婴儿，身上脐带还没来得及剪断。
云华夫人扭头看着那小婴儿，目光空洞冷漠，像是盯着一坨腐肉，满脸厌弃。
殿中空气凝滞，玄宸感到连呼吸都是冰冷的。
那婴孩...是长霖！
“夫人，侍产嬷嬷说遵皇后懿旨，芷阳殿近日血光不祥，生者不可入。奴婢没用，请不来人。”嫣儿跪在床头，声音里掩不住的哭腔，“怎么办啊夫人，孩子落生到现在还没哭过，奴婢怕......”
玄宸这才反应过来殿中死寂意味着什么，不禁悬心。
“怕什么，拿把剪刀过来。”云华夫人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靠坐在床柱上，接过嫣儿递来的剪刀，亲手剪断了婴儿身上脐带。
小婴儿浑身紫红，手脚上还有些青斑，显然是生产中受到憋闷。
云华夫人调转剪刀，将刀尖朝婴儿大腿上狠狠刺下。鲜血顺着细嫩皮肉绽开一朵花，婴儿“哇”地一声放生大哭。
玄宸大惊，死死捂住口鼻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心道虎毒尚且不食亲子，眼前女子竟能舍得对自己刚刚娩出的孩子下此狠手，简直疯了！
然而不等玄宸吃惊，更诡异的一幕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只见云华夫人指尖掐起一团微弱咒火，落在婴儿身一旁坨深红色胎盘上。
咒火升腾着将胎盘包围，一股腥恶弥漫开来，胎盘瞬间化为灰烬。
云华夫人指尖落在灰烬中画出一道咒符，灵力注入，咒符腾空而起没入婴儿体内。
云华夫人灵力极其衰微，像是累脱了力，虚弱地顺着床柱缓缓滑进被褥中，扭过身去，背影朝嫣儿吩咐道：
“好了，抱走吧。”
“夫人...”嫣儿有些迟疑，试探着问道：“是位皇子，眉眼生得像您很漂亮，您不抱抱吗？”
空气再次凝固，连小婴儿都像是听懂了一般，屏住哭声期待着。良久，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抱走”
没想到人世间竟有如此冷血决绝的母亲。玄宸看得很清楚，云华夫人在江长霖身上施下的符咒是北荒禁咒无妄之咒。
咒符烙入骨血，会在受术者命格中种下不详。
轻者一生颠沛，命主离散。
重着短寿早夭，不得善终。
到底是什么样的母亲，会将这种恶毒诅咒亲手种到自己的孩子身上，玄宸当真是开了眼界！
要不是急着找人，他真的很想上前去替长霖问一问，国仇家恨再沉重，难道一个无辜的新生命就这般轻贱，当不起亲母一丝一毫的温暖吗？！
玄宸在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中愤然离去，再不想多看一眼。
再次回到长廊中，看着眼前杳无尽头的大门玄宸心乱如麻。来不及多想，玄宸又继续向前推开了另一扇。
依旧是芷阳殿，江长霖已经长到四五岁的样子，头脸肉嘟嘟的很是可爱，身上骨架却很单薄。
他不知犯了什么错，独自一人跪在空旷的殿阶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四周依旧是安静的，连孩子的啜泣都小心翼翼，唯恐发出一丝声响。
嫣儿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药碗，碗中淡蓝色液体寒气逼人，玄宸不用靠近都能感受到阴骘气息，是岁寒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