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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困兽 情爱囚心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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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宸并没理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沉浸在刚刚画面中难以自拔。
良久，才缓缓开口：
“通灵之术…所以这都是真的？你给我看的都是真的？”
段济舟淡淡道：“信不信由你，酸不酸也由你。”
“后来呢？”玄宸完全没有在意段济舟的挑衅，他此刻很想从那段隐秘的禁忌之恋中追寻到一个结局。
尽管结局早已摆在他眼前。
“你不都看到了吗，还问什么。”段济舟再次欺到玄宸面前，声声泣血，字字狠戾：
“所以这世上根本没有天生厉鬼，都是被逼的，逼的！
后来他成了三界至尊、天地共主。而我却被冠以恶魔之名，囚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这就是你们神尊口口声声宣扬的天道吗？！”
玄宸脑中接收了太多信息，错综离奇，每一个字都在挑战着他的理智。
况且他于爱恨之间本就浅薄迟顿。
他想要追问，却惧怕真相。
在玄宸的固有认知中，创世神威仪是如同头顶日月般的存在，亘古不变，不容置疑。
琅環人有多信仰他，他便有千百倍的信奉创世尊主。
神尊分明悲悯，慈爱，敬畏苍生万物，端坐莲台，布道施泽，亦不忘惩凶除恶。三界在其治下分明秩序井然，人人安得归所。
要说这些都是偷来的，仅凭两段记忆，一面之词，玄宸决计难以相信。
玄宸反问道：“你若真是混沌元神，有谁能伤得了你？金龙真身又为何会受困于此？”
“你当啻罹手中那把震慑天地的辟天剑是哪里来的？
龙骨
真正的龙骨
是挑了混沌元神整个脊骨炼化得来的...而且是我亲手挑出来交给他的...所以说，世间情爱才是最伤人的东西。”
段济舟在玄宸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吐出舌尖，舔舐起自己指缝中血迹。
鲜血早已干涸，可是陈年旧伤却永远无法愈合。
难怪金龙浑身瘫软，难怪段济州肉身孱弱单薄。
难怪他们眼中恨意滔天，再不见当年半点温情。
原来混沌元神竟然被人生生剜去了脊椎骨。
玄宸对疼痛的认知上限停留在元灵离体那一刻。他实在无法想象贯穿整个脊背的剔骨之伤会是何种滋味。
如果不是有元神修为护体，段济舟此时此刻还想站在玄宸眼前叫嚣，怕是做梦也不能够的。
玄宸再也无法直视段济舟双眸，那里面的寒意似是要将他吞没。
无论如何，段济舟有一句话说的是真的：如此剜肉剔骨之恨足以将上古天神折磨成凶灵厉鬼。
玄宸脑海中翻涌不休，里头痴缠了太多爱恨恩仇，堵在胸口，叫他肺腑中阵阵腥甜。
玄宸压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段济舟似乎很满意，“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他抬手替玄宸拭起嘴角。
不知是被幽冥之地夺去了身上阳气，抑或是凉薄彻骨，段济舟指尖冰凉，没有一丁点活人温度。
“你们那位神尊从来薄情寡义，他虽霸占了我的元灵修为，却没学会我半分情痴。
在你之前，他座下总共豢养过灵宠一万六千只，个个乖顺明艳，也个个下场凄惨。你算他们之中命长的。”
玄宸无力理会这些疯言疯语，只想快点从地底深寒中逃脱。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段济舟像是达到目的，肩膀上卸了力道，此刻看上去愈发单薄委顿。
“就想看你不开心。你不开心，啻罹就不开心。啻罹不开心，偏巧我就会很开心。哈哈哈......”
厉鬼嗤笑中，背后蟠龙缓缓抬起眼眸，眼中恨意与段济舟重合在一起。孱弱的身影在笑声中渐渐模糊，化成无间幽狱中一道永远无法度化的执念。
十八层地狱中诸般恶鬼都被那笑声怂恿，躁动不安起来。狰狞嘶吼在玄宸头顶盘旋回响。
段济舟虽然真身被废，但意念中饱含的元神之力竟还能如此强大。
“那是自然，我从天地初开时就在了，万亿年熬下来，总该积攒下一些体己钱。”
段济舟止住嗤笑，抬头瞥了眼头顶，正见一道黑影顺着层层地狱飞落。
所过之处，万鬼收敛，周围再此回到一片沉寂。
来人高大端肃，容貌威严，似一座铁塔镇在无间幽狱之中，正是淳于髡。
淳于髡落在段济舟身前，将段济舟整个身型笼罩起来，像是种无声的保护。
“济舟，怎么又来这里。”淳于髡声音低沉，尽管怜惜之情堵在胸口，“济舟”两个字叫起来依旧是不会拐弯。
“带上神大人来开开眼界，这就回去了。”段济舟在他手臂上拍拍，转眼就再看不出喜怒。
淳于髡显然不习惯在人前同段济舟肢体接触，被他拍得浑身一僵。段济舟神色终于和换下来，朝身前伟岸身姿靠近了些，“这里好冷，带我走吧淳于。”
“好。你即已决心姓了段氏，就该了断过往，前尘往事都随它去吧。”淳于髡说着，将一双大手扣在段济舟肩头，默默支撑着他残破的灵魂。
混沌元神天造地化，原本无名无姓。他因啻罹得了名字，却也伤入骨髓，难以自拔。
淳于髡却用无声守护为他冠以姓氏，虽已身处地狱，却誓要将他拖出苦海，让他从此再不用孤舟独济。
见识了前尘过往，玄宸此刻在他二人莫名多了种悲壮，心下不免动容。
元神金龙被创世神囚困幽冥，受冥府主君监管。
淳于髡外表刚正威严，其实最是个外冷内热的。金龙伤重，府君难免格外照拂。天长日久，故事终于朝着柔软的方向发展去了。
想通了这一层，也就再不难理解淳于髡身负神威，却为何甘心屈在下界幽冥之中。
情爱囚心缚骨，所困又何止一个段济舟？
玄宸无意打搅二人，但他心有挂念，绝不能就此放了淳于髡。
“府君大人，七日之期已到，玄宸所求不知府君何时成全。”
“这”淳于髡根本不会说谎，“上神还请稍安，先随下官返回幽都城再说。”
“安这么安。”段济舟抢到身前，睨着玄宸道：
“不妨实话告诉你，你的小心肝罪犯滔天，此刻正在这无间幽狱中跟我一同受罪呢。”
“你在满口胡言什么！”玄宸大惊，“幽狱所囚无不是逆天之徒，长霖一个凡人，他能犯多大罪过？亏我一直当你们刚正，没想到府君竟是这等小肚鸡肠、滥用私刑之人！”
玄宸冲到淳于髡面前，虽没修为在身，却毫无惧色，厉声道：“快把江长霖魂魄交出来，尔等欺瞒哄骗，暗中勾结的构当本座全当没看见。”
“休要血口喷人！”淳于髡面露愠色，字字铿锵道：“下官裁度狱刑全按照冥界法度。江长霖生前所犯乃十恶之首，死后入无间幽狱是神尊钦定的规矩。”
“那他究竟做了什么？”玄宸逼问。
“不能说！”淳于髡不卑不亢。
段济舟从旁嬉笑着，一副袖手看戏的样子。“淳于，怎能对上神如此无礼。他想知道，告诉他便是了。”
“不可妄言。”淳于髡瞪向身边人，“幽冥不语凡尘事，泄露天机可是死罪！”
“不能说，看看总行吧……”段济舟朝玄宸瞥了一眼，道：“不叫这位上神死了心，只怕他要留在冥府日日缠着你。”
话音未落，段济舟纵身从面前崖壁跃下，沿着赤铜柱坠入脚下虚无。
“哪里去！”见此情形，玄宸毫不犹豫跟着段济舟一同跳了下去。
凰天元灵还在段济舟手中，随他身型下坠，将无间幽狱底层渐渐照亮。玄宸这才发现这所谓第十九层炼狱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出千万倍。
无间幽狱并不是一个封闭空间，而是如同无数级台阶，围绕着赤铜柱旋转向下。
刚才他们三人所处的空间仅仅是最上面一级台阶的开阔平台。
平台而已，凰天元灵的光芒就已险些被吞没。这样一路无休无止地追下去，怕是连筋骨都会被厉风削磨殆尽吧。
玄宸正胡思乱想着，只觉脚下一软，整个身体落到一只巨大毛笔上，身后半截黑塔镇在笔杆尾端。
“幽狱中厉风伤人，上神小心。”
玄宸心道淳于髡果然秉性端肃，连所持法器都是这般一板一眼的判官笔。
眼前光点落到一处平台上稳定下来，淳于髡驭笔带着玄宸追随而去，终于在无间幽狱其中一层落脚。
玄宸忍不住暗自感慨无间幽狱之大，无怪乎能容纳元神金龙那山峦一般的真身。
世上多少罪恶才能将此间填满，玄宸不敢细想，只觉背脊阵阵寒凉。
元灵碎片的光亮在幽暗中愈发微弱，众人等了好久，眼前才稍现大致轮廓。
只见四野空空，独中间一座大石椁。椁身四壁篆满符咒，描摹以镇魂用的丹砂，乍看上去如同累累伤痕，恐怖狰狞。
石椁上方封盖分名严丝合缝，却有隐隐金辉从内里向外透射着，衰微，却异常柔和温暖。
玄宸心脏狂跳。
石椁中微光勾在他心上，负荷着他的心跳频率忽明忽暗，引着他不由自由地靠近。
他能感受到那束光同他有着宿世羁绊，将他的魂魄同另一个人捆绑，纠缠，难舍难分。
那是凰天魂契留下印记。
封困在椁中魂魄正是江长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