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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幽狱 “我只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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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宸身上只有细碎一片元灵,适才勉强调动灵息攻击损耗极大,又被人强行灌注一番,折腾下来只觉得周身乏力,再难支撑。
段济舟不管他感受,见玄宸不动,一把拉在他腰上,袍袖轻挥化入黑暗。
强烈的下坠感袭来,玄宸肺腑中的空气像是被人尽数抽去,越来越憋闷。
段济舟不知要带他去哪里,二人一路向下,经过拔舌地狱、孽境地狱,再到刀山火海、血池火海、石碾刀锯,厉鬼哀嚎声响在耳边,不停凌迟了玄宸神经。
玄宸甚至觉得十八层地狱也早就该到尽头。可是脚下黑暗却依旧无边无际。
玄宸绝望闭目,置身亡魂厉鬼环绕间,他已经开始有些恍惚自己是否还活着。
“到了,睁开眼睛吧。”
鬼哭狼嚎果然离他远去,玄宸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何时两脚已经落到地上。
这里是地狱的尽头吗?玄宸于黑暗中四下打量着。
周遭是种与阳间夜幕截然不同的黑,浓得像是掉进稠墨中,任何光源都无法破除的黑暗。
“欢迎来到地狱第十九层,无间幽狱。”段济舟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要我看什么?”
被剜去元灵后玄宸魂魄飘散五年,对黑暗本能畏惧,尤其是在完全陌生环境下。
他抬手四下摸索着,徒劳。
他勉力聚齐体内最后一点灵息掐出一团咒火,还没离指尖就被黑暗吞没,依旧徒劳。
“还是省些力气吧,无间幽狱中的黑暗乃是亡灵怨念所化,三界间任何光源莫能破除,除非......”段济舟声音飘忽游移,魅惑在玄宸耳边:
“除非把太阳摘来。”
“疯子!”
玄宸咒骂一句,猛然醒悟过来。
太阳
太阳源
段济舟带着他飞天遁地大费周章,实则是在打他纯火的主意!
玄宸冷哼一声,顿时塌下心来。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别说纯火此刻不在我身上,就算给了你,你这小小地府也容不下它。装神弄鬼,想瞎了心了。”
玄宸话音未落,突然被一双手摸在胸前。他只觉怀中一凉,一直被他收在虚府中还未来得及归位的元灵碎片就被掏了出去。
金辉万丈耀目而来,自段济舟手中发散出去,寸寸击碎黑暗,眼前瞬间亮如白昼。
然而远处竟然还是晦暗的。
这无间幽狱不知有多大,元灵金辉发散出去好一会才在尽头四下围合,最终将整个空间照亮。
玄宸僵在原地,面对眼前景象,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面前一根赤铜巨柱径直没入脚下虚空,柱上蟠着一条龙,通体金鳞在与元灵金光交映成辉,说不出的震撼。
玄宸见柱上蟠龙与他脑海中所见形态别无二致,但气场却截然不同。
蟠龙气息孱弱,爪勾死死插进赤铜柱,被元灵金光惊扰缓缓睁开双目,瞳仁中清光冷冽,含着锥心蚀骨般强烈恨意。
玄宸被蟠龙眼神所震慑,周身爆出一个寒颤。
“怕什么,捆住了,奈何你不得。”段济舟淡淡道,像是说着旁人不相干的事情。
玄宸这才发现那庞然巨龙周身竟软趴趴地提不起半点力气,全靠无数锁链捆在赤铜柱上。
不知被捆了多长时间,年深日久,锁链磨掉金鳞勒进皮肉里,遍体鳞伤,血腥而狰狞。
玄宸意识到蟠龙眼中森寒或者于周身伤痛有关,不自觉软下心肠。
“这是六爪金龙吗,混沌元神?”玄宸小心翼翼,唯恐声音惊扰。
“如假包换。这么大一条活龙祖宗也只能生在混沌之中,正是我真身所在。”
玄宸在看向段济舟时,发觉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些难以言喻的忧伤。
“金翅鸟,这回你该知道我的元灵内息为何与啻罹同源了吧?”
尽管段济舟极力克制,周身依旧难掩颤抖。瘦弱的臂膀像片秋风中零落的枯叶,寂寥又悲壮。
“因为他盗我元灵!夺我修为!恬不知耻成为了天地间另一个我!”
啻罹......
啻罹!
段济舟恨不得将那名字主人拆骨抽筋,寸寸活剐!!
灵息再次侵入神识,这回玄宸已经丝毫没有力气去抵挡。
金龙萎身在天柱神山顶峰,层层盘卧,密密匝匝环着怀中一只肉球。
说那是个肉球,实在是因为玄宸不知该如何形容它。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枚蛋。
巨大的,浑圆的,莹润通透。
阳光下,依稀可见外壳下液体中包裹着一个胚胎,双手环住尾鳍,脑袋紧紧扎在自己胸前,露出已经发育完全的脊椎骨。
似龙非龙,似人非人,是个人首龙身的轮廓。
那层壳应该是非常脆弱的,甚至一触即碎,玄宸心想,否则金龙也不会时刻用如此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它。
壳中胚胎对外界事物似乎有所感应,金龙抬起尖爪遮去头顶光线,动作轻柔,同硕大身型反差鲜明。
壳中胚胎感受到光线变化,缓缓旋转,面朝向金龙身体,像是往金龙怀里拱了拱。
玄宸心头忽然软下一角,他想到江长霖儿时也总爱往他怀里拱。
亲情眷恋果然是不分种族,跨越时空的。
金龙收起爪尖,小心地将那肉球又往身前拨了拨,低下头,整个将它笼罩在身下。
玄宸分明看到他低垂的眼眸里无限缱绻,绝不是无间幽狱中深不见底的森寒。
玄宸也跟着沉浸在眼前静谧安详中,身体放松下来,连呼吸似乎都变得和金龙同一频率。
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守护着怀中即将诞世的新生命。
画面切换,天柱峰上下一片盎然新绿,嫩草混着泥土气息钻进玄宸灵窍,让他浑身每个毛孔都清新舒爽。
万物生发,蓬勃旺盛。
金龙脚下,一个男孩在柔软草甸上放肆奔跑着,脚步踉跄,脸上却笑得十分灿烂。
边跑边回头望向金龙,一不留神跌进草丛里,再抬头,嘴里叼着枝娇艳的格桑花。
“这是我的腿!我有腿了,我有腿了!”
男孩笑得肆无忌惮,金龙看得满脸宠溺。
金龙将尖爪横到男孩面前,由着男孩借力站起,将整个身体都靠在他璀璨鳞甲上。
“是你的,都是你的,还想要什么?”
男孩抿起薄唇,想了一会儿,吃力地顺着龙爪爬到金龙背上,脚下踩着金麟,一步一步朝龙首踏近。
走着走着男孩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被金龙耳后一片鳞甲吸引。
那片鳞甲同周身金甲都不相同,浅浅的,薄薄的,像是片玉璧坠在耳后。
“这是什么?”
男孩伸手抚在浅麟边缘,金龙不知是疼还是痒,本能地缩起脖颈。
男孩脚下震颤,行龙背上掉下来,落在金龙掌心,捧到金龙眼前。
“那是我身上的逆鳞,寻常人触碰不得。”
“我能碰吗?”
金龙显得有些为难,“为什么要碰?”
“我觉得它很漂亮,像夜空中闪亮的星星。我把星星挂在身上,无论走到哪里你都能看到我。”
男孩满脸天真,眼睁睁看着金龙挥爪剥下那片浅鳞,化作一枚玉衡,挂在男孩胸前。
逆鳞剥落,金龙耳后的血止也止不住,染红了半片芳草甸。
“疼吗?”男孩一手抚弄着玉衡,另一只手扣在金龙脸颊上轻轻安慰。
“你若喜欢我便不疼。”
“为什么对我这样好?”男孩盯在金龙脸上问道:“我是谁,你又是谁?”
金龙笑而不语,被男孩缠闹得没了脾气,最后还是开口道:
“我是天地间的主宰,自混沌初开时便在这里。但这里四野了无生趣,我想给自己解解闷,于是就有了你。至于为什么对你好......”
金龙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迟疑片刻,道:“因为你是我用灵息点化而来的,是这世间另一个我,对你好和对我自己好本没有什么区别。”
枝头枫叶飘落,将天柱峰染成一片炽热。
男孩身体愈发舒展,生得颀长挺拔,肩膀宽阔平直,挑起一副成年男子的健美身姿。
“啻罹,如今你已经成年,想要什么贺礼?”金龙端详着眼前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我只想要你。四海济济,我也只取你这一舟泅渡。”
金龙微微一怔,竟似有些羞赧。
“可以吗?”年轻男子眼神直白炽烈,眼尾是比枫叶更加明媚的绯红。
“可不可以?你说过的,我喜欢什么都可以,你都会给我。”
金龙在男子求告声中隐去真身,霞光落地,化出一身俊秀。
玄宸看得入神,突然被金龙化出的人形刺痛双目。
那是......
竟然是......
段济舟。
荣耀秋菊,华茂春松。
笑一笑,便掩去了漫山遍野无限霜红。
竟然真的是段济州。
只是那时的他分明眉眼饱含深情,究竟是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凉薄癫狂模样?玄宸实在无法想象。
玄宸亲眼看着段济舟和当世神尊、万神之主相拥滚落到落叶中。
情难自抑时,不知是谁先撕去谁的一贯伪装,也不知是谁先点燃了谁心底里的隐秘欲望。
他们亲吻着,爱抚着,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玄宸双目圆瞪,却是因为眼前赤裸裸情欲画面。
而是因为他侍奉了几万年,还从未见识神尊有过如此放肆痴缠的表情。
“济州...济州...我,我好喜欢你,你知道吗?”
啻罹青涩地告白着,将内心最滚烫热烈的浓浓爱意全都倾注到爱人体内,毫无保留。
段济舟像是被那深情灼化一般,低喘着,起伏着,眼中春水一波又一波递到啻罹面前。
“我知道,唔,我,我一直都知道,啻罹,你是我亲手种出的格桑花,唔,轻点,啊,轻一点我的好孩子……”
玄宸被耳鬓软语撩拨得面红耳赤。
不知为何,他脑海竟然在画面之外的另一个角落,悄悄浮现出江长霖的脸。
段济舟运用通灵之术将自己记忆打进玄宸脑中,但通灵术本身是双向的。
受术者脑海中有任何起伏,也会被灵息传回给施术者。简单来说,就是此刻玄宸和段济舟正在共享心神。
玄宸慌忙将不合时宜的念头从脑子驱赶出去,但这潦草的一晃神还是被段济舟敏锐捕捉了去。
“果然”
段济舟收回灵息,再次换上那张冷峻轻蔑的脸。
“金翅鸟性淫三界皆知,看着你的主子和旧情人亲热,你竟然还能惦记别人。凰玄宸你可真够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