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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混沌 混沌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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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潮过后，淳于髡不无怜爱地搂着段济州，伸手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摩挲。
段济舟背脊正中赫然盘桓着一道伤疤，从颈椎直贯穿到尾骨，像是将这具玉瓷生生摔碎，又拼合起来。
“济舟，你实在不该诓骗凰天说什么七日还魂，七天之后哪里找去？”
段济州显然是被折腾惨了，萎在淳于髡臂膀里，连声音都是飘忽的。“我随口胡邹的，本想先把他打发走，哪料想他竟如此难缠。”
淳于髡沉浸在余韵里，脸上透着难得的气色，训起人来都显得格外温和，“言语无状，冒犯上神，该责罚。”
“他算哪门子上神。我混鸿蒙大荒的时候，他还只不过是块石头，也不知道怎么就得了创世神青眼。啻罹啊……人品不怎么样，眼光倒是极好的，呵呵。”
段济州冷笑一声继续道：
“连我都觉得凰玄宸是我从混沌初开到现在，见过最美的美人，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淳于髡满脸认真。
段济州每次见他整肃模样，都像是被戳在点上忍不住荡漾。殿上分明没有其他人等，却偏要故意戏弄道：
“来，附耳过来......你可知创世神为何会舍得放他下界？”
“三界间皆有布告，金翅鸟下界是为了弥补飞升之七十二道天雷劫。”
“那不过是幌子。”段济州勾住淳于髡脖颈，笑得神秘兮兮：“天上的把戏玩腻了，下来寻刺激罢了。”
“济州！莫要再言语狂悖了，朗朗清天，有的是眼睛盯着下界诸般。”
“盯着最好。”段济州抬头，目光穿透头顶无边黑暗。“有上面盯着，金翅鸟绝翻不出花儿来。倒真该叫啻罹好好看看，这小浪蹄子有多风骚。”
冥界没有昼夜晨昏，玄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他这一世开始，江长霖如此静静躺着的时间远比睁眼时多。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被他给耽误成这样，玄宸越想越懊悔。
江长霖肉身有结界护着，原本不会有任何变化，玄宸却莫名觉得他侧颜跟从前有了些许不同。
眼窝深陷，山根处更加高挺，看起来像是瘦了。
府君自受玄宸胁迫以来再没来过侧殿，倒是那白面书生样子的段主簿，隔三差五露上一面，聊表关切之意。
这次过来，段济州手上端了一碗白粥，冒着热气，看起来像是刚从阳间取来的。
“上神如今已是凡人之躯，一直这样不吃不喝，只怕熬不到七天自己就先倒下了。”
“有劳”玄宸看了看那碗，“可我没有胃口。”
段济州也不为难，放下粥碗走到玄宸近前，仔细审视起来。“上神这般情重，不知啻罹在天上看了会作何感想。
玄宸扣在江长霖手背上的手猛然一僵。
啻罹
自从鸿蒙初辟、混沌始分以来，这两个字已然成了天地间的忌讳，三界之内无人再敢提起。
“你是谁？”
玄宸意识到幽冥之地远没看起来的简单。一股危险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他不禁脊背上阵阵生寒。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段济州神色如常，眉眼间挑着轻蔑道：“啻罹点化你成形，应该不是为了看你跟别人痴缠吧，上神大人？”
玄宸最受不得言语折辱，尤其事关江长霖，一个字都不行。
“我敬佩府君安守幽冥数万年，是位难得的掌界官，因此才对他坐下仆从礼敬三分。你要是自己找骂，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哎呦好厉害的嘴，不知道尝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段济州靠近，俊秀面容压在玄宸面前，眼睫因含恨而微微颤抖。
“段大人自重！”玄宸本能后退，却逃不出段济州周身侵压而来的气场。
“啻罹对你是得有多偏爱，才会将你打磨得这般精美......若是将你毁了，猜他会不会发疯呢？”
“ 小小幽冥主簿，胆敢冒犯神尊名讳，段济州你活腻了是不是！”玄宸厉声呵斥道。
“ 我早就活腻了，呵呵，亿万年囚禁在黑暗之中，换做别人也许早就疯了。可我不能，我还等着好戏看呢，等着看啻罹那出《多行不义》。”
段济州眉眼微微眯起，竟像是真的在瞧着一出戏折。
玄宸行走三界间，底气向来是神尊给的。有人在他眼前顶撞尊主，他于情于理都绝难容忍。
“ 神尊开天辟地赋万物以灵掌，恩施乾坤，泽被日月，哪里亏待了幽冥？也不知你这怨怼是哪来的，说出去不怕叫人打死。”
“他平时就是这么给你们洗脑的？”段济州咂摸起那几个词汇：
“恩施乾坤，泽被日月…… 呵呵呵，好不要脸。你们竟然真信他？痴傻。”
“ 段济州！”
玄宸忍无可忍，揪着领走把人推开，手指在触碰到段济州身体的一瞬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灵息。
那灵息刚猛霸道，精醇之力于体内涌动不休，绝不是段济州亡灵之体所能炼化的。
玄宸元灵残缺，只有很有限的修为在身上，对灵息并不敏感，奈何那股灵息所蕴含的热度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熟悉。
他本因那灵息而生，那是他生生世世逃不出的归属。
那是创世神的灵息。
“ 你究竟是什么人？”玄宸瞬间警觉，神尊此前从未提过曾同下界幽冥有任何瓜葛。
“我是你主子的旧相好，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前辈。 ”段济州言语轻佻，眼中恨意却如灼灼烈焰，越燃越烈。
“放肆！”
玄宸被人戳中禁忌，彻底愤怒。他也不管自己此刻身上还剩几分修为，抬手运起灵息压在指尖。
只见金色灵光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短剑，剑锋流光隐隐，杀气腾腾。
玄宸抬手横扫，不等段济州反应，剑锋已经直奔他面门而来。
没想到段济舟不闪不避，只在嘴角牵起一抹轻蔑。
玄宸心中大惊，他出手狠重只因一时气火攻心，长霖还在他们手上，眼下绝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因此玄宸并未真想伤人。
可是剑锋流光凌厉非常，刺出去再想收回来，可是万万不能了。
“嘶啦”一声，短剑贴在段济舟锁骨下面划破衣料，稳稳刺进他神体之中。
短剑几乎将段济舟洞穿，亡灵没有实体，灵剑直接刺进魂魄中痛楚可想而知，但段济舟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错手已失，玄宸正想尽快将灵剑从段济舟身上抽出来，没等他动手，玄宸只觉得握在剑柄上的手指一阵温热。
低头一看，是血。
新鲜温热的血液，正从段济舟伤口中源源不断涌出，顺着灵剑一路流淌到玄宸手上。
段济舟既然是个活人，有血有肉，如假包换！
“你！怎会......”玄宸惊讶于眼前景象，怔在原地。
段济舟就着自己的鲜血握在玄宸手上，一点点将灵剑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噗嗤”一声，玄宸听的分明，正是肉身被拉扯出的声响。
“上神口味还真重。上清天都这么喜欢玩儿虐的吗？”段济舟也不管肩上伤口，俯身又往玄宸身上贴过来，抬手在玄宸胸前按下一枚鲜红刺目的血手印。
玄宸顾不得其他，满心疑惑油然而起，呼之欲出：“冥府主簿好歹是神尊亲授神官，怎会，怎会是活人？段济舟，你到底何妨妖孽？”
“在我被人骂做妖孽之前还曾有过一个名字，不知上神可有耳闻。”
段济舟按在玄宸胸前的血手微微一动，一股流光便从他掌心中涌出径直化入玄宸体内。
玄宸周身灵脉顿时燥热，虫噬火灼般痛痒难耐，那感觉不停刺激着玄宸脑海，让他不得不再次正视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眼前这妖孽体内灵息竟然真的与创世神同宗同源，甚至丝毫不差。
“你...”不等玄宸开口，他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副画面。
画面中不知何方神仙境地，山海腾渚，云蒸霞蔚。峰峦巍峨间，有一座高山只耸入天际，天柱一般将苍穹稳稳支撑而起。
隔着苍茫云海，只见那天柱峰上隐隐似有金光闪烁，流光溢彩破云而出，在天地间投射出一派祥瑞。
玄宸从前没少跟随神尊巡游三界，却从未见过如此壮阔奇景。
他顺着脑海中灵息指引定睛细看，盘在天柱上的竟然是一条六爪金龙。
云雾遮掩看不清金龙全貌，但见那龙首就足足有整个镐都大小。
金龙像是正在休憩，须眉低垂，眼睫弯曲柔和，虽是庞然巨体却并不令人畏惧。
反倒让玄宸由衷生出一种亲近之感。
他忍不住朝着虚空中伸出手去，指尖黏腻腥甜，摸到的竟是段济舟左肩伤口。
眼前画面突然一震，那条金龙像是吃痛般爆发出一声凄厉长吟。硕大身躯不住挣扎扭曲着，引起身下天柱摇摇欲坠，连带着天地都跟着晃动起来。
云雾被搅散，玄宸看得分明，金龙背脊上有一道巨大伤口，灵息正从伤口中迅速逸散。
鲜血将整个天地染出一片凄然，金龙呻吟声响彻云霄。血光中，只见一根笔直硬物从金龙伤口中飞出，像是生生被人拔出了背后骨头。
“啊！”玄宸对这种剜心掏骨之痛感同身受，胸口忍不住距离抽痛起来。脑中画面戛然而止，玄宸向后踉跄两步，捂住胸口，剧烈喘息着。
“上神慈悲，见不得这般血腥画面，怎么，吓着了？”
段济舟伸手来扶，被玄宸抗拒推开，质问道：“不要再故弄玄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都看见了。混沌元神，六爪金龙，正是区区不才。”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传闻六爪金龙初生于混沌之中，与天地同寿，早在神尊开天辟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久。
这样神乎其神的角色，向来分明是只存在典故里的上古传说，怎会叫他瞧见？
即便真的有，按照资历修为，最次也该位列上清天与创世神并尊，怎会屈居在幽冥地府？而且是这样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任玄宸平时再爱猎奇，眼前一幕也远远超出他所能接受的程度。“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冒充什么不好，口气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段济舟闻言只是浅淡一笑，道：“金翅鸟，你的主人见了我都该俯首下跪，你这口气才当真是狂妄。知道你一时难相信，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